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6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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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吧臺前坐下的那刻,仍然艱難地思考自己的決定究竟正不正確。

沒什麽時間給我猶豫,陳鏡為的表情看起來怪異,他扯著嘴角笑了笑,不知是不是真的和我一樣能對過去釋懷了。

“一見面就分不開,早知道會有這天。”他的語氣諷刺,喝了口酒,“當初要分手的時候不是挺堅決的嗎,現在又願意重蹈覆轍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似乎說不說已經不重要了。”陳鏡為轉頭看著我,眼神揶揄,“你們已經和好了吧。”

我再次從椅子上起身,為自己耽誤的兩分鐘感到懊悔,“敘舊也得挑對象,警告你,少打聽我們的事。”

“他當時想向我們借錢。”

我轉身準備走時,他突然在我身後開口,我頓住了,坐回原位,“什麽意思?”

“不是要走嗎,怎麽不走了。”

“你把話說清楚。”

他低笑兩聲,把酒杯中的酒飲盡,自言自語,“難得善心大發,這種時候真該好好記上一筆。”

“……”

“還記得林鶴西當時的體檢報告嗎,我作假的,你因此賣掉畫的那份體檢報告。”

怎麽可能不記得。

我陰冷地看著他。

他向調酒師又要了兩瓶酒,“最開始我告訴你因為林鶴西幼稚要面子,才跟我們賭……呵呵,居然真信了……他最初約我們出來的那個聚會,其實是想向我們借錢。”

“那時他的卡被停了。說句殘酷的事實,大學時期你那點生活費,以他的開銷,你根本養不起他。”

“那麽久沒聯系,一聯系就借錢……我們慫恿他接受那個賭局,他贏了就借錢給他。他自然不肯啊,信誓旦旦說你不可能不管他。”

“我們就激他’那就證明給我們看啊,只要一個月不離開就足夠,多簡單,不是想借錢嗎,多少都行’,他那時被我們灌醉了,稀裏糊塗地點頭,第二天我就去辦事了。”

“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

“大概沒想到你會把畫全部賣了,半夜打電話跟我們說他不賭了,求我讓醫院告訴你真相。 ”

我攥緊手中的酒杯,心裏一疼。

我明白他當時借錢的原因,絕不是為了他自己,盡管沒法覆原以前的生活我曾感到慚愧,他從未怪過我。因為想省下錢很長時間沒動筆,他為此跟我吵過一架。

要那些錢的目的很明確,他不是以前闊綽的小少爺,也想為我買畫紙和  料。

我叫他不要撒謊,他還是沒聽話。顧及我可憐的尊嚴嗎,我不懂。

沒錢這種事明明可以一起去奮鬥,為什麽要一個人承擔,一個人解決,如果我有足夠的能力,一切是不是不會發生,他也不會受這些苦。

懷著什麽心情看著我傷心欲絕,暈頭轉向啊。

我是不是掩飾的很好?

之前熱情過頭地在醉酒的深夜與我纏綿,一聲聲念咒般執著的“我愛你”到這種時候了,居然這麽清晰。

還有,半睜開眼目睹的,陽臺的那一幕,明明可以起身,悄然走近,從背後擁住他,以前做過無數次的事,通話的內容就能盡數悉知了對吧。

卻因為洶湧而來的困意,我沒有那麽做。留他獨自在外面吹風,解決違背他本意的許多麻煩,他是否也看著我熟睡的樣子在難過。

真混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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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受不了了。”陳鏡為笑著說,神情帶著醉意的瘋癲,把我的思緒逐漸拉回,“有時候我真覺得你蠢,真的,太蠢了,被你揍的時候我都在嘲笑你,像被耍的猴子一樣。”

“不過不是被林鶴西。”

“所以呢,那個吻到底怎麽回事,是你強迫他?你這個畜生!”

“你太高估我了。”陳鏡為不屑地說:“你走之後,我經常去騷擾他,姑且叫騷擾吧。他後來不出門也不開門了。”

“你說,怎麽,偏偏,一切都那麽巧。”

“你來那天,他因為胃痛給醫生打電話,我監聽了他的手機,帶著一群人在醫生走時強闖進去。”

“林鶴西當時在床上睡覺,我把他叫醒了,他意識模糊,把我認成你了,好吧,我承認,我一生氣就忍不住灌他酒了。”

我渾身一震,手臂上的青筋勃然暴起,對著陳鏡為的肚子就是一拳,“你他媽的……婊子養的,他胃痛你還逼他喝酒,你是人嗎。”

“咳咳…”本身身型不穩的人更加搖晃,勉強扶住臺面,“為兩年前的事大動幹戈,能解決問題嗎,林鶴西每次誇你我都想吐,也不怎麽樣嗎。”

我的拳頭剛擡起來,陳鏡為帶著醉意的眼珠動了動,“還想不想聽了。”

“……”

“要怪就怪林鶴西對你的態度太軟弱了,我從沒見過那樣的他,一直在卑微地道歉,祈求我的原諒,簡直可笑。如果不是因為那幅模樣,我也不會賴著不走。”

每個字,都硬生生戳進心裏,針紮一般痛。

怎麽舍得讓剛吃完藥的他喝酒,我就這麽殘忍嗎,認成我以後不停地道歉,可是我一句也沒有聽見。

陳鏡為…

“你說你乖乖在家等我,結果呢。這次要怎麽騙我,你昏迷不醒,然後他們一群人突然造訪你家?”

那時咄咄逼人的話重新湧回腦子裏,想到林鶴西啞口無言的樣子,那時覺得他滿嘴謊言,可惡至極,現在只覺得心疼難忍。

他抱著和好的期望不顧一切地向我解釋過。

“後來他徹底把我認成你了,喝醉了嘴裏一直念叨你。我本來想對他做點什麽都沒興致了。不然在你來之前我就把他強上了,輪得到你抓現行嗎……”陳鏡為自嘲地笑笑,“怎麽覺得他會主動吻我,他那時恨不得殺了我,在他心裏跟你變成那樣都是因為我。”

“……”

這回並沒喪失神智把人揍得半死,說明兩年後我也有進步……已經無法形容什麽心情,站在原地盯著陳鏡為嘴角溢出的血,收回拳頭。

調酒師發覺騷動,趕回來問:“您好,沒事吧?需要幫忙嗎?”

“不用管我們。”陳鏡為啞聲說,醉意褪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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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發洩就來,反正最後一次見面,以後我不會摻合你們的事。”

我順了順氣,冷漠地看著他,“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他有句話沒說錯,以林鶴西的性格,開口不知何年何月了,如今熟悉的感情把我們放置回當年,他肯定不想再冒這個險。

他也怕,萬一再說,我還是不相信。

是我的錯,自以為是地認為他對我的愛太淺薄,他大概永遠不知道,第一次見他時,他所有偽裝—染成黑色的頭發,裝成彬彬有禮實則漏洞百出的樣子,沒半點真誠的笑容,我早已識破,不是他眼中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他的惡劣事跡我都聽過。

所以裝沒用。到底是什麽打動了我,我說不清楚。

因為對他的印象深刻,導致局面最後也無力更改,我以為他永遠不會為我改變,踹掉我以後會有新的人前仆後繼。

那場賭局是他親口承認的。

我不相信他會抱著玩弄感情的目的,接近我,然後真正愛上我。

但他就是犯蠢了。

我也一樣。

“我願意說,你願意聽,就別問那麽多。”陳鏡為擦了下嘴角的血,“媽的,出手真狠,以為是個文弱的書呆子,結果什麽事都靠暴力解決。”

“因為你該打。”

“無所謂,林鶴西也沒比我好到哪去。”陳鏡為扯了扯破損的嘴角,“17歲我就認識他了,比你認識他的時候混賬多了。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心也狠,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會栽在你身上,一栽就這麽多年。”

“你是他第一個動感情的人。”

“這些我過了很久才明白,林鶴西是個有魅力的人,這點我無法否認,在他身邊多年,渴望占有他而他心知肚明,但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他說不跟朋友做,我就後悔和他成了朋友。他陷入絕境的時候,我再次後悔,因為他恨我,如果不是做過那些事,應該還能以朋友的身份在他身邊,總比見不著一次面好。”

“我沒有因為一個吻離開他。”懶得聽陳鏡為講廢話,我還有其他想問的事,“那時我準備原諒他了,他向我解釋把你認成我的事,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已經決定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但是我意外撞見了他在賓館和一個男人做愛。”

陳鏡為身體微僵,在這個過程中,我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他眼中漸漸露出疑惑,不像作偽,“這事你得親自去問他,我也不清楚。”

“真的與你無關嗎。”

“操,我有病啊,我自己都操不著的人,叫別人來操,你是我你會這樣做嗎。”

“……”

“你有點腦子的話,就知道那肯定不是出自他本心。他也真夠……倒黴蛋,雖然我不清楚他為什麽那樣做,但肯定有誤會。”

“你這麽肯定?”

“你要是見過他那兩年要死不活的樣子,你也這麽肯定。”陳鏡為表情無奈,“我只在你剛走時去找過他一次,那蒼白瘦弱的樣子,和精神狀態…跟死了也差不多。”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開始有點後悔,甚至希望你來看看他。你有種,忍了兩年,我都想去揍你了,不過更該揍的人是我自己。”

“他的狀態很不好,得了心理疾病,接手他爸的公司以後,每天勞碌到晚。說實話我當時在想,哪天收到噩耗要參加他的葬禮,還得多給點禮錢。”

“……”

“結果你就回來了,白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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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過去的事了。”陳鏡為伸手碰了碰無名指的戒指,“我早放下他了,自己的生活也要過啊。對他的執念,現在想來總有種‘年輕的時候不懂事’的感覺。”

一句“年輕的時候不懂事”,讓我和他心生嫌隙那麽多年。

更多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清楚不該遷怒任何人,始作俑者是我自己,根本原因是我對他的信任太淡薄。我以“愛他”洋洋灑灑地出發,自行其是忽略很多他的想法。

“我不是良心突然發現,”陳鏡為放下酒瓶,“也不是看林鶴西可憐。”他慢慢起身,抓起外套,平靜地看了我一眼,“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本來你應該知道。過去的事,我已經釋然了。”

“這些年因為做過的事,頻頻想到他,覺得愧對我的伴侶。現在總算解決了。還是我第一次遇見你感到高興。”

“說出來果然好受多了。”

他腳步虛浮地慢慢走遠。

此時淩晨兩點,酒吧裏的人沒剩多少,留下的,醉得東倒西歪,他走得順暢,背影漸漸消失在我面前。

我感到頭疼欲裂,後悔沒在之前喝點酒,消化不了那些事,兜裏的手機不停震動,我表情呆滯地拿出來看,是林鶴西的電話。

像做錯事偷藏起來的小孩一樣,雖然自我懂事後從沒有過這樣的情緒,一點也不敢接。

等到電話自動掛斷,一看未接來電,26個。

完了。

我一陣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地回撥過去,在心裏沈聲安撫自己:沒事,不用怕,他不吃人。

剛響鈴,那邊立刻接通了。

“啊…餵?”

“媽的,焦文宇!你死哪兒去了!”

“我。咳,馬上回來,你別急,在家等我。”

他聲音變得委屈兮兮,“日料店都關門了…”

“還沒吃飯嗎,你這個笨蛋,我不是給你做了嗎。”

“你答應我的,我一直在等你。”

“對不起,西西,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等會兒到樓下的烤魚店,我們一起吃個夜宵,好嗎。”

“好。”他聲音輕柔,語氣變得兇悍,“給你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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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酒吧,被夜風吹得冷靜不少。

晚冬的季節,深夜燈火通明的城市,街上沒什麽人。我開車往家的方向趕,酒吧離得不遠,晚上並沒人約看畫,本身在回家路上感到煩躁,才中途拐進一家酒吧。

居然對著林鶴西面不改色地撒謊,我果然變了。

疑慮漸漸消失,停好車,往約好的烤魚店走去,門前站著一個胖乎乎的身影,雙手插兜,眼睛四處巡視著。

看著林鶴西的白色羽絨服,不禁莞爾,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圍巾擋住半張臉,柔軟的淺色頭發很漂亮,所有人融進黑夜,就他最顯眼。

走到他面前,我擡腕看了下表,“還差三分鐘,沒遲到。”

林鶴西歪頭,鼻子湊過來在我身上嗅了嗅,“去哪兒了?”

我自知煙酒味和陌生的香水味藏不住,索性誠實回答,“酒吧。”

“客戶約你去的?”

“我自己去的。”

林鶴西的表情一下變得“張牙舞爪”,看我的眼神有些惱,“誰讓你去的!”

我把他摟進懷裏,替他攏了攏圍巾,“等多久了。餓不餓。”

他氣焰被澆熄,瞬間消停下來,不服氣地哼了聲,“剛下來,吃了點東西。”

我牽著他往餐廳走,“先進去,外面冷。”

他乖乖跟著我,握緊我的手揣進自己衣兜,側過臉問:“你吃晚飯了嗎。”

“沒呢。”

“又空腹喝酒,說多少次不要空腹喝酒。”像溫良賢惠的妻子勸誡晚回家的丈夫一樣,控制不住思緒往這想,但過去這種角色是我扮演。

林鶴西隨我坐在餐位上,嘴裏碎碎念,“以前你作息習慣多好啊…看看現在,一畫起來什麽都不顧了,每次跟客戶出去吃飯都喝酒,實現了學生時代的夢想,也不知是好是壞……”

我跟侍應生在旁邊點菜,倒是把林鶴西說的話都聽進耳朵裏。很意外,他數落來數落去,都是在憂心我的身體狀況,並沒較真我為什麽去酒吧,在酒吧裏做了什麽。

最近時常晚歸,他乖乖在家等我,其實沒做什麽特別的事,越長大越明白,人絕不單單被局限在一種性格裏。就像從小到大,學生時期用“循規蹈矩”“墨守成規”來形容一點不為過,從沒想過自己能做出在夜裏飆車這件事。

但也早不是第一次了。

分別後,對我來說,珍貴的東西所剩無幾。重逢後林鶴西聽過的車載音樂,每首承載著大學時期數不清的回憶,它們的價值遠超過這輛歐陸GT。

聽著他喜歡的歌,在馬路上疾馳,度過一個個混沌難眠的夜晚,出意外也不長記性。不知是否因為他回來了,我變得惜命,最近幾日走走停停,大晚上在馬路上閑逛,覺得自己像孤魂野鬼一樣漂泊,哪兒來的幽靈啊。

想著想著,又回到家,迫切地把林鶴西擁緊,像缺氧患者對呼吸機的渴求,有時他在沙發上等我,有時等的睡著了。只有感受到他熟悉溫暖的體溫,我的心跳才能漸漸平覆。

他清醒著或者揉著眼睛迷蒙地問我:“你去哪了。”

然後我開始湧現和好甚至求婚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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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上菜的時候,林鶴西脫下外套,搓了搓凍得發紅的鼻尖,奇怪地盯著我,“你老看我幹什麽。”

“西西,你覺得現在,每天開心嗎。”

林鶴西皺了下眉,沒明白我這麽問的原因,隨口說:“挺好的,就是你最近回家有點晚,不過那是你的工作我可以理解。”

“我說了我是自己去酒吧的。”

“哦…”

“你不管我?”

林鶴西擡起頭,隔空望著我,神情緊繃地盯了我一小會兒,露出猶疑的表情,“我有什麽資格管你啊,我們現在不是炮友嗎。”

我的臉色頓時沈下來,不明白為什麽從他嘴裏聽到這兩個字讓我異常震怒,打著炮友的幌子靠近他,融入他的生活,住進他的家裏,到頭來先接受不了的人居然是自己。

是因為那些感情不是建立在炮友的關系上給他的嗎,“你他媽…幾天前的事你忘了?你跟那些董事說的話,全忘了?”

“那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對你來說,我依然是炮友,就算你跟別人做,我也不能說什麽吧?”

這時侍應生上了前菜,林鶴西拾筷夾菜,把我晾在一邊,“你看,你高興了就說‘我們一起住’,等不高興了,指不定哪天就搬走了。”

“……”媽的,“那麽那天,我白高興了?”

林鶴西埋頭吃菜,不吭聲。

“問你呢,我是不是白高興了。”

林鶴西咬著筷子笑了兩聲,“什麽意思啊……”他笑看著我,表情慢慢變成我熟悉的乖順和玩味,“好吧,不開玩笑了。”

“問我為什麽不管你,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我相信你不會做那些事?”

我怔了怔,有些失措,到頭來他對我的遷就和信任遠比我多嗎……我沒來得及慚愧,他又補了一句。

“可惜每次做的時候,你都看不到自己的表情,那股熱忱勁兒,我實在不相信你會在短時間內愛上別人。”

“……”

“何況,就算你真的做了什麽事,我也不可能離開你。說我沒底線沒自尊也好。你回來以後,這樣的結局我很滿意了。”他低頭,繼續夾菜吃,神情有一絲難過,“原以為要做一陣子炮友而後一拍兩散,現在,即使是漫長的等待你原諒我的過程,好歹有個盼頭。”

“西西…”

“幹嘛。”

“抱歉。”

“搞錯了吧,你為什麽要道歉。”

“我以後不會晚回家了。”

他一下拍案而起,雙目圓瞪,餐廳裏幾桌客人頓時把目光匯聚而來,“你他媽不會真在外面有人了吧!”

我沒忍住笑,“剛才還說不管我,是你說的吧。”

“你……”

“我沒有,”我用眼神示意他,“先坐下,寶貝。”

“…你叫我什麽?”

“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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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乖乖坐下,狐疑地盯著我。

“好了,我真的沒有。”我低頭解釋,“最近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所以在外面多透了會兒氣。”

“什麽決定。”

“暫時不能告訴你。”今天才發過誓,不再對林鶴西撒謊。

菜漸漸上齊,林鶴西顧著吃了,因為那聲“寶貝”看上去心情很好,沒再繼續糾結我的話。

回家的時候,他一個勁往我懷裏蹭,眼睛亮晶晶的,“再叫一聲啊,這麽長時間,都是我叫你,你都不叫我。”

“寶貝。”

“再叫一聲。”

“寶貝,寶貝,寶貝。”

“嘻嘻。”

“笨蛋。”

時間靜靜流逝,那雙對戒被我鎖在櫃子裏,和他送我的生日禮物—Steward·MacArthur的親作放在一起。

靜靜端詳著那對耳釘,逐漸明白了他的用意。藍寶石的寓意是忠誠和堅貞,寄托著婚姻的幸福和對未來的期望,他那時大概就想過與我解釋,也想告訴我他沒有背叛我。

只是我說要賣掉。

現在想到他那時的表情,有些心酸,他特別擅長,或許是習慣了,裝作什麽也不在乎,心偷偷破碎。與他的父母是,與我也是。

我走進書房,悄悄站在他身後,他正目不轉睛盯著筆記本屏幕看股票,沒留意我的靠近。

連人帶椅子抱進懷裏,林鶴西騰出一只手,向後摸了摸我的頭發,“怎麽了,要吃飯了嗎。”

他辦公的時候我很少打攪他,這次是鮮少的破例,雙手停在他耳邊,把鉆石佩戴上去。他眼睛仍舊直勾勾盯著電腦。

我把他從椅子裏抱起來,攬住他的後背,他瞇眼笑起來,“幹什麽,好粘人啊。”

這話很熟悉,像回到以前一樣。

側過臉的時候,他的目光聚焦在我耳朵上,怔住了,“這顆……你不是說賣掉了嗎。”他回過神摸了下自己的耳朵,“你騙我。”

“報覆一下,你也沒少騙我。”

我摟著他的腰,手不自覺往衣服裏探,他靠在我身上,撒嬌又引誘地看著我,嘴唇微微分開。

我低頭湊上去,他很快撐開我的手臂轉了個圈,貼著我的身體,抱緊我的脖子,熱情地回吻過來。

“焦文宇…”

“嗯。”

“別再讓我越陷越深了…”親吻的間隙裏,有些破碎,斷斷續續的說出這句,他不知使出幾分力,勒得我快喘不過氣。

好容易分開一點,離開他的嘴唇,發現他整個眼眶都紅了,嘴唇也被蹂躪紅腫,一副比床上嬌媚不足可憐有餘的表情。

“如果你再離開我,我真的會死。”

“誰說要離開了。”

“為什麽沒賣掉它們?”

“你猜呢。”

林鶴西抿抿嘴,故意說,“Steward·MacArthur大師的作品升值潛力無限,你想再等幾年。”

“你這輩子就吃了長嘴的虧。該說的話一句不說,不該說的瞎他媽說。”

“你也沒強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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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少的,在監視器裏註視他,漸漸的快淡忘這件事。

他戴著那顆耳鉆,睡覺也沒摘,每天出門前仔細地檢查,順帶著掃我一眼,像家裏開玩具店的小孩,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這感覺真奇妙。”

我盯著他出神的時候漸多,目光時不時聚焦在他耳朵上。下筆畫他的時候,筆尖自動的,毫不費力,勾勒著他手臂的刺青,勾勒那顆造型獨特的藍鉆。

我們的相處開始向大學時期靠攏,比起那時候,對彼此多了珍惜和體諒,過去做到真正心外無物的舒展自  ,想說的每一句話不用考量,也不用斟酌,沒有傷害彼此的心也不會傷害到彼此。

現在完全把對方納入自己的人生中,設身處地把自己當作對方,我感到欣慰,過去兩年我們顯而易見地進步了,在盡全力愛一個人這事上,林鶴西比我更模範。

收斂氣焰,被世事磨平了尖銳的棱角,過程一定是痛苦的,在我一覆一日,每日漸增的付出,和提供無條件的安撫的日子裏,他不再患得患失,對我露出大學時的面目,卻也並不真正的覆原。

就像我沒法畫出那時的畫一樣,我們都悄悄變化了。

唯一沒變的是對彼此心動的頻率,心疼彼此,無法忍受彼此受傷,連我這種妄為執拗的人都進步了,不再一味地鉆牛角尖,盡管重逢時一直以幼稚的“受害者”姿態在面對他,細想起來頑固滑稽。

人只有被愛包裹時,才會松懈,無數遍確認對方不會離開,才會露出真面目。

內心始終有個疑問,一直沒有時機可以抽出來問。

經常性,完成畫作以後,開車到林鶴西的公司接他,經常性,被他的同事笑侃,禮貌地第一時間與我點頭示意,“總裁還在忙,您上去等他吧。”

敲開辦公室的門,林鶴西在躺椅上休息,懷裏抱著宵飛練,看見我後露出笑容,“過來,摸摸。”

我過去,盯著呲牙小貓,“摸他還是摸你。”

林鶴西握住我垂在身側的手,“隨便呀。”

我伸出手,頓了頓,揉揉林鶴西柔軟的頭發,撫摸他白嫩細膩的臉,“氣色越來越好了,養你的時候不斷鉆研食譜,簡直快成營養師了。”

林鶴西側頭親了下我的手指,輕笑,“跟那個有什麽關系,聽說過精液有滋補作用嗎。”

他口出狂言四年裏我領教了無數次,現在聽到也只是寵溺地笑,“你又不是女人。”

“你多努力努力。”

林鶴西把貓小心地放回地上,站起身,“走吧,回家了,寶貝。”

他坐在副駕駛的時候,常常一臉享受,聽著車內的音樂微瞇起眼,斜陽餘暉映在他臉上,像副栩栩如生的,我如何下筆都畫不出的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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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used be Kissin’ in the tree, Member it was just you and me. Kissin’ in the tree. ”

林鶴西跟著尾調輕哼,表情一派輕松,腦袋轉到窗外看匆促掠過的景,“好久沒聽了,那時我很喜歡這首歌。”

我專註視野前方,偶爾透過內視鏡看他兩眼,這種氣氛很親昵,熟悉的悸動感在我們身邊繞來繞去,“我以前從不聽歌。”

“是的,你是個沒品位的家夥。”林鶴西笑著說,轉過臉癡癡地看著我。

像把他的愛好覆制粘貼過來一樣。急不可耐地了解他的一切。

“這兩年有什麽喜歡的歌,全部存進去吧。”

林鶴西笑著湊近,親了下我的臉。彼時經過路口,紅燈亮起,我掰過林鶴西的下巴,啄上他的唇。

經常想這麽做,從偶爾開始接送他以後,索性不再遏制自己的欲望。林鶴西也雀躍地勾緊我的脖子,常掛在嘴邊,“這段路的紅綠燈實在是太少了。”

回到家後,和往常一樣,一起吃了晚餐,我沒有繼續進畫室,林鶴西坐在沙發上看書,我想我們的關系趨於穩定,他慢慢的,不再像第二天是世界末日一樣,整日跟在我身邊黏著我。

倒是我變得越來越依賴他,松懈和疑惑參半。

離與陳鏡為相遇的那個夜晚過去了兩個月,每天看著林鶴西溫柔的笑臉,我都忍不住想開口,最終又如鯁在喉。

今天也是個平常的日子,他看我站在沙發後面,把書收起,“幹什麽,想偷襲啊。”

我繞到他身邊坐下,內心掙紮著,“西西,你說當年的事你都可以解釋,我現在想聽了。”

他端著的玩味的笑容一下子收起,神情緊繃起來。

我伸手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別緊張,我知道你也想告訴我,我不想跟你,被這些誤會困擾一輩子。”

“我……”他頓了頓,扯起嘴角蒼白地笑了,“我…抱歉…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時發生的事,太多太快了,一件接著一件,沒給任何反應的時間把人打得支離破碎,像急轉入冬,踩在冰面上驀然墜落。

誰有精力思考“他到底想做什麽”這種問題,每件事都無法解釋,連自己的生活也過得一團糟,想起往事心痛如絞,被有意識地埋藏塵封好多年。

再提起的時候,還是會難過。

惋惜…

“我做錯了一件事,”我沈聲說:“那時不該只問你我們開始的原因究竟是不是賭局,因為是最難忍受的,忽略掉了很多事,默認陳鏡為說的那些都是事實。”

後來,每件事都在我腦子裏不停旋轉,想起他的時候,擯棄所有的感情,只剩下恨。

“所以我現在不會只問你最後一件事。”我慢慢地說,語調放得和緩,緩解他緊張的情緒。

他的手指漸漸變得冰冷,我不再看他,像之前毫無嫌隙的談天一樣展開話題,我今天一定要得到答案。當我提到在酒吧裏遇到陳鏡為的時候,林鶴西明顯輕顫了下。

旋即緊張地問:“他說了什麽?”

我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告訴他,看著他臉上意外而歉疚的表情,我知道陳鏡為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時隔兩年,通過陌生人傳到我耳朵裏。

不知可笑還是可悲。

160

事到如今,不想再問“為什麽當初不告訴我”這些無意義的話,信任逐步瓦解,他說什麽我都不可能信。

“重逢以後,明明有那麽多次機會,為什麽不說。”

還是不甘。

盯著林鶴西沈默的臉,收斂了咄咄逼人的語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真的是笨蛋…”

“我知道你會生氣,不想說,也不敢說。不管怎麽樣,都是我做錯了,我願意承擔後果。”林鶴西雙眸微斂,“每次發生的事和預想中完全不一樣,我早就習慣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還有件事,陳鏡為說他不清楚,可他斷言其中有誤會,所以我要問你,再不問我去世那天也不會安息,”我皺眉看著林鶴西躲避的目光,他似乎料定我會說什麽,“那天晚上,賓館裏,為什麽要跟別人做?”

他低頭不吭聲,似乎也陷入過去的回憶中,僅是看著他微顫的肩膀,就能感知到他現在的情緒,沒比我好到哪去。

“告訴我。”

他大概永遠不知道,靠在那扇門前,我在想什麽,明明打算下一秒就撥通他的電話,後來黑暗漫長的日日夜夜,我在想要是我沒站在那扇門前該多好,我應該跟著前輩們離開酒吧,心懷憧憬在他完事以後撥通電話,結局會徹底改變,我是不是會比現在過得好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我靜靜等著林鶴西開口,握著他的手輕輕摩挲,我知道他有很多瞞著我的事。

他最終牽起一個苦笑,仰起臉,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嘴唇輕輕開合,“你畫著我的畫,現在在哪裏,找過嗎?”

那笑容總有種慘痛的感覺,我微怔,手下意識地攥緊。

那些畫,賣出去以後,我再沒打聽過它們的消息。後來的林鶴西,在我心裏直接被打上“千古罪人”的標簽,怎麽可能再去找。

那些讓我痛苦的根源。

最後留下的那本小畫冊,那兩年裏,被翻得泛黃,封皮磨損,我不想承認自己懷著想念的心情在看他。每看一次就恨他一次,實際上每看一次,心裏的烙印就更深一層。

“那個男人是轉手後的買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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