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這幾日都到哪裏去了？”

“不知道！啾！”小雀仔烏亮的眼瞪得溜圓。

七畹乜了它一眼，幽幽將手再次伸向金檀果。

“你別你別！阿痕真的不知道！啾啾！啾啾！”

看它火急火燎直哆嗦的樣兒，七畹心下動了一動，只得道：“既然如此……那你告訴我，怎樣才能出這光境？”

阿痕趾高氣昂冷哼一聲：“韶之光境在神界亦是一處聖地，豈是說進就進說出就出的！啾啾！”

“你到底說、不、說？”七畹挑著眼梢看它，咯噠一下，隨手摘下一顆金檀果，在衣襟上擦了擦，作勢要丟進嘴裏。

“住手住手！啾！”阿痕氣鼓鼓地瞪著眼，一扭頭，“阿痕不知道！阿痕從未出過光境，不知道怎樣出光境！”

七畹萬般遺憾地嘆了口氣：“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我看你是什麽也不知道了，我還是吃我的金檀果比較實在些。”

“誰說阿痕什麽都不知道啦！啾啾！阿痕知道得多著呢！”小雀仔自尊心煞是損傷，焦急申辯。

“是麽，那你倒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麽？”

阿痕扭了扭身子：“啾！你先松手！”

“你最好別逃哦。”七畹揚了揚手中的金檀果，笑得狡黠，見得阿痕身子抖了抖，便得意地松開了手。

阿痕倉惶拍著翅膀，跌跌撞撞落在近處一叢枝椏上，對著七畹怒目相視，盯著她手裏的金檀果不放，恨恨道：“還想知道什麽就快問啦！啾！”

七畹把玩著金檀果，細細思忖了一番道：“你有沒有見過你們天尊……笑？”

“笑？”阿痕反問。

“對啊，笑，我住的這麽多天，都沒見過他笑呢，真奇怪，你肯定見過的啦，說說看，他怎樣才會笑？”

阿痕瞅瞅她，便低下小腦袋來，默默盯著眼底的金檀果，那表情，竟煞是嚴肅，看得七畹甚是驚奇，暗嘆這小雀仔一會兒功夫竟學會深沈了。

半響，阿痕擡起頭來，一臉鄭重地喁喁：“阿痕也不曾見過天尊笑。”

七畹怪訝：“你也沒見過？”想起一事，又補問，“你多大了？”

小雀仔挺了挺胸脯，氣昂昂：“啾！阿痕一千五百歲了！”

如此是不是說明，鑾清這一千五百年來，便極少笑，或者……不曾笑過？

如是想著，七畹懨懨嘆了口氣。

看來，冰凍三尺真真非一日之寒。

究竟是何道理？

心頭一晃，忽的憶起那晚清池畔，鑾清看她的目光，怔忪恍惚間帶著隱隱的哀傷，那種似是埋藏了很久很久，很深很深的孤寂悲涼，仿佛在那一片雪色月華之下，幽然破土，潛伏滋長。

胸口悶悶地，她喃喃出口：“天尊……是否有著傷心的過往？”

“傷心過往？啾，什麽叫過往？”阿痕眨眨眼，不明所以。

“就是以前經歷過的事情。”

阿痕端起一臉神氣：“沒有！啾！天尊法力無邊，胸懷博大，德才兼備！啾啾！神界之中極得尊崇，就連天帝也敬咱們天尊三分，什麽傷心的過往！沒有沒有！”

七畹汗顏，這法力無邊，胸懷博大，德才兼備，極得尊崇，與有沒有傷心過往全然不相幹吶，這小不點兒大抵是不知曉什麽叫做傷心吧。

看來，對這小不點兒得循循善誘才行。

“那……天尊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在這兒？”

“什麽叫一個人！”小雀仔忽的憤懣起來，直嚷嚷，“雪兼在這裏，阿痕在這裏，整個光境的兄弟姐妹們在這裏！天尊怎麽是一個人！”

嘖嘖，這姿態，不知聒噪的究竟是誰了。

七畹也不計較：“我是說，一直以來都沒有別的神與天尊一起住在這兒？”

據她這些日子觀察下來，光境的鳥族獸類對鑾清都是十二分的恭敬，見了也是低眉順目，虔誠跪拜。縱然日日伴在他身邊的雪兼，亦是七分敬慕，三分和氣。

鑾清他，看起來好孤單。

見阿痕默默思索了半響，七畹以為它又要啾啾說著不知曉時，它卻擡眼道：“啾，也不是，以前是有的。”

“真的？”七畹兩眼放了光，滿目希冀地湊上前去，驚得阿痕一抖。

阿痕跳開兩步，穩了穩圓滾滾的身子道：“從前，啾，阿痕的奶奶告訴阿痕的，啾啾，說是四萬多年前的時候，這光境裏頭住著一位老天尊，老天尊收了三個弟子，一位便是咱們天尊，一位是個神女，叫……叫雲澹！”

七畹腦海蕩起一絲漣漪，雲澹，這名兒仿似有點耳熟，便只是一絲，立馬消失，抓住了更為緊要的問題：“還有一個呢？”

“不知道。”阿痕抖落了一下翅膀，甚不關心。

“哦。那他們現在都去哪兒了？”

阿痕瞥了她一眼：“奶奶說，四萬年前，地心古龍自地底出世，修羅界仗著古魔龍之神力，挑起大戰，企圖一統三界六道。彼時，六道生靈塗炭，哀鴻遍野，天帝率神界眾神與修羅界大戰，老天尊便帶著咱們天尊與雲澹神女一道去了。”

七畹指尖繞著發絲，一臉靜穆，雲澹……還是覺著耳熟。

“戰爭持續了兩千多年，後來修羅界敗了，古魔龍被封印回了地底。可是，老天尊同雲澹神女在大戰中元神具毀，灰飛煙滅，只有咱們天尊活了下來。但天尊也受了很重的傷，中了古魔龍的血毒。”

“那魔龍血毒至熱至烈，據說是眾火性劇毒之首。天帝賜了許多的靈藥，還將遠古混沌大神遺留下來的曦玉床賜給了天尊。天尊在曦玉床上昏睡了一萬年才醒過來，然而血毒卻始終無法完全治愈，不時便會發作，需得躺在曦玉床上才能緩解血毒的灼熱與痛楚。天尊……啾，天尊受了好多苦……啾啾，啾啾……”

小雀仔說話間聲色竟戚戚悲涼，啾啾之聲也顯得分外可憐。

七畹聽得楞楞的，一時間有些怔忪。

對於地心古龍，她也是知曉幾分的。

族奶奶的書桌上頭，便有本書名曰《天神魔物志》。她草草翻過幾頁，些許識得幾個豐功偉績的大神與惡貫滿盈的魔物，恰巧有那地心古龍的記載。

那是開天辟地以來便深囚於地底深處的魔龍，因犯了十惡不赦的罪孽，叫遠古混沌大神打入了地心，那較之十八層地獄之中的火山地獄還要炙熱灼燒之境，永世不得翻身。

她才嘗過重明烈焰之苦，深知火毒的厲害，倘若魔龍血毒是火毒之首，那該是怎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原來，鑾清他……竟有著如此沈痛的過往。

師尊仙逝，同門永別，獨獨剩得自己留於世上，又身受劇毒之苦。身心的煎熬，他該是怎樣從那些日子裏熬過來的。

七畹一時感慨萬千，不覺默然一聲喟嘆，忽的腦際一陣清明，訝然叫道：“啊，我想起來了！”

原來，就是那個啊，那個雲淡風輕……

雲淡可曾亦風輕，山窮何處不水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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