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驀地漏了半拍，他低沈的聲音落下，震得她耳骨發燙。

“如果換做是你，你肯為救他們而犧牲性命嗎？”他的手撫上她的頭，魅惑的聲音讓她有些恍惚，甚至不知道他薄唇一張一合說的是什麽。

阿卿倏地記起了這樣的他，他在涼亭與師父對弈，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執著白子，身上一襲雪白的華袍幾乎融入氤氳的仙霧之中，她躲在荷叢中，靜靜地看著他，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在無形之中牽動著她的心。

神農禦似乎與師父交好，每次都來找師父下棋，不管最後孰輸孰贏，他的嘴角始終掛著淺笑，若不是她被師父再三叮囑，她真想馬上就跳出來迫不及待介紹自己，“我叫阿卿，是天宮的花神，你叫什麽名字呀？”

若是她能早一點鼓足勇氣站出來，大不了被師父罰閉關一百年抄完藏經閣，這樣神農禦便也不會誤會她是妖了。

“阿卿，怎麽？不說話了？世間萬物，曇花一現，全由你花神的精元牽引著，如果你不想做藥引我也不會逼你，我知道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即便是成了仙身心寡欲也仍然不可避免”他的唇角依舊泛著淡淡的笑意，大手從她頭上撫開。

她猛地抓住他的一根手指，怯怯地，聲音細若蚊吟，“如果我說，我肯呢？”

幾乎是不經過大腦思考，她脫口而出，她知道，犧牲是什麽意思，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她就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將這個“肯”字說出口呢？

“這才是一個神，真正應該有的宿命，也是你存在的價值。”他讚許地看著她，手中的神農鼎泛著嗜血的紅光，轉動格盤，將她的神魂吸附了進去。

雪凡孤陰沈著臉尋到阿卿時，只看見她冰冷的屍體躺在一片荒草萋萋中，旁邊是由神農鼎裏煉化而出的神血。

“你對她做了什麽？”神農禦的衣襟猛然被人揪住，他淡笑開來的眉眼，猶如世間最美的潑墨山水畫，眼眸裏只瞥見來人胸前垂落下來的幾縷銀絲。

神農禦的嘴角還是掛著淺笑，絲毫不在意他刺來的目光，“我幹了什麽？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一目了然，我殺了她。”

雪凡孤高大的身軀猛然晃了晃，臉上血色全無，目眥盡裂，拔劍狠狠刺穿他的身體，發了狂一般將阿卿抱在懷裏。

“阿卿”他的阿卿，怎麽會這樣？怎麽會！他本來想找到她就痛罵她一頓的。

“阿卿不要闖禍，師父不會打你，不怕，師父來了，冷嗎？是不是冷？”他將她緊緊裹住，只是他期待的那歡喜的眉眼再也沒能睜開。

“雪凡孤。”神農禦的喉嚨一哽，“你忘了冥神說過，她是紅顏禍水，會害死你的，我不想你死，只能殺了她，她花神的血是人都甘露，能救下很多人，她自己臨死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

雪凡孤鐵拳緊攥，眼眸被怒火灼得通紅，雙目幾乎噴火。

神農禦道：“誰能沒有私心呢？沒有人能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出去而不求回報，我早就已經料定今日會死在你的劍下，可是我要說，雪凡孤，我的私心是，想跟你在一起哪怕你不懂你不願意，我還想貪心地想要每時每刻都和你在一起，永遠不要分開。”

不分開？

誰要跟你不分開？

雪凡孤削落荒草劍氣泛寒，塵土飛揚流光飛舞。

“滾！不要讓我再見到你！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神農禦手指抵住他的劍尖，“呵，我醫術非凡又怎樣我心系蒼生又怎樣，他們的死活關我何事，自始至終我也只想要你一個人僅此而已，你懂不懂？雪凡孤。”

雪凡孤心下一震，拔出長劍刺穿他的胸膛，通紅的雙目裏暗芒一閃而逝，劍鋒淩厲劃斷一縷銀發，冷風一吹，消弭殆盡。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神農禦蒼白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看胸前的鮮血淋漓，雪白的衣決在狂風中翩飛。

他早該知道，他這段感情的萌芽，本該一開始就扼斷，誰知壓制不住，便愈來愈狂熱，直至荒草一般瘋狂蔓延，築成這場禁忌之戀。

“你不該動她！”雪凡孤拔出劍，無力地扔在地上，將阿卿緊抱在懷裏，慢慢遠去。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就在他躺在藤椅上不小心睡著的時候，神農禦竟俯身吻了他一口，他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也許是他不小心碰到了，可是現在聽他親口講出來，還是很難以置信。

“你要去哪？雪凡孤你給我回來！”神農禦的魂魄在幻界裏咆哮著，聲聲如杜鵑啼血。

“雪凡孤，你可不要為了一個女人做出什麽傻事！”神農禦見他去了冥界想要追回阿卿的魂魄，連忙跟了上去。

厲飛寒和葉青琉見他進來了，捏訣跟著他的魂魄追到冥界去。

神農禦追到冥界，正在孤魂野鬼中尋找他時，卻恰巧看到雪凡孤縱身一躍，跟隨著阿卿的幻影跳下奈何橋，雪凡孤頃刻間便被翻卷湧動的忘川河水吞噬殆盡。

“回來——”神農禦撕心裂肺地吼出，卻喚不回他。

他終於知道雪凡孤的神魂為什麽會附在彼岸花上面了。

這個男人竟肯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

忘川河水上熊熊燃燒烈火，如同地獄裏著盤踞著的野獸。

神農禦緩緩步入輪回道，采摘下彼岸花，跌入忘川河。

嫣紅似血的彼岸花，在他眼中猶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燒。

霎時間黑霧彌漫，飛沙走石卷起一股強勁的狂風驟雨。

“不好！”葉青琉拉著厲飛寒的手，“只怕神農禦的陽壽已盡，可能他就是葬身在這裏的，我能感覺到他的神識也在慢慢崩塌！我們快走！如果還來不及出去的話，幻界快要消失了！”

話落，四周瞬間黯然無光，冥界原本平坦廣袤的土地正在慢慢坍塌，粗柱折斷倒地，忘川河水肆意拍打著烏黑的礁石，地形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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