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9章、好的,我記下了

關燈
幾乎在江峰死的一瞬,遠在風都皇廟中剛坐完月子的陶鯉,就心中一顫,不由自主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搞嘛呢?這麽咋咋呼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詐屍了呢這麽突然來一下。”

端著湯剛走到床邊的苗空空被嚇的楞是往後一跳,而一直坐在床邊的牧霜天,差點被突然坐起來的陶鯉給撞床下去......

輕咳一聲穩住身形,牧霜天體貼的扶穩了陶鯉,柔聲關切道:“怎麽了,需要叫你師父過來嗎?還是想孩子了?”

陶鯉眼神有些空洞的對上牧霜天,瞳孔顫動,仿佛努力想要聚焦,可惜眼神不僅沒能聽使喚的聚焦,反而慢慢的溢滿了淚水,就這麽斷線的珍珠一樣拼命往下掉。

她這一哭,一屋子裏裏外外的人都急了。

“哎不是,你哭什麽啊,小爺我就隨口一說,不是有心的,你別委屈啊?”苗空空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楞是不敢靠近,生怕被牧霜天和沖進來的白黎給遷怒了。

“到底怎麽回事兒?”褚松青看了陶鯉一眼,有些心慌的問道。

白黎先湊近了,皺著鼻子嗅了嗅,然後輕輕搖頭,“沒有中毒......”

“這不廢話嗎,我們都看著呢,誰可能給她下毒啊?”苗空空沒好氣的回了一句,又急道:“不行,我先去把天行子尊上叫來看看。”

“陛下......”

陶鯉眼淚依舊沒停,聲音哽咽的拉住了牧霜天的手,“去叫陛下......”

“好,你等我。”

雖然自家兄長這時候應該在禦書房忙的天昏地暗,但媳婦和哥比起來,那必須是媳婦比較重要。

牧霜天二話不說就出去了,順帶拉上了苗空空,兩人速去速回,當牧飛白稀裏糊塗的被他們從禦書房“劫持”到皇廟中時,他手裏握著的毛筆還沒來得及放下呢。

“喲,怎麽把人給欺負哭了?”

牧飛白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也淡定從容的坐到床邊,對陶鯉笑瞇瞇的道:“弟妹啊,你有什麽委屈跟朕說,朕罰他們!”

“江峰死了。”

這四個字吐出,滿室寂靜。

陶鯉難以聚焦的眸子,也漸漸恢覆了清明,只是眼底悲傷到極致的悲痛在一屋子人看來,還不如剛才那樣空洞著好呢。

牧飛白恍惚了一下,這些天的好心情瞬間散盡。

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湧上來的負面情緒,牧飛白才正色道:“你是說,明珠城的守軍將領,江峰,死了?”

陶鯉點頭。

“什麽時候的事,能算出來嗎?”

牧飛白一問,牧霜天、白黎和苗空空三人的目光就帶上了幾分不樂意——陶鯉身子還虛著呢......

可沒等他們反駁呢,陶鯉已經低聲道:“就剛才,我感覺到,他已經死了。”

頓了頓,陶鯉淚眼朦朧,眼神又有些飄忽的道:“我好像聽見了他在我耳邊說,讓我記得給他和兄弟們報仇......”

牧飛白心又沈了沈——看來不是江峰遇刺被殺,是整個明珠城的守軍,都出事了。

陶鯉有些艱難的用手抓緊了胸口的衣襟,“我感覺很不好,特別不好......”

“原來不是為師感覺有誤。”

眾人回頭,天行子穿著那身威嚴隆重的玄底銀龍祭袍快步進來,風吼尊上、夜歸人尊上、夢仙尊上緊隨他身後,身上同樣穿著隆重的祭袍。

“邊境真的出事了?”夜歸人尊上的視線在天行子和陶鯉身上來回游曳,“早些時候天行子突然發瘋了似的把我們幾個老家夥都找了來,全拉到他布下的那個輔助卦陣裏,就在那拼了命的算,老夫本來還以為他發神經了......”

“不過如果真出事的話,為什麽你早些時候沒什麽反應?”風吼尊上有些不解,他可是再清楚不過,論古法算師一脈的‘感覺’,陶鯉可比天行子這老東西強多了。

陶鯉木然的垂著眸子,只是攥著衣襟的手,握的更緊了。

“我......沒把他們放在心上,即便是江峰大哥我也......”

急促的喘了兩下,陶鯉露出一抹跟哭似的扭曲微笑,“江峰大哥,我也沒怎麽掛心。如果不是他臨死之前讓我記得替他報仇,或許,或許我也感覺不到......”

老一輩的算師都沈默了,包括天行子。

他們神情有些覆雜,到不是怪罪陶鯉,而是他們自己已經習慣了把天下蒼生背負在肩上,而且一直都這麽要求門下的弟子這麽去做,可當他們意識到陶鯉這樣一個在卦術上或許已經和他們不相上下的奇才,卻依舊和別的年輕算師一樣,還沒主動把這份重擔扛在肩上時,這種因為實力和身份帶來的錯位感,讓他們如鯁在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前輩們的安靜,讓陶鯉難以遏制的想起了第一次去混沌城時候的事。

一模一樣。

又是一模一樣的情況。

上一次,是無視了其他可能死在紅頂雪山雪崩中的往來行商和當地百姓,這一次,她甚至來不及去挽回什麽,只能無力的、卑鄙的,記住報仇這樣對死者毫無用處的話。

“既然江峰將軍已經陣亡,沒有挽回的餘力,那我們只有替他們報仇,以敬他們的在天之靈......”

“沒有什麽在天之靈!”

牧飛白還沒說完,陶鯉就近乎崩潰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尖叫出聲。

“沒有在天之靈,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們活不過來了,他們不能像我和哥一樣活過來了,他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陶鯉哭的懦弱,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團,藏起來,不讓別人看見,“我死過,我死過......我知道死了之後什麽都做不了,所以我才想活著,才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

“要是,要是我能對江峰大哥多上點心,對邊境戰事多上點心,或許,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或許,他們就不用死......”

“死了就什麽都沒了。”白黎眼神清澈的摸了摸陶鯉的頭,露出一抹微笑,“所以他們的恨意、怨氣、不甘心、甚至期盼,都沒了。”

“他們不是你的重擔,他們和我們不一樣,你不必背負他們的死亡。”

天行子聽的眉頭直跳——不愧是無垢聖子,都什麽歪理邪說......偏偏他還不敢插嘴,因為他家乖徒,好像被說服了......

呆呆的,緩緩的擡起頭來,陶鯉透過模糊的淚水,和白黎對視。

“是啊,他們死了,他們沒了,他們不會像我原來一樣被仇恨困住......”

“可是我還活著。”

陶鯉歪了歪頭,眼底的溫度一點、一點的散去,仿佛正在剝離自己無謂的善良。

“我還活著,他們讓我記得替他們報仇......”

“那我就替他們報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