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關燈
小
中
大
011
那段日子早過去了。
回國我們坐的兩班飛機，我在他燒退時離開，收到幾個未接來電，還有語音留言：姓焦的，你有種。
他一時半會兒下不了床，一天後，畫室新來個混血模特，我親自面的，人不錯，風情識趣，閑暇時會替我按摩。
“喜歡什麽姿勢？”
“你做什麽姿勢會不好看呢？”
他大方熱情地向我展示了他腦海中的藝術，我也算饒有興致地觀看，半小時後，他穿著鏤空緊身衣向我敬酒。
我聽到門口熟悉的腳步聲，掃了眼定位儀，把男孩摟進懷裏，問他願不願意做我的禦用model。
他的回答我沒在意，門口驀然出現一個人，叼著一根棒棒糖，皺眉看我一會兒，轉身走了。
過了半分鐘，男孩接電話回來，告訴我他跟經紀公司簽約了，謝謝我的欣賞。我望向門外，林鶴西沖我挑眉。
“你真有能耐。”
“你也不賴。”
“知不知道男人的天性是什麽？”他當年說男人生來不是用武器就是生殖器征服人，越多越好。我想引用一下也沒什麽問題，當時的氣氛沒比現在諷刺多少。
“你的爛桃花不堪入目。”他說，“直到現在我還是最完美那朵。”
“你開在廁所裏。”
他笑了，“我找你沒別的意思，談過那麽多人，你是第一個踹了我的。我承認這種心態很幼稚，但偶爾想想，也覺得不甘。”
想證明我是張嘴咬餌的魚？
我以為把他丟飛機那頭，關系就此該結束了。
沒給他任何回應，低頭畫一幅油畫。他消失了半小時，再回來時穿著一件鏤空緊身衣，半跪在我腿邊替我按摩，“嗯，是我服務得你不舒服嗎？”
手撫領，撕開，白皙的胸膛露出，磨我的大腿，“還是我當模特不夠稱職？”
012
談畫的客戶住在附近。
所以遇見他確實是偶然。
即使我們達成合作，私生活還是各過各的。那件事過後，他有一個月沒來畫室找我。我閑下來盯著定位儀，看著看著手機掉進垃圾桶裏。
他整夜活動在各大pub，會所，私人酒莊。
隔兩桌，望見林鶴西的背影，我扯了下嘴角，滑開手機打開對話框：“在哪？”
他的背影稍稍動了動，信息很快傳來：“在家。”
“來畫室。”
“我今天累了，剛洗完澡，想睡了。”
“那我去找你。”
他摟在女孩肩上的手放下，磨蹭了一會兒才發來，“剛收到加急文件，我一會兒要去趟公司，晚安，愛你，拜拜。”
他放下手機，一手自然地勾住女孩的腰，另一只手端起酒杯。
嗤笑。這就是敢說愛你的人。
“我在你後桌。過來跟老子碰一杯。”
他頭微低，片刻扭過臉，略有吃驚地跟我對視上。我笑笑，對面的人也吃了一驚—他在畫室看到過我畫的數十張油畫。
“這是你暗戀的男孩？”
“不，是討厭的人。”
“畫討厭的人做什麽？”
“可能因為他的討厭極品到像個標本讓我想留念。”
“hahaha你真有意思。”
他帶著女孩一起過來，向我介紹她叫姍姍，女孩看我的眼神含著不加掩飾的索求，甜甜的打了招呼坐在我懷裏。
我挑了下眉，摟緊她的腰。林鶴西的臉色變得難看。
“開酒花了多少？”
他已經有點醉了，步履雖穩但眼神是渙散的。喝醉酒會變乖，所以他老實回答了我，“三萬八。”
我遞了卡給姍姍，“刷七萬六，麻煩你的美女同事把酒搬來，沒別的事請不要打擾我們。”
女孩眼神微閃，識趣地從我懷裏離開了。
接著林鶴西就慢騰騰蹭上來了，我沒理他，他用我的手臂圈住他的腰，湊到我的臉旁輕嗅著。
那種炙熱的氣息很磨人。
他小聲沖我翻舊賬，我後來明白那應該是他不來找我的原因，“為什麽那天，不碰我？”
013
沒什麽原因，可能想讓你狼狽一點。
014
跪在地上的那種，求我我也不理你，但會像撫摸流浪貓一樣摸摸你的臉。
“你以為我沒人要嗎？”他皺了下眉，從我懷裏下去，想往我的客戶腿上爬，被我疾言厲色拎回來。
後者一臉看戲表情。
我沖他笑笑，把林鶴西塞進卡座。
“不是說討厭的人？”
“因為太討厭了，所以要親自懲罰。”
“All right.我挑的那幅畫？”
“明天讓助理送給你。”
其後林鶴西一直在喝酒，我沒攔他，他做事再沒分寸也不需要我管，我不是他爹。但跟客戶聊天的時候，他靜靜地盯著我。
“他在幹什麽？”
“發呆。”
“可我覺得他在看你。”
“嗯。因為他也討厭我。”
話音落，唇部烙上一層溫度。
我眼前被遮住半秒，吻我的人很快撤離，眼圈有點濕，“你再這樣，信不信我以後再也不讓你上了。”
“隨你。”
不用管其他人異樣的眼光，也管不了。我的客戶露出一點微笑，向我打了招呼起身告辭了。
林鶴西還在喃喃自語，在我背著他往停車場走時，眼淚滾進我的胸膛。
“你為什麽，不愛我了。”
015
他在車上睡得很死。
我以為回家了一定上演一場失憶戲碼。但從抱著他下車那刻，他就搖搖晃晃醒了。
沒把他送公司。
所以兩年後他第一次參觀我的家。
“別吐。吐了我會使勁操你。”把他放玄關處，他怔了會兒，伸開雙臂摟住我的腰。
“沒人想跟一個爛醉如泥的人做。”
“嘔…”
他弄臟了我的地板，墻，還有一件Hermes外套。
我讓他如願。
016
“做什麽呢小畫家？”
執筆構思的時候，他披著我的上衣從臥室出來，倚靠在門上，光腿光腳。我的視線自下往上掃了一眼，才半稱讚回他：“現成的風景，還有什麽好畫？”
他微笑著走到我對面，敞開的胸膛還有昨晚留下的痕跡，把他的白色西裝鋪在畫板前。
“做什麽？”
“畫水彩。我會給你錢。”
“洗一次就沒了。”
“嗯，你又不值錢。”
我笑了笑。
確實，一幅畫的價值對他雄厚的家底來說九牛一毛，他想的話，把整間畫室買走也不成問題，他不是沒幹過此事。
我花了半小時，草率敷衍地完成一幅水彩，已經預想到它洗過後的紮染效果，在心裏嗤笑了一聲，他還真會替我打發時間。
實驗臺，實驗室。
硬要追憶我也沒辦法。
畫裏的場景對我們來說熟悉的像第二個家。他坐在我身旁靜靜地看，手滑進我褲子裏。
“我不想把這幅畫弄砸。”
他馬上收手。
扭曲的線條配上他一臉不願的表情，是他最後留給我的記憶。他不願從這兒離開，因為酒還沒醒，我把他趕走前，他言辭不堪地罵了我幾句。
如果我錄音，明天他的員工就知曉老板是個什麽德行。
他說，“畫這麽多年還這麽醜，我是你我直接一頭撞死。”第二天穿著那件白西裝在公司招搖，我的監控裏一清二楚。
回家後他把衣服放進除菌倉裏，連著很多天，沒穿也沒洗。
我時常好奇，他怎麽不經意吐出愛我這種字眼，其實人在夜店放縱狂歡，他怎麽對我表現得無欲無求，做的事又似乎背道而馳。
他沒準兒只是喜歡那幅畫。
他喜歡上吊都跟我沒關系。
017
月底的時候，他趁機來了我家。
因為後天是我的生日，他說作為partner，怎麽也要為我慶祝生日。我沒回應，放任他的下廚行為，他說先來試試我家的鍋是不是跟他的一樣聽話。
砸碎了我兩個碗，一盒雞蛋，煎黑半塊牛排，一包奶香片，中途著火了，他及時用水撲滅，最後一道還算成功的粥變為自來水泡飯，鍋底燒出一個黑洞。
“你還跟以前一樣。”
我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著廚房哐當哐當。覺得燉湯聲和飄香，這輩子不可能了。
他黑著臉站在我面前，把碗遞給我。裏面兩個剝皮的水煮蛋，表皮坑窪，裹著幾根要斷不斷的掛面。
沒有嘲笑的意思，但我還是笑了。
放下報紙，把碗接來，嘗了一口，“味道不錯。”
其實沒什麽味，他忘記放鹽。但不難吃。吃過以前他做的飯到現在的白水煮面，也該知道他其實有進步。
“別裝。”他語氣淡淡的，“我後天想親自給你做蛋糕。”
“嗯。想毒死我就直說。”
他哼笑一聲，“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別不懂珍惜。”
“你做你的，我吃我的。”
他走到臥室，我慢慢把碗裏的東西吃完。
018
“照片裏的女孩是誰？”
“前女友。”
“哦。分開以後談幾任了？”
“一任。”
“夠深情的。”
“當然。像你一樣，會遭報應的。”
“別笑著說這種話行嗎？”
“好啊。你也別盯著了，她會覺得臟。”
“呵…她要是回來你會馬上不要臉地纏上去吧。”
“毫不猶豫。”
“真賤。”
“別那麽氣急敗壞。”
打印的圖片，樓下超市買的相框，看來你還挺好糊弄的。
跟你在一起過很不幸。要用一段時間去痊愈，兩年肯定不夠，不知道你自己清不清楚這一點。
我故意要讓你看到這些。
“她肯定不知道你他媽是個走後門的。”
“她不需要知道。”
“你覺得我花多久能搞到這個女人的資料？”
“做這些能讓你得到什麽？嗯？”
“沒什麽，不想她被蒙蔽而已。”
“真是善良。說吧，條件？”
“跪下。服務我。”
我記得我表現不錯，還算屈辱，他到的很快。演戲要演全套。我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當然沒管我的死活，隔天找人查過資料，當面與那個女人約談。
事後察覺是一場騙局，在我門口敲了半小時的門。
我見到他時，他穿著那件白西裝，頭發亂蓬蓬，眼神渙散，眼尾微紅，一看就是喝到微醺。
“幹什麽？”
他把西裝掛好，無賴地仰面躺在地毯上開始脫褲子，“解決partner的問題是你的責任。”
019
我拽著他的手腕把他拖進臥室，他靜靜地看著我。撇了撇頭望向墻壁的方向，在我臉上啄吻了下。
“生日快樂。”
我打開手機，十一點零三十七分。
“還沒到。”
“我怕一會兒來不及說了。”
他臉頰暈紅地說著不連貫的祝福詞，我拎著他的褲腰帶把他拖上床。
他勾了勾唇，“我們要從你24歲做到25歲了。”
“嗯。明天要早起做蛋糕？”
“要。我約了人來家裏。”
“這是你家嗎？”
“怎麽不是？”
別再講什麽有你的地方就是家這種俗套話。我聽膩了，你也知道我不會被騙第二次。
烘托氣氛無可厚非，我們都是老情人了，那麽了解彼此。不說我也不會少開發你一點。
“我家裏有兩幅牙具，兩雙拖鞋和兩條毛巾，還有一間畫室。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你喝醉了。”
我沒再廢話，從進入的那一秒開始，他沒能再開口說一句話。
020
淩晨五點的鬧鐘把我吵醒。
我關掉後，意識模糊地繼續睡，把他往懷裏攬了攬又推得更遠。再被吵醒看了眼他的手機。
五點三十分。還是鬧鐘。
“你他媽訂那麽多鬧鐘幹嘛？”
他瞇著眼穿衣服，“給你做蛋糕啊～”懶洋洋的。
他買的那些材料，亂七八糟堆在廚房，我以為他鬧著玩的。難得一次事後溫柔的清洗，我們沒在一起睡懶覺。他喊累，亢奮地打開教程打蛋液。
我沈默地站在廚房門旁看著他。
從淩晨五點半到下午三點，他失敗了七八次。最後做出來四不像的東西，比蛋糕店裏最廉價的還要難看十倍。
“別看它醜，材料都花了一萬塊。”
“倒貼一萬我都不買。”
“要不是辛苦做的，真想把它糊你臉上。”
他裝盤以後樣子更難看了，用了彩糖針點綴，很難想象在上面插上蠟燭的樣子。“醜的我一點食欲都沒有。”
六點多，我助理到了。我問他蛋糕呢，他僵了一下，告訴我林鶴西特意叮囑他不用訂蛋糕。
遞給我一個禮盒。
晚餐林鶴西不再執意自己做，謝天謝地。他訂了西餐和酒，岑椒和酒吧女孩—似乎叫姍姍，都來了。
後者進門給了他一個擁抱，“Surprise！”
他臉上掛著笑容，“美女又瘦了。”
我沖她點頭，算打招呼。酒過三巡，姍姍提議游戲，我對她的印象不算好，市儈風塵這些在她的氣質裏無所遁形，她的長相是讓人順眼的類型，這些在我眼裏沒對錯之分。
喝多了坐在林鶴西腿上也是。
當然，林鶴西喝的比她更多，攬著她說些胡話，繞著繞著話題又回到酒局。
女孩在裝醉。
“宇哥，是你什麽人啊？”
“…是我想忘記的人。”
“啊。為什麽想忘記啊？”
“他喝醉了，你們玩。”
“放開我，老子沒醉。”他搶走我手裏的盅，“來，咱們繼續。”
“……操，又是我……跟左手邊的人…鎖骨吻，嗯？”
“宇哥，你不介意吧？”
“我為什麽要介意？”
他稀裏糊塗湊上去，喉結抵著那女人的鎖骨。
姍姍笑著吻了林鶴西的臉，把蛋糕切開，“聽說是鶴西哥親手做的，那我得嘗嘗。”
林鶴西突然開口，“吃吧，都是你的。”
她沒客氣。坐在林鶴西懷裏，邊吃邊餵，蛋糕上畫的小人從中間斷開，剩下的玩鬧砸在地上，桌角，茶幾，某個人臉上。
我沒什麽情緒在過這個所謂的生日。
後來岑椒強迫她離開，空氣重歸冷清，家裏一片狼籍，林鶴西倒掛睡在沙發上。
我過去踢他。
“餵。禮物。”
他醉得不省人事，眼圈通紅，從西裝口袋裏摸出一個盒子塞給我，“自己戴吧。我好困。”
盒子裏裝著一枚耳鉆。
價值不菲。Steward·MacArthur的親作，二十年前他為法國一對新婚夫婦設計婚戒，災難降臨時這對夫婦也並未拋棄彼此。這對戒指目前在博物館珍藏，是他隱居後的最後一件文物。找他訂制首飾非常困難，他只要求一顆真心。對男人來說過於俗氣，但世人皆難免俗。
我把它收進口袋，目光落在林鶴西的右耳。
幾年前了？在一起時的情愫，不合時宜去懷念。
我從浴室出來，用毛巾擦拭林鶴西的喉結和側臉，等他睜開眼反抗我，皮膚已經被磨得紅腫。
“做什麽？”
“閉眼，別說話。”
事實證明，他喝醉會變乖。我親吻了他的唇角，探入，嘗到蛋糕的味道。不算甜，香草味，跟酒精混在一起。
“做蛋糕的食材還有嗎？”
“有。我以為會失敗十幾次。”
我把他帶進廚房，把工具遞到他眼前，“再做一個。”
他站不穩，靠在我身上，聽話地按我的指示往碗裏倒東西，腦袋一點一點的，有點可憐。
一個多小時才把新鮮出爐的蛋糕呈現在我面前。
“知不知道我今天還沒吃蛋糕？”
“誰讓你說它醜。”他醉意朦朧地看著我，跨坐在我身上，摟著我的脖子，一只手反覆掰我的左耳，“我送你的耳釘怎麽沒戴？不喜歡嗎？”
“不喜歡。”
“乖。你戴上。你戴上呀，我餵你吃蛋糕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段日子早過去了。
回國我們坐的兩班飛機，我在他燒退時離開，收到幾個未接來電，還有語音留言：姓焦的，你有種。
他一時半會兒下不了床，一天後，畫室新來個混血模特，我親自面的，人不錯，風情識趣，閑暇時會替我按摩。
“喜歡什麽姿勢？”
“你做什麽姿勢會不好看呢？”
他大方熱情地向我展示了他腦海中的藝術，我也算饒有興致地觀看，半小時後，他穿著鏤空緊身衣向我敬酒。
我聽到門口熟悉的腳步聲，掃了眼定位儀，把男孩摟進懷裏，問他願不願意做我的禦用model。
他的回答我沒在意，門口驀然出現一個人，叼著一根棒棒糖，皺眉看我一會兒，轉身走了。
過了半分鐘，男孩接電話回來，告訴我他跟經紀公司簽約了，謝謝我的欣賞。我望向門外，林鶴西沖我挑眉。
“你真有能耐。”
“你也不賴。”
“知不知道男人的天性是什麽？”他當年說男人生來不是用武器就是生殖器征服人，越多越好。我想引用一下也沒什麽問題，當時的氣氛沒比現在諷刺多少。
“你的爛桃花不堪入目。”他說，“直到現在我還是最完美那朵。”
“你開在廁所裏。”
他笑了，“我找你沒別的意思，談過那麽多人，你是第一個踹了我的。我承認這種心態很幼稚，但偶爾想想，也覺得不甘。”
想證明我是張嘴咬餌的魚？
我以為把他丟飛機那頭，關系就此該結束了。
沒給他任何回應，低頭畫一幅油畫。他消失了半小時，再回來時穿著一件鏤空緊身衣，半跪在我腿邊替我按摩，“嗯，是我服務得你不舒服嗎？”
手撫領，撕開，白皙的胸膛露出，磨我的大腿，“還是我當模特不夠稱職？”
012
談畫的客戶住在附近。
所以遇見他確實是偶然。
即使我們達成合作，私生活還是各過各的。那件事過後，他有一個月沒來畫室找我。我閑下來盯著定位儀，看著看著手機掉進垃圾桶裏。
他整夜活動在各大pub，會所，私人酒莊。
隔兩桌，望見林鶴西的背影，我扯了下嘴角，滑開手機打開對話框：“在哪？”
他的背影稍稍動了動，信息很快傳來：“在家。”
“來畫室。”
“我今天累了，剛洗完澡，想睡了。”
“那我去找你。”
他摟在女孩肩上的手放下，磨蹭了一會兒才發來，“剛收到加急文件，我一會兒要去趟公司，晚安，愛你，拜拜。”
他放下手機，一手自然地勾住女孩的腰，另一只手端起酒杯。
嗤笑。這就是敢說愛你的人。
“我在你後桌。過來跟老子碰一杯。”
他頭微低，片刻扭過臉，略有吃驚地跟我對視上。我笑笑，對面的人也吃了一驚—他在畫室看到過我畫的數十張油畫。
“這是你暗戀的男孩？”
“不，是討厭的人。”
“畫討厭的人做什麽？”
“可能因為他的討厭極品到像個標本讓我想留念。”
“hahaha你真有意思。”
他帶著女孩一起過來，向我介紹她叫姍姍，女孩看我的眼神含著不加掩飾的索求，甜甜的打了招呼坐在我懷裏。
我挑了下眉，摟緊她的腰。林鶴西的臉色變得難看。
“開酒花了多少？”
他已經有點醉了，步履雖穩但眼神是渙散的。喝醉酒會變乖，所以他老實回答了我，“三萬八。”
我遞了卡給姍姍，“刷七萬六，麻煩你的美女同事把酒搬來，沒別的事請不要打擾我們。”
女孩眼神微閃，識趣地從我懷裏離開了。
接著林鶴西就慢騰騰蹭上來了，我沒理他，他用我的手臂圈住他的腰，湊到我的臉旁輕嗅著。
那種炙熱的氣息很磨人。
他小聲沖我翻舊賬，我後來明白那應該是他不來找我的原因，“為什麽那天，不碰我？”
013
沒什麽原因，可能想讓你狼狽一點。
014
跪在地上的那種，求我我也不理你，但會像撫摸流浪貓一樣摸摸你的臉。
“你以為我沒人要嗎？”他皺了下眉，從我懷裏下去，想往我的客戶腿上爬，被我疾言厲色拎回來。
後者一臉看戲表情。
我沖他笑笑，把林鶴西塞進卡座。
“不是說討厭的人？”
“因為太討厭了，所以要親自懲罰。”
“All right.我挑的那幅畫？”
“明天讓助理送給你。”
其後林鶴西一直在喝酒，我沒攔他，他做事再沒分寸也不需要我管，我不是他爹。但跟客戶聊天的時候，他靜靜地盯著我。
“他在幹什麽？”
“發呆。”
“可我覺得他在看你。”
“嗯。因為他也討厭我。”
話音落，唇部烙上一層溫度。
我眼前被遮住半秒，吻我的人很快撤離，眼圈有點濕，“你再這樣，信不信我以後再也不讓你上了。”
“隨你。”
不用管其他人異樣的眼光，也管不了。我的客戶露出一點微笑，向我打了招呼起身告辭了。
林鶴西還在喃喃自語，在我背著他往停車場走時，眼淚滾進我的胸膛。
“你為什麽，不愛我了。”
015
他在車上睡得很死。
我以為回家了一定上演一場失憶戲碼。但從抱著他下車那刻，他就搖搖晃晃醒了。
沒把他送公司。
所以兩年後他第一次參觀我的家。
“別吐。吐了我會使勁操你。”把他放玄關處，他怔了會兒，伸開雙臂摟住我的腰。
“沒人想跟一個爛醉如泥的人做。”
“嘔…”
他弄臟了我的地板，墻，還有一件Hermes外套。
我讓他如願。
016
“做什麽呢小畫家？”
執筆構思的時候，他披著我的上衣從臥室出來，倚靠在門上，光腿光腳。我的視線自下往上掃了一眼，才半稱讚回他：“現成的風景，還有什麽好畫？”
他微笑著走到我對面，敞開的胸膛還有昨晚留下的痕跡，把他的白色西裝鋪在畫板前。
“做什麽？”
“畫水彩。我會給你錢。”
“洗一次就沒了。”
“嗯，你又不值錢。”
我笑了笑。
確實，一幅畫的價值對他雄厚的家底來說九牛一毛，他想的話，把整間畫室買走也不成問題，他不是沒幹過此事。
我花了半小時，草率敷衍地完成一幅水彩，已經預想到它洗過後的紮染效果，在心裏嗤笑了一聲，他還真會替我打發時間。
實驗臺，實驗室。
硬要追憶我也沒辦法。
畫裏的場景對我們來說熟悉的像第二個家。他坐在我身旁靜靜地看，手滑進我褲子裏。
“我不想把這幅畫弄砸。”
他馬上收手。
扭曲的線條配上他一臉不願的表情，是他最後留給我的記憶。他不願從這兒離開，因為酒還沒醒，我把他趕走前，他言辭不堪地罵了我幾句。
如果我錄音，明天他的員工就知曉老板是個什麽德行。
他說，“畫這麽多年還這麽醜，我是你我直接一頭撞死。”第二天穿著那件白西裝在公司招搖，我的監控裏一清二楚。
回家後他把衣服放進除菌倉裏，連著很多天，沒穿也沒洗。
我時常好奇，他怎麽不經意吐出愛我這種字眼，其實人在夜店放縱狂歡，他怎麽對我表現得無欲無求，做的事又似乎背道而馳。
他沒準兒只是喜歡那幅畫。
他喜歡上吊都跟我沒關系。
017
月底的時候，他趁機來了我家。
因為後天是我的生日，他說作為partner，怎麽也要為我慶祝生日。我沒回應，放任他的下廚行為，他說先來試試我家的鍋是不是跟他的一樣聽話。
砸碎了我兩個碗，一盒雞蛋，煎黑半塊牛排，一包奶香片，中途著火了，他及時用水撲滅，最後一道還算成功的粥變為自來水泡飯，鍋底燒出一個黑洞。
“你還跟以前一樣。”
我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著廚房哐當哐當。覺得燉湯聲和飄香，這輩子不可能了。
他黑著臉站在我面前，把碗遞給我。裏面兩個剝皮的水煮蛋，表皮坑窪，裹著幾根要斷不斷的掛面。
沒有嘲笑的意思，但我還是笑了。
放下報紙，把碗接來，嘗了一口，“味道不錯。”
其實沒什麽味，他忘記放鹽。但不難吃。吃過以前他做的飯到現在的白水煮面，也該知道他其實有進步。
“別裝。”他語氣淡淡的，“我後天想親自給你做蛋糕。”
“嗯。想毒死我就直說。”
他哼笑一聲，“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別不懂珍惜。”
“你做你的，我吃我的。”
他走到臥室，我慢慢把碗裏的東西吃完。
018
“照片裏的女孩是誰？”
“前女友。”
“哦。分開以後談幾任了？”
“一任。”
“夠深情的。”
“當然。像你一樣，會遭報應的。”
“別笑著說這種話行嗎？”
“好啊。你也別盯著了，她會覺得臟。”
“呵…她要是回來你會馬上不要臉地纏上去吧。”
“毫不猶豫。”
“真賤。”
“別那麽氣急敗壞。”
打印的圖片，樓下超市買的相框，看來你還挺好糊弄的。
跟你在一起過很不幸。要用一段時間去痊愈，兩年肯定不夠，不知道你自己清不清楚這一點。
我故意要讓你看到這些。
“她肯定不知道你他媽是個走後門的。”
“她不需要知道。”
“你覺得我花多久能搞到這個女人的資料？”
“做這些能讓你得到什麽？嗯？”
“沒什麽，不想她被蒙蔽而已。”
“真是善良。說吧，條件？”
“跪下。服務我。”
我記得我表現不錯，還算屈辱，他到的很快。演戲要演全套。我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當然沒管我的死活，隔天找人查過資料，當面與那個女人約談。
事後察覺是一場騙局，在我門口敲了半小時的門。
我見到他時，他穿著那件白西裝，頭發亂蓬蓬，眼神渙散，眼尾微紅，一看就是喝到微醺。
“幹什麽？”
他把西裝掛好，無賴地仰面躺在地毯上開始脫褲子，“解決partner的問題是你的責任。”
019
我拽著他的手腕把他拖進臥室，他靜靜地看著我。撇了撇頭望向墻壁的方向，在我臉上啄吻了下。
“生日快樂。”
我打開手機，十一點零三十七分。
“還沒到。”
“我怕一會兒來不及說了。”
他臉頰暈紅地說著不連貫的祝福詞，我拎著他的褲腰帶把他拖上床。
他勾了勾唇，“我們要從你24歲做到25歲了。”
“嗯。明天要早起做蛋糕？”
“要。我約了人來家裏。”
“這是你家嗎？”
“怎麽不是？”
別再講什麽有你的地方就是家這種俗套話。我聽膩了，你也知道我不會被騙第二次。
烘托氣氛無可厚非，我們都是老情人了，那麽了解彼此。不說我也不會少開發你一點。
“我家裏有兩幅牙具，兩雙拖鞋和兩條毛巾，還有一間畫室。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你喝醉了。”
我沒再廢話，從進入的那一秒開始，他沒能再開口說一句話。
020
淩晨五點的鬧鐘把我吵醒。
我關掉後，意識模糊地繼續睡，把他往懷裏攬了攬又推得更遠。再被吵醒看了眼他的手機。
五點三十分。還是鬧鐘。
“你他媽訂那麽多鬧鐘幹嘛？”
他瞇著眼穿衣服，“給你做蛋糕啊～”懶洋洋的。
他買的那些材料，亂七八糟堆在廚房，我以為他鬧著玩的。難得一次事後溫柔的清洗，我們沒在一起睡懶覺。他喊累，亢奮地打開教程打蛋液。
我沈默地站在廚房門旁看著他。
從淩晨五點半到下午三點，他失敗了七八次。最後做出來四不像的東西，比蛋糕店裏最廉價的還要難看十倍。
“別看它醜，材料都花了一萬塊。”
“倒貼一萬我都不買。”
“要不是辛苦做的，真想把它糊你臉上。”
他裝盤以後樣子更難看了，用了彩糖針點綴，很難想象在上面插上蠟燭的樣子。“醜的我一點食欲都沒有。”
六點多，我助理到了。我問他蛋糕呢，他僵了一下，告訴我林鶴西特意叮囑他不用訂蛋糕。
遞給我一個禮盒。
晚餐林鶴西不再執意自己做，謝天謝地。他訂了西餐和酒，岑椒和酒吧女孩—似乎叫姍姍，都來了。
後者進門給了他一個擁抱，“Surprise！”
他臉上掛著笑容，“美女又瘦了。”
我沖她點頭，算打招呼。酒過三巡，姍姍提議游戲，我對她的印象不算好，市儈風塵這些在她的氣質裏無所遁形，她的長相是讓人順眼的類型，這些在我眼裏沒對錯之分。
喝多了坐在林鶴西腿上也是。
當然，林鶴西喝的比她更多，攬著她說些胡話，繞著繞著話題又回到酒局。
女孩在裝醉。
“宇哥，是你什麽人啊？”
“…是我想忘記的人。”
“啊。為什麽想忘記啊？”
“他喝醉了，你們玩。”
“放開我，老子沒醉。”他搶走我手裏的盅，“來，咱們繼續。”
“……操，又是我……跟左手邊的人…鎖骨吻，嗯？”
“宇哥，你不介意吧？”
“我為什麽要介意？”
他稀裏糊塗湊上去，喉結抵著那女人的鎖骨。
姍姍笑著吻了林鶴西的臉，把蛋糕切開，“聽說是鶴西哥親手做的，那我得嘗嘗。”
林鶴西突然開口，“吃吧，都是你的。”
她沒客氣。坐在林鶴西懷裏，邊吃邊餵，蛋糕上畫的小人從中間斷開，剩下的玩鬧砸在地上，桌角，茶幾，某個人臉上。
我沒什麽情緒在過這個所謂的生日。
後來岑椒強迫她離開，空氣重歸冷清，家裏一片狼籍，林鶴西倒掛睡在沙發上。
我過去踢他。
“餵。禮物。”
他醉得不省人事，眼圈通紅，從西裝口袋裏摸出一個盒子塞給我，“自己戴吧。我好困。”
盒子裏裝著一枚耳鉆。
價值不菲。Steward·MacArthur的親作，二十年前他為法國一對新婚夫婦設計婚戒，災難降臨時這對夫婦也並未拋棄彼此。這對戒指目前在博物館珍藏，是他隱居後的最後一件文物。找他訂制首飾非常困難，他只要求一顆真心。對男人來說過於俗氣，但世人皆難免俗。
我把它收進口袋，目光落在林鶴西的右耳。
幾年前了？在一起時的情愫，不合時宜去懷念。
我從浴室出來，用毛巾擦拭林鶴西的喉結和側臉，等他睜開眼反抗我，皮膚已經被磨得紅腫。
“做什麽？”
“閉眼，別說話。”
事實證明，他喝醉會變乖。我親吻了他的唇角，探入，嘗到蛋糕的味道。不算甜，香草味，跟酒精混在一起。
“做蛋糕的食材還有嗎？”
“有。我以為會失敗十幾次。”
我把他帶進廚房，把工具遞到他眼前，“再做一個。”
他站不穩，靠在我身上，聽話地按我的指示往碗裏倒東西，腦袋一點一點的，有點可憐。
一個多小時才把新鮮出爐的蛋糕呈現在我面前。
“知不知道我今天還沒吃蛋糕？”
“誰讓你說它醜。”他醉意朦朧地看著我，跨坐在我身上，摟著我的脖子，一只手反覆掰我的左耳，“我送你的耳釘怎麽沒戴？不喜歡嗎？”
“不喜歡。”
“乖。你戴上。你戴上呀，我餵你吃蛋糕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