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怪我不客氣！”葉青琉話還沒說完，厲飛寒便已經率先還擊了出去，將神荼打得毫無招架之力，足以令人喪命的雷霆霹靂和玄冰盾落在她身上。

她連連躲避，心中早就已經震驚不已。

真沒想到他受了亂魂釘竟然毫發無損，難道自己的猜想真的錯了？

她滿腹狐疑之際，一連串的影虛斬朝她迅猛攻來。

“原來是我搞錯了。”神荼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葉青琉飛快拔出飛雲雙刃。

厲飛寒扯住正欲攻上去的葉青琉，道：“她身受重創，我們先出去。”

他突然被神荼的亂魂釘擊中，若不是他有足夠的定力，差一點就現出的冥炎的形來，他震怒之餘，極力調息紊亂的真氣。

即便是身軀如被熊熊烈火焚燒啃咬，如被萬千蟻蟲吸吮侵擾，他面色依舊平靜如常，身體的痛苦絲毫不表露出來。

葉青琉聞言，不再戀戰，二人出了密室。

幽暗潮濕的墓穴鬼火連連，到處泛著冷光。

她見厲飛寒正在用軒轅劍布下誅神陣，臨出無極之門前，她隱隱約約聽到墓穴深處傳來神荼淒厲的哭聲。

一聲聲撕裂的呼喚，悶悶地敲在人的心裏，直教人喘不過氣來。

“嘩啦——”

出了神農鼎，他們只覺得眼睛鼻子嘴裏全是水，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窒悶感。

游出了水潭，她氣喘籲籲地趴在岸邊，渾身都濕漉漉地難受。

還是那茂密的森林，華蓋蔭蔭，被暮色染紅的天空被高大的樹木枝條割成了一綹一綹的紅綢緞，斑斑駁駁的光點散射下來，隨著樹葉的曳動而眨著詭秘的眼。樹們不言不語，哲人似的立著。大樹的枝幹上黑皮皴裂，掛滿了苔絲。

厲飛寒坐在樹幹下，對她道：“神農禦可沒有托你跟神荼帶什麽話。”

她拂了拂臉上**的頭發，道：“神荼，她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滄桑與皺紋，她是屬於那種微笑中略顯疲態與無奈的人，得知神農禦步入輪回道的時候，我看到，她那種眼神，有著比捶胸頓足、悲聲慟哭的人擁有更大的痛苦、更深的絕望。那句話是我想對她說的，神農禦一生一世都在追尋著雪凡孤的腳步，小心掩埋著不可說的禁忌之戀，卻沒有回頭看看一直都有人站在他身後等著他，明知沒有希望，還是如撲火的飛蛾，最後換回來的不過是聽故事的人的一聲嘆息。神農禦走了，神荼她算是，永遠失去他了。今此一別，他們兩個人又不知日後何時才能夠再見面，我心裏有個小小的期望，期望她做回自己，不要再等。”

“可人家未必領你的情。”厲飛寒道，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套幹凈的衣服丟給她。

她接過握在手裏，凝眸，頓了頓道：“冥神她好像真的認得你。”

她看著他，道：“你不要再跟我說你跟那刑霧鋒長得太像，這世上從來都沒有一模一樣是兩片葉子，人也一樣。厲飛寒，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我用盡了全力，過著平凡的生活。”他眼睛不知道在看何處，只是唇角彎起，低聲道。

“聽你這話的意思，你真的是冥王？”葉青琉震驚不已。這沒想到他居然有這麽多重身份。

夕陽即將堙沒在高高的山頭，溫和而又蒼涼的餘暉落在他的眼眸裏，眸子成了淡淡的琥珀色，長長的睫毛上跳躍著光亮，眼底似乎盛滿了整個星空。

“天色還早，你要聽故事麽？”

她點點頭，靜靜地坐在他旁邊。其實她還有很多話都沒能找機會向他問出口，既然他想說，那他就盡情地傾述好了。她知道，像厲飛寒這種言語簡練、辦事堅決利落的男人，大都思維敏捷、目標明確且富有信心。

但她很想更深層次地了解他，所以她索性就在他身旁靜靜傾聽。

他道：“我記得我前兩世。真不知道這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知道得越多，煩惱也越多，那些本早就該結束的感情羈絆，像不枯死的藤蔓一樣，一世又一世地緊纏著你不放。”

他道：“我記得我第一世是北鬥星君刑霧鋒，我被貶謫，所以我第二世成了許仙，跟蛇妖白素貞有了一段情緣，但無果而終。到了第三世，我就是神獸火鳳。沒被西王母屠族之前，我身為火鳳族的長子，被天帝任職為冥王，掌管冥界，那時候我以為三道六界一切都是平平靜靜的，我本以為我這一世，也會就這麽平平靜靜地度過，直到神身堙沒的那一天。但是我族覆滅那一天，我就知道，我已經失去一切了，對這個世界僅存的那一點博愛之心，頃刻熄滅，我漸漸變得心思狹隘，疑心極重。不相信天，不相信地，不相信自己。”

葉青琉不禁為他感到心疼，因為困頓與苦難能磨煉人性，卻並不能塑造人性。過多的挫折會讓人堅強，卻也容易抹去一些善意、熱情和進取的銳氣。

她問道：“我聽說神仙都是無欲無求的，西王母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們族人是無辜的，他們什麽都沒有做過。”

他道：“你聽說？內心再強大一點，你就不會聽風是雨；知道的事再多一點，就不會人雲亦雲。”

她道：“那又是為何？”

“皆是虛妄，私欲。”他道：“即便是清心寡欲的神，仙，修道之人，得道之人都有自己的私欲，都有一點貪念，嗔怒，愚癡，人類與生俱來的弱點，不是修多少道，念多少佛就能改變得了的。”

他道：“神尚且如此，更何況凡胎**的人呢。所以人性往往耐不住考驗。這就像你的丫鬟花燭，在利益重大甚至生死攸關之時，親近可靠之人亦有可能變節。這卻源自萬物生存發展之本能，故而高尚的人性，往往離不開寬裕的環境。”

他道：“神就是所處的環境太寬裕了，以至於給人們一種無欲無求的錯覺，一旦有什麽事務威脅到了他們，他們便會露出猙獰的嘴臉來，所謂正派之士，不過是將自己揚名立萬的機會淩駕於別人的痛苦之上，天天念叨著普度眾生，可他們又哪裏懂得人間百姓的疾苦，說來真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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