凡煙小說

第六章 相思不若相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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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魚精背向而立,穿了一襲大紅色喜袍,頎長的背影在周遭燈火的映襯下竟有著那麽幾抹出塵的意味。

七畹皺眉感慨,這家夥若不入歧途,他日必定是如梵恕一般氣宇軒昂的神君。

不知是橙紅色燈火的渲染,還是周遭死寂的氛圍,七畹忽的生了幾許恍惚,那身著大紅喜袍的男子背影忽然變得遼遠而渺茫,潔白的霧氣纏繞而起,漸漸消退了濃重的黑夜與輝煌的燈火,周遭一片白茫茫,獨剩那一抹大紅色的男子背影,如一盞絢麗的燈火,指引著方向。

他的身旁雪花漫卷,一身大紅色的喜袍翩然飛揚,烏黑的發好似潑墨流景,飛灑入風裏。

他身形一動,便轉過身來,笑眼彎彎如詩如畫,那眉目間的溫柔與寵溺,好似將天下捧在了手心裏。

他是……

七畹看著他的笑顏,頭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美人兒,這麽急?”

戲謔的笑闖進耳裏,七畹猛地一怔,鯉魚精的臉驟然顯現在眼前,看著她,笑得洋洋自得。

低頭看看,自己竟不知何時已扯住了他的衣袖。

七畹趕緊退開幾步,黑下臉來憤憤道:“鯉魚精,你究竟想做什麽?!”

他挑眉道:“做什麽?成親啊。”

七畹瞪眼:“誰要和你成親!”

鯉魚精走近一步,見七畹警覺地往後退了退,遂嘻嘻笑道:“本大爺不過見凡人這玩意兒甚是有趣,便也使喚著來玩玩,既然美人兒也不喜歡,那我們便不成這什麽勞什子親了,直接洞房,直接雙修罷!這好這好!”

說罷,大跨步上來便欲摟七畹。

七畹急急跳開兩步,氣惱不已:“誰要與你洞房雙修!我才不是任你操縱的傀儡,別看不起人了!”

說罷,扯下手腕上的金色繩鐲,只一甩,那繩鐲便化作一條金色長鞭,金光熠熠。

七畹虎虎生風地一鞭子往鯉魚精抽去,鯉魚精閃身一避,鞭子擊打在地上,霎時地面便裂開了一道腿腳般粗大的裂縫。

鯉魚精面色沈了沈,瞇起眼道:“金鱗蛟絲鞭。”

“不錯,算你有眼光。”

七畹拉緊了手中金鞭,正欲再次攻擊,卻見鯉魚精猖狂一笑道:“本大爺早有準備,出來。”

說罷,朝一旁側了側臉,人群裏便走上來幾道人影。

七畹狐疑看去,見得人群裏走上前來的人時,頓時大驚失色:“落葵姐!梵恕!梓玉!”

落葵梵恕和梓玉站在那裏,表情空洞無神,怔怔望著前方。

“鯉魚精你卑鄙!”七畹咬牙切齒,狠狠瞪著鯉魚精。

“不錯,我就是卑鄙又怎樣。你從……還是不從呢?”他笑瞇瞇地看了她一會兒,轉臉看向梓玉道,“你,拔劍。”

梓玉“噌”地一下將劍拔出。

鯉魚精又朝梵恕挑了挑下巴,漫不經心道:“砍了他。”

七畹大駭,沖上前去阻攔,卻被周圍的村民團團圍住,眼睜睜看著梓玉舉劍而起。

梓玉高舉著劍,空洞的眼裏竟浮起苦痛的掙紮,他的手微微顫抖,額上滲出了一層薄汗。

“天道之人的生魂果然難控制呢。”鯉魚精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突的目光一凜,“砍了他!”

梓玉的手一抖,揮劍便向梵恕砍去。

“住手!”七畹大叫一聲揮鞭過來,纏住梓玉的劍刃,一鞭一劍僵持在半空。

她使命拉住鞭子,將眼一閉,咬咬牙決絕然道:“我答應你!”

鯉魚精微微浮起一抹笑,揮了揮手,人群散去,而梓玉哐當一下癱倒在地上。

七畹欲奔過去,卻被鯉魚精攬住了腰,湊近了她耳邊低笑道:“凡人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可得抓緊呀!”

眼前一黑,七畹只覺天旋地轉,待睜眼時,已在一間大屋之內,綠色帷幔裊裊娜娜,滿屋子的夜明珠,將房間映照得一片冷冰冰的幽綠之色,與外頭那片大紅色截然不同。

一顆雞蛋大小的水藍色珠子,相較周遭熠熠生光的夜明珠遜色幾分,然卻被放置在了一座金臺之上,一個薄薄的結界籠罩在周圍,泛著幽幽藍光。

七畹心下一動,水眼!

她曾在摩涼老祖那兒見過一回,大約便是這個樣子。

她正滿屋子打量,未防備身子一輕,竟已叫那鯉魚精打橫抱起,丟在了床上。

鯉魚精笑得一臉頑邪痞氣,俯身過來,打算一親芳澤,七畹慌忙後退,還從發間拔下一支珠釵來,抵著鯉魚精吼道:“你別過來!”

鯉魚精嘆了口氣道:“美人兒,咱不學凡人這一套不行嗎?你好歹也是一只狐妖吧,學什麽貞潔烈女呀。”

七畹楞了楞,皺眉道:“狐妖怎麽著!狐妖難道就沒有節操了?!你若想我從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的確,她不是凡世那些受禮教桎梏碾壓的女子,她是一只妖,是一只以媚術惑世的狐妖,貞潔於妖,不值得以命來相抵,尤其她如今還肩負著摯友的性命。

然對方並非心上之人,終究是痛楚的,只是事到如今了,她絕對不能白白叫這鯉魚精占了便宜。

鯉魚精此番倒是分外爽快道:“說吧,你想知道什麽?”

“你是怎樣控制人的生魂的?”

“這個……”他皺了皺眉,一臉為難的樣子,“這可是個秘密呢,你就那麽想救外頭那些人?”

七畹挑挑眉:“沒錯!怎麽?你怕我把他們救出去?”

鯉魚精噗嗤一笑:“這本大爺倒一點都不擔心。好吧,告訴你也無妨。”

說話間,他擡手摸向自己的發冠,一掏,竟掏出一粒葡萄般大的玉石來,墨綠色,棱角極為不平整,更像是一塊碎玉渣子,然周遭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白霧,且冷氣逼人。

“就這個?”七畹表示懷疑。

鯉魚精一挑眼:“別小看它,這可是一件寶貝,無論生魂死靈,皆能為我所驅使。”

七畹不覺伸出手去,想碰一碰。

他卻唰的將玉石收回去,重又塞回發冠裏頭道:“這你可碰不得。”

“幹什麽,”七畹瞪他,“還怕我在你眼皮底下偷去了不成!”

“那倒不是。”鯉魚精笑眼微瞇,“這寶貝誰碰到都會被凍成冰的。”

七畹白他一眼:“那你怎就沒先被凍死了?”

鯉魚精神色極為得意:“本大爺可不一樣,本大爺在炎火怪的口中奪下這顆寶貝,使它免於燒融之災,它便聽本大爺的了,怎會凍死我。”

七畹嗤道:“不就一顆石頭,說得有靈性一般。”

鯉魚精嘖嘖感慨:“此言差矣,美人兒,你莫不是沒聽過,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麽的禪語麽,這世間,一株草,一滴露,都有它的靈性,更別說如此稀罕的寶石了,怎會沒有靈性呢。”

七畹煞是吃驚,這尾如此惡劣的鯉魚精口中,竟能說出此般大道理來,還有沒有天理了?

一株草,一滴露都有靈性麽?

對呵,雲澹……不就是一滴淚麽?

一滴在鑾清眼裏永不幹涸的淚。

思及此,七畹心頭泛起涼涼的傷感與惘然。

怔忪間,鯉魚精竟撲身過來,將她壓在身下,嘴角勾起一抹頑邪笑意,俯身到她耳邊,極輕極輕地和著氣道:“這回,你滿意了吧。”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邊,叫七畹一陣酥癢,只覺肩頭一涼,外衫竟已被退下,鯉魚精的手微微發燙,拂過她光潔白皙的肩胛,留下一路燥熱的餘溫。

七畹心下一顫,記憶裏那雙溫暖的手掌,總是那般溫柔地輕撫她的背脊,令她在寒冰之上安然入睡,他會輕拍她的頭,拭去她滿臉的汙漬與淚痕,溫涼卻柔和地說著“乖,不哭”……

她閉上眼,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出眼眶。

只一點點就好,哪怕在你心裏只有那麽一點點位置也好,我便不會再痛了。若能再見,縱然刀山火海我亦能忍受,只求再見時,你不嫌棄如此卑微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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