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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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嚴琛一張臉都白了,許久不說話,然後他說,“怎麽辦?”

簡言當時心裏像是進了寒窟,那天是白天,周圍沒有人,中午時分,空氣有點燥熱,她就那麽盯著嚴琛,很久很久,慢慢笑開了,越笑越大,越笑越絕望。

她結結巴巴的笑,結結巴巴的問他,“你問我怎麽辦?”

“嚴琛,你問我怎麽辦?”

她從沒那麽恨過自己的結巴,因為不管心裏多疼,說出的話是那麽的清淡如水,她想憤怒的大吼發洩自己的仿徨傷心,最後卻依舊變成一句無關痛癢斷斷續續的話。

心那一刻就死了。

嚴琛走了,走的很快,”他說讓她等他。“他們說話用了半個小時,然後,她再沒見過嚴琛。

她從希望等到失望,失望的時候又抱著希望,最後絕望。

一周後她去做人流,一個人。

那天是周一,醫院裏人不多,做人流手術需要家屬簽字,她一個人,醫生不同意做。

後來沒辦法,選擇了藥流。

她吃了藥之後躺在觀察室裏,觀察室很大,沒有一個人,她摸著肚子面無表情,那裏面躺著一個生命,她二十四歲,懷了寶寶,以前簡言總在想,以後若是懷孕當了媽媽會是什麽感受,她不知道,猜想一定是幸福的。

可現在,那麽痛苦,她是個罪人,徹徹底底的罪人!

藥很快起效,她疼的嘴唇都咬出血,感覺有東西扯著她的腸子使勁往外拉,周而覆始,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這種摧殘,她一遍一遍的跑廁所,每去一次就是半盆鮮血。

她晃晃悠悠站起身,就那麽靜靜站著,看著廁所鏡子裏的自己,面色蒼白,眼眶紅腫,目色冷冰冰的淡漠。

低頭看著盆裏那顆雞蛋一樣的胚胎,小的跟乒乓球一樣,突然便心痛的想要死去。

她蹲在廁所角落裏,雙手抱著膝蓋,無聲的流淚,只覺得無邊的疼痛,分不清是心更痛一點,還是身體更疼一些。

她緊緊握著手機,期待著有那麽一刻嚴琛會出現,一個電話,或者個短信,也好,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可惜,從頭至尾,什麽都沒有。

她狠狠的咬著自己的胳膊,淚如決堤,看著手機上兩個人的合照,真是無比諷刺!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她發了一條信息給嚴琛,“滾出我的世界!”

手術之後簡言的身體很不好,大夏天30度的天氣她要穿毛衣,屋裏呆久了會很冷,有時候她專門跑到外面曬太陽,陽光灑滿全身,她才會覺得溫暖。

有時候她會擡頭看太陽,那麽耀眼那麽暖和,卻怎麽也照不進她的心裏。

她時常會夜裏做噩夢,血淋淋的,一片哭聲。

白枚滿臉淚水,看著簡言,她以前那麽溫和那麽害羞,如今滿臉蒼涼,緊緊的抱住她,“對不起,那一刻,我沒在你身邊。”

簡言搖搖頭。

那一刻,無論是誰在她身邊,都不如嚴琛的一句話,一個字。

愛情太讓人盲目,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被一個人牽動,轉眼微笑,瞬間啼哭。

卑微的沒了自己。

真是諷刺,她活的那麽狼狽。

她的心死了,愛情也死了。

“不要傷心,以後我在你身邊。”

簡言回抱著白枚,這麽久,再大的傷痛也沒了,簡言的性格很開朗,或許是高中三年有白枚和嚴琛的陪伴,她早就不是那種內向無趣的人,只是因為結巴有時候表達不出來顯得內向,如果不是提到這件事,她估計會一直很快樂。

“簡言,如果,我是說如果,嚴琛重新追求你,你會答應麽?”

“白枚,兵法裏有一句話,叫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這裏不知道能不能用的上,但是一樣的意思,那一刻在我最仿徨無助的時候,嚴琛跑了。“

“那一次的逃跑,他也從我生命裏逃了出去,以後,我再也不會,需要他。”

……

簡言以為,她和嚴琛,就這麽結束了。

正月十三,白枚的生日。

簡言到白枚家的時候,詫異的發現嚴琛也在,他脫去了一身西裝,穿著灰色毛呢外套,悠閑而儒雅,沒有生意場上卑微和職業化的微笑,他看起來成熟有魅力。

嚴星作為壽星的男朋友卻來得最晚,在白枚鐵青著臉打算揍他的時候,他卻悄悄說了一句話,然後那兩個不是人的東西就把簡言和嚴琛獨自扔在房裏兩個人跑了。

屋子裏空蕩蕩的,嚴琛坐在她對面,簡言看著一桌子的菜啞然失笑,這生日怎麽過成她和嚴琛的節日了。

吃飯的過程很安靜,嚴琛吃的很慢,剝了一盤蝦然後放到她面前,簡言擡頭,隨即又低著頭默默吃了。

她不覺得尷尬,四年了,再多的傷痛也愈合的差不多了,人生不是電視劇,並不會老死不相往來恨一個人一輩子,慢慢也就是心無波瀾,沒有那麽多刻骨銘心難以忘記。

“你很愛吃蝦,只是以前我不懂事,老是讓你剝給我吃,你總是給我剝一大盤,自己吃不著。”

“你以前很笨,最討厭花椒的味道,卻每次吃飯都會吃到,然後臉皺的像包子,要喝好多水才行,水喝完了又吃不下飯了。”

“你喜歡吃辣椒,卻不喜歡吃青椒,一定要紅椒才行,還喜歡吃那種爆香的紅辣椒,辣的滿臉通紅,要我給你吹氣,然後非得吻我,把辣味傳過來,咱們兩個就坐在馬路邊上吹風。”

“你…..”

“嚴琛。“簡言寫出一行字,這個時候,她不想結結巴巴的說話,會讓她好不容易樹立的冷漠消失,”我記得你吃飯很快,每次我一碗飯沒吃完,你已經吃飽了,催我趕緊吃完離開。“

“我也記得你吃飯不喜歡說話,說嘴巴就一個,吃的時候說話,容易噴飯。”

“我還記得,我讓你滾出我的世界。”

嚴琛面無血色,簡言吃完最後一只蝦,起身,離開。

門打開的瞬間,簡言聽到“砰”的一聲,很清晰。

她回頭,看到嚴琛在她身後,跪著。

他不說話,伸出手抱著簡言的腿,頭埋在她的小腹處,溫熱,堅硬。

許久之後小腹一片濕熱,簡言僵立著,感受著嚴琛的淚,她覺得荒唐,而又心痛。

嚴琛,你也會哭麽,在四年前,我在醫院觀察室哭的撕心裂肺的時候,你在那呢?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簡言想要掙脫,嚴琛緊緊抱著她,雙手很有力,聲音低啞,不像之前那樣拽拽的,說話狂妄不可一世的樣子,他低聲的請求,“能不能,原諒我?”

諾大的房間空空蕩蕩,徒留下他壓抑的哭聲,簡言清晰的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而冰冷。

“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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