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變:月似當時,人似當時否?15

關燈
快別說話了,你傷得這樣重,哪裏有氣力說這些子話?”成卓遠從嬌杏的托盤中取了藥,走過去坐在趙蘭兒面前,柔聲道,“朕給你餵藥。睍蒓璩曉”

趙蘭兒清清楚楚看得慕容微雪身子一震,心下自是得意,當即怯生生地道:“萬歲爺必定要饒了貴妃姐姐,蘭兒才肯喝藥的,要不然,姐姐既受了罰,蘭兒必定也要自罰!”

“蘭兒,你又孩子氣!”成卓遠且惱且笑,輕輕拍了趙蘭兒一下,然後轉過身,冷聲道,“德貴妃,既然蘭妃都開口了,朕且就饒了你這奴婢一次,倒是你,身為一宮之主,日後該怎麽做,心中也自當有數才行。”

“臣妾謝萬歲爺開恩,”慕容微雪啞聲道,短短幾個字,似有千斤重,慕容微雪覆又對趙蘭兒道,“多謝蘭妃妹妹。”

趙蘭兒忙道:“姐姐說哪裏的?說起來今日姐姐還是來探望臣妾的,原應該臣妾感激姐姐才是。輅”

“妹妹有禮了,妹妹如今是天池的大功臣,本宮過來原也是應該,”慕容微雪勉強勾了勾唇角,對青玉道,“青玉。”

“是。”青玉這才雙手捧著那裝著人參的紫檀木盒,躬身送上前,嬌杏忙的接過了,又給慕容微雪躬身行了禮。

慕容微雪哪裏還有心思待下去,對趙蘭兒道:“妹妹既是要服藥,那麽本宮也就不便打攪了,改日本宮再來看望妹妹。孳”

頓了頓,慕容微雪又對成卓遠行禮道:“臣妾告退。”

成卓遠的心思都在趙蘭兒身上,不耐煩地點點頭,慕容微雪看了看成卓遠,有些失神,還是青玉拉著她退了出去。

~~~~~

初雪殿。

自從蘭亭殿出來,青玉就寸步不離地跟著慕容微雪,眼裏面泛著淚珠,也不敢當著慕容微雪的面流,大氣兒也不敢喘,不是偷瞄一眼慕容微雪,臉上都是擔憂,慕容微雪的隱忍不發,她心裏面就越是緊張。

好容易到了初雪殿,青玉扶了慕容微雪進寢殿,便就趕緊去了小廚房,吩咐小太監道:“把娘娘的補藥給燉上了。”

那小太監瞧著青玉的神色不好,便開玩笑,道:“青玉姑娘怎麽這麽緊張?娘娘見了萬歲爺必定心情大好的,姑娘就不要這麽拉著臉嚇唬咱們做下人的了。”

“你……”青玉心裏頭正不好受,乍一聽他這麽說,更是火上澆油,正要發作,但卻也忍住了,冷聲道,“好生熱了補藥就是了,哪兒來這麽多的廢話?”

“是是是,青玉姑娘您就放心了吧!”小太監忙道。

青玉轉身出了小廚房,忙又回到了大殿中,卻哪裏見得到慕容微雪的身影,急得滿頭大汗,小聲喊道:“娘娘?娘娘?”

一個正擦地的小宮女兒,忙起來,對青玉道:“青玉姑娘,娘娘剛剛去了雙影齋了。”

雙影齋是慕容微雪的書房,後妃的宮殿素來是不設書房的,但因為慕容微雪飽讀詩書又是慕容府的掌上明珠,且成卓遠也親自授意,所以這初雪殿裏面便就多了雙影齋這麽一個好出去。

青玉急匆匆地走到了雙影齋,看著那匾額上那“雙影齋”三個大字,眼睛驀地一熱,記得這雙影齋落成之時,還是萬歲爺親自給題的字,她雖不同詩書,但卻也小的,這雙影是個什麽意思。

從今以後,怕就只剩下娘娘一個人形單影只了。

青玉一聲輕嘆,走上前,輕輕扣了門,小聲詢問:“娘娘,青玉進去了。”

青玉走進雙影齋,這雙影齋布置的極為簡潔,與從前慕容微雪在王府裏面的書房大致相似,只不過從前慕容微雪是和慕容南風同在一個書房中讀書學習,而入了宮之後,自是時常與成卓遠待在這雙影齋中,兩人都喜研讀詩書,且又都好靜,所以有時候兩人就會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雙影齋中,共度一整個黃昏。

慕容微雪喜歡席地而坐,成卓遠便讓人將向陽的一面墻,都給改成了落地雕花大窗,那雕花的圖案一面是歲寒三友,一面是斷橋白雪,都是京師最好的匠人雕出來的,那個氛圍和從前的清園倒有些相似,成卓遠又吩咐內務府做了幾只上好的連雲紋的蒲團放在室內,慕容微雪平時最喜歡就是烹上一壺香茗,坐在窗前,看上一日的書,即便不看書,單單就看那漏進來的束束陽光也是好的。

成卓遠每每得空必定也要過來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旁的地方都讓他覺得煩擾得很,只有這個時候才會覺得渾身上下徹底地放松,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一言不發,房中安靜得讓人時常忘記世間在流動,只餘兩人安靜相守,一室茶香。

記得成卓遠最後一次來這裏,兩人又是一坐了大半天,成卓遠賴著喝了慕容微雪的茶不講,還偏要聽慕容微雪撫琴,慕容微雪自然沒有不允的,便就一首一首地彈,從《陽春白雪》到《平沙落雁》,從《廣陵散》到《春江花月夜》,慕容微雪一曲一曲地彈,成卓遠靠在雕花窗上認認真真地聽,因為背著陽光,慕容微雪看不清成卓遠的臉,但她知道成卓遠一定在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所以她一直在笑。

最後慕容微雪有些乏了,便伏在成卓遠的腿上小睡,成卓遠把披風蓋在慕容微雪的身上,看著慕容微雪濃密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在臉上投下兩團淡淡的影,成卓遠臉上的笑更深了,小心翼翼俯下身,輕輕道:“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似感慨又似惆悵。

慕容微雪忍不住將臉埋進了成卓遠的大手中,半晌才羞道:“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慕容微雪覺得成卓遠的手微微顫了顫,然後接下來就是密不透風的親吻,讓她窒息又心動。

……

那天,還做了什麽呢?

此時此刻,慕容微雪站在花梨大理石書案前,看著那陽光透著窗子斜斜地漏進來,有些失神,一雙寂寥落寞的眼睛,四下看著,那桌案上累著十三方的寶硯,其中有四個還未用過,各色筆筒,內插的筆如樹林一般,又有多少是還沒來得及用過的?桌案的一邊設著一個汝窯花囊,插著滿滿的一囊的羞女,慕容微雪看著那羞女,眼神不由得又暗了幾分

忙的轉過身去,只見那墻上掛著一幅《北國佳人圖》,是宋子尚的真跡,亦是成卓遠最愛的一幅畫。

那畫上畫著的是一位送情人奔赴戰場的貌美女子,宋子尚的技藝自是爐火純青,稍稍幾筆,就將那女子的不舍留戀勾勒到了極致,那個躲在柳樹後捂著眼睛,不敢看情人策馬奔去的模樣,實在讓人心生惻隱,這女子雖然沒有挽留,但是卻偏偏站在柳樹下,其實她心裏該有多想留住情人啊,簇簇柳絲,片片柳葉,都是留啊。

她的情人叫曹北川,後來一戰成名,再後來,成了大興的開國皇帝,而這女子叫莫愁,後來則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夫妻伉儷情深,曹北川極為愛重莫愁,雖後宮佳麗三千,卻無人能撼動莫愁的的地位,只是莫愁福薄,只做了半年的皇後,便就撒手人寰,曹北川極為痛心,此後再不立後。

後世紛紛歌頌帝王的情深意重,就連天池的皇上也極為推崇,這幅《北國佳人圖》更是宋子尚平生最得意的作品,天池建國後,便送此圖給成靖之,成靖之極為喜愛,後來又傳給了成卓遠,成卓遠則送給了慕容微雪。

慕容微雪怔怔地看著那畫右側的兩行草書,伸手輕輕撫了撫,輕聲念道:“待我君臨天下,許你四海為家。”

據說這是當年曹北川給莫愁的承諾,只是卻不知道莫愁那時候心中可想說些什麽,也沒人知道那半年的皇後,她是否樂意去做,或者她只是想曹北川還是從前那個與她廝守於鄉野的平凡少年。

沒人知道。

慕容微雪看著看著,眼淚卻輕輕地滑下,一滴一滴落在了墨綠地地毯上,慕容微雪靠著墻緩緩地蹲下,喃喃道:“帶你君臨天,許誰四海為家,宮門萬丈千家寵,我已昨日黃花。”

“娘娘,”青玉一進來就看到慕容微雪蹲在地上默默落淚的樣子,心中絞痛,忙跑了過去,蹲下來,哽咽道,“娘娘,您怎麽了?”

慕容微雪搖頭不語。

青玉忙又道:“娘娘,萬歲爺如今失憶,只是暫時記不得您,您切莫傷心,說不定明兒一早萬歲爺就回想起來了,就會過來看您,就和從前一樣。”

和從前一樣?

還能一樣嗎?

“青玉,你讓我哭一會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