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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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結束專訪已經快半夜,等坐上華雅蓉的車,才總算將手機從華雅蓉的手中討回來。果然,一開機的剎那便竄進來好多條新短訊和未接來電提醒。

白鷺首先點開了赫連清的名字,一共三條短信。

20點32分。【白鷺,大概幾點回?要不要我去接你?】

21點08分。【白鷺,回來之前給我個消息。】

22點31分。【白鷺,你今晚還回來嗎?】

糟糕,赫連清已經是等急了。白鷺趕緊回撥電話,一連撥了幾個電話,都只等到電話那頭傳來“無人接聽”的自動語音提示。白鷺心底一涼,連忙查看另幾條來自姚桂英的短信。

【死丫頭,趕緊給小清回個電話。他今天好像生病了,問他也不承認。赫連家也不知出了什麽事,一下午都沒怎麽說話,整個人都是蔫的。你快點回來陪陪他,說話順著他點,別給他置氣。有問題,趕緊帶他去醫院。】

白鷺看著母親這幾乎是胳膊肘往外拐的短信,心裏又是一疼……

返回沈康路上的老宅已是後半夜,三層樓的簡歐建築沒有半點燈光。白鷺躡手躡腳的走上二樓,先去兒童房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雙胞胎,這才推開臥室的房門。

這一下原本就有些疼痛的心臟,更像是狠狠的被人擰了一把。

在打開房門的剎那,白鷺幾乎被濃重的煙味嗆到窒息,合著滿屋子的煙味,還有令人作嘔的酒氣。

臥室內沒有開燈,唯有一絲幽暗而冰冷的光亮從臥室的一角傳來,將整個臥室映得寒氣森森,竟是臥室內的小型冰箱的門沒有關。

借著這微弱的光,白鷺一下子便找到了赫連清。他正靠在冰箱旁昏睡,輪椅折倒在不遠處。而他的身下散落著各色酒瓶,有的甚至還不住的往外湧出酒水來。大量煙蒂遍布其中,他的手指上竟還夾著一枚餘煙,裊裊的煙氣在幽暗的藍色燈光中,畫出寂寥的孤獨。

一瞬間,白鷺的雙眼便酸脹得難受。眼前的赫連清簡直讓白鷺不敢相信是自己那個溫文爾雅的丈夫。

事實上,赫連清一向自律,即便在商場上應酬也絕不讓自己瀕臨醉酒的邊緣。像今天這般喝得不省人事,白鷺真的從未見過。

她連忙上前,邊喚著赫連清的名字,邊扶住他的身子,試圖將爛醉的男人攬入懷中,卻在觸碰間驚醒了醉人。

赫連清迷蒙著雙眼,慢慢擡起頭來,眼皮似有千斤重,過了半晌他才能將視線對準白鷺的臉。而又用了很長時間,他才仿佛終於認出眼前人是白鷺。嘴角抖了抖,抽動出一絲冷笑,赫連清竟將身子朝後一倒,直接躲開了白鷺伸來的手。

“你怎麽回來了?”語調冰冷,隱含一絲嘲弄。

白鷺楞住,舌尖泛著苦澀,不自覺喚出一聲“蜀黍”。

赫連清雙手撐在身下,搖搖晃晃的讓自己坐直一些,聽到白鷺的聲音,身形也跟著一頓。可是,他卻沒有回頭看白鷺一眼,片刻後雙手並用爬向一旁的輪椅。

白鷺趕緊上前想去幫他,卻又再次被赫連清躲開。白鷺忍著心底的酸,趕緊去把歪倒在一旁的輪椅扶起來。而赫連清卻根本不管她在做什麽,只顧著拖著大半邊癱瘓的身體掙紮著向前。

他渾身的肌肉早就酸脹得用不出半分力道,酒勁兒上湧讓他頭重腳輕,在地板上躺太久,不爭氣的病腿早已經痙攣過一次又一次,惱人的神經痛正在全身流竄。輪椅就在身旁,他卻爬了很久。細弱的雙腿顫抖出新一波高潮,扯得他原本就歪歪斜斜的身子,更加東搖西晃。

喘息聲越來越濃重,赫連清終於咬著牙,抓住了輪椅的腿托,緊繃著上臂肌肉,也不管身下一雙癱軟的細腿是否攪在了一起,竟想直接將自己拉到輪椅上去。

酒醉至此,竟然連平時坐回輪椅的動作都忘得一幹二凈。

這根本就是亂來!

白鷺肚子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上前摟住赫連清顫抖的身體,“蜀黍,我幫你。”卻感到懷裏的人肌肉一僵,隨後便被大力推開,一下子坐倒在地板上。

“不用你幫。”

赫連清的聲音低啞而不帶半分溫度,眼簾低垂,神情混沌,完全不願多看白鷺一眼。

他繼續埋頭掙紮在輪椅與地面之前,可是那雙根本沒有知覺的雙腿,卻僵直得根本不打彎,顫抖著叫囂出一陣陣令人窒息的神經痛。最終,輪椅毫無意外的再次被他幾近粗魯的動作搬倒在地上……

白鷺的雙眼早已紅透,小心翼翼的匍匐在地板上,又朝赫連清伸出手,果然再次被他躲開。

這一下,白鷺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蜀黍,你到底怎麽了?你是不是誤會我什麽了?突然有那麽多粉絲去幼兒園,我也沒有預料到。他們圍在公司樓下我出不來,華姐就加排了兩場通告,然後又把我的手機收走了。蜀黍,我沒能回來和你吃晚飯,沒能接到你的電話,是我的錯。可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已經事先都發過信息給你了。”,

顯然,赫連清的體力也已經達到極限,他半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倔強的用雙臂顫巍巍的支撐著自己。過了半晌,才慢慢擡起眼皮,悠悠的看了白鷺一眼。

只這一眼,白鷺就覺得好像被他看了個穿,似乎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心臟淩亂得跳出讓人無法呼吸的節奏,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透著滿滿的傷。

赫連清卻在下一秒,別過頭去,似乎又冷笑了一聲。

“約會……開心嗎?”

白鷺的腦中頓時“嗡”的一聲響。赫連清一定是看到直播了,還有微博上的照片。她幾乎手腳並用的向赫連清爬去。

“蜀黍,你聽我解釋,那些都不是真的。直播的時候,導演把我的鏡頭都切了。我一直想解釋,他們不給我任何機會。公司要幫我和顧瀟翰組CP,我從來都沒有答應過。之前這些,都是公司裏的人故意引導的,全都不是真的。蜀黍,你相信我。”

赫連清低著頭,苦笑出聲。

“我相信你?我當然相信你。可是,你是今年人氣漲幅最快的女演員,華鷹獎最佳女配的熱門人選。有多少男藝人等著和你組夫妻檔,排隊和你假戲真做?這些我又怎麽會知道?我並不比那些成天跟著你的粉絲知道的多!我不是萬能的?我只是個站都站不起來的殘廢。老婆被粉絲圍攻,都沒有辦法保護的廢物。老婆工作到深夜,都不敢去她公司去接她,生怕被她的粉絲發現,我是個根本不會走路,小三所出的慫蛋。我真後悔,當初你酒醉在路邊把你撿回家。你為什麽要遇見我?沒有我,你就可以大大方方和男明星去談戀愛,做你們這個年齡段喜歡做的事,完成你心中所想,毫無顧忌。”

赫連清一下子將心中的苦悶全數倒了出來,喘的更加厲害。

而白鷺卻被他這一席話驚得半晌吐不出一個字,她強忍著眼前的灼燒,勉強保持著語調的平穩。

“蜀黍,你是說你後悔和我在一起了?”

赫連清的身子虛晃了一下,眼神飄忽,沒有吭聲,卻將自己撐著又朝輪椅挪了一寸。

白鷺跟在他身旁,雙手伸出去又怯怯的收回來,沈吟了片刻,忽然扯出一絲笑。

“蜀黍,你喝醉了,這一定是你說的醉話。你告訴我,你不是認真的。”

赫連清沒有擡眼看白鷺一下,胡亂扒拉了幾次,輪椅仍舊沒有被扶起,他索性舍棄輪椅,拖著病腿朝洗手間爬去。右腿痙攣得不可控制,鞋襪早已經蹭掉,露出蒼白蜷縮的腳趾。

赫連清邊向前挪動,邊低啞的自嘲。

“酒醉慫人膽,酒後吐真情,你說我是不是認真的?”

白鷺的心臟頓時像被人剜去一塊血肉,可看著赫連清艱難的動作,他還是本能的上前扶他。

“蜀黍,你想做什麽?我幫你。”

赫連清又是大手一甩。

“不用你幫。”他低吼。“你看不出嗎?我這個不中用的殘廢尿褲子了!”

幽暗的光線讓人看不清,經赫連清這一提醒,白鷺才發現他身下早已汙穢不堪。向前攀爬的過程中,地板上留下片片水跡。

白鷺難過得幾乎窒息,心底一股擰勁兒卻也湧了上來,她不管赫連清是否同意,直接把輪椅扶了起來,然後上前抱住赫連清的身子,預備幹脆將他拖上輪椅。赫連清雖然神智不清,又在病中,可畢竟是個男人,相抗之下,兩人一同倒回地面。

承重的右腳突然一痛,原本扭傷的部位劇烈的撕痛起來,白鷺禁不住倒地呻|吟。

而赫連清卻似豪無所覺,又重新朝前爬動,但在下一秒五內翻湧,向前一聳脖子,頓時將腹中的苦水全數吐了出來。

白鷺來不及細想,趕緊上前相扶,用手和裙擺拖住赫連清吐出的穢物。

“蜀黍,你怎麽喝這麽多?”

到了這個時候,白鷺還是心疼大於心痛。

而赫連清早已吐得昏天黑地,直吐到滿臉慘白,才脫力的倒在白鷺懷裏閉著眼睛喘息。

白鷺用濕漉漉的臉頰貼著他,落下一個個輕吻,似是安慰,似是訴說。

看到赫連清久未動作,白鷺以為他睡過去了,便輕輕將他放倒,準備先清理身上的穢物,誰知才起身,腕子卻被赫連清一把拉住。

白鷺回過頭瞬間跌入赫連清迷離卻深邃的眸子。

“白鷺,那些粉絲,知道你回家要伺候我吃喝拉撒嗎?”

白鷺眼中的淚花又湧了出來,勉強扯出一絲溫柔的笑,用那只幹凈的手輕撫赫連清瘦肖的俊臉。

“蜀黍,你醉了。”

……

赫連清果真是醉了,此刻一絲力氣也沒有,癱軟的猶如爛泥,似夢似醒間由白鷺抱上床,仍囈語連連。

白鷺為他擦凈身子,才得空收拾自己,回過來見赫連清睡得沈,又取了毛巾沾些冰水敷在赫連清低燒的額頭上。

她動作輕柔的猶如捧著一枚豆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痛得千瘡百孔。

白鷺抓著赫連清纖長的五指,貼在自己臉上摩挲。

“蜀黍,對不起,對不起。這些事情來得太突然,我真的……蜀黍,我該怎麽辦?”

許是聽到白鷺的聲音,赫連清長睫抖動,悠悠睜開迷離的雙眼……

赫連清仍舊迷蒙,雙眼眨了數下才看清床邊的白鷺。臉色卻變得溫和,仿佛如夢初醒,竟溫柔的笑開,全不似剛才那般心碎的模樣。

“白鷺,你回來了?這麽晚沒能去接你,有沒有生氣?”

赫連清的聲音虛飄,眼皮沈重的似乎怎麽也睜不開,應該還自醉著,恐怕連剛才自己說了些什麽都不自知。

可白鷺心底那原本就無以描述的酸意更加澀到骨子裏。她捧著赫連清的手,兩行淚水奪眶而出。

赫連清瞬間瞪大了眼睛。“白鷺,你怎麽哭了?出了什麽事?”邊問著,赫連清就要撐著自己坐起來。

白鷺一把抱住赫連清的身子。“蜀黍,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可你為什麽哭?”

赫連清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軟軟的靠在白鷺的肩膀上,語音猶似夢中,輕到幾乎聽不出。

“白鷺,我太困了,眼睛睜不開。明天給我看看你的腳。我在電視上,看你好像……好像受傷了。傷得重不重?”

沒有等到白鷺回答,赫連清已經又沈睡了過去……

看著醉得人事不知的赫連清,白鷺無聲的啐泣到無法自拔。懊悔、自責統統湧上心頭。

她痛恨自己的不谙世事,一直以為自己工作了幾年,又身為人母,該當較之旁人來得成熟、來得世故。而事實上,這麽多年來,她過的實在太順遂,以為只要努力便有相應的回報。

她以為自己已經懂了很多。她可以利用業餘時間打工繳納自己的生活費,可以用別人一半的時間來完成學業,可以比同齡人更懂得如何照顧丈夫與孩子。她善於用足尖表達藝術情感,比那些科班出身的演員更懂得喜怒哀樂的肢體語言。導演喊開機她便變成了劇中人,音樂響起她便是白天鵝,鎂光燈下有她自信能夠掌控的夢。

可這些遠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

白鷺這一路走來,一直專註於自身和家庭,總覺得身旁的是是非非完全無須在意,認為以不變應萬變才是上上之選,根本未曾想過自己有什麽值得被算計之處?誰知樹欲靜而風不止。如果不是今天赫連清酒醉,她甚至還以為赫連清同她一樣,不會受這些個無中生有影響。

到了今天,白鷺才明白自己實在太單純了,她甚至想了一整晚,都無法徹底弄清,到底是誰或是什麽,讓她陷入窘境,害赫連清神傷。但無論是誰或是什麽,白鷺都不打算再不作為。

在魚肚泛白的時刻,白鷺自收納櫃中找出自己那本紅色的結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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