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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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翡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

一雙清冷透徹、琉璃珠似的瞳眸霎時有了溫度, 長睫輕輕撲閃著。

杜導蘇曼等人紛紛笑起來。

“趕緊親吧。”

“我看你倆眉來眼去很久了。”

原本只有倆人時,各種心思都在暗處,此時被眾人叫破, 虞意臉上也有些熱,內心甚至有點窘迫。

但她畢竟是老江湖了,完全不曾形於色, 只是看向謝翡,“問你呢,還笑不笑?”

謝翡白皙的俊臉上微染薄紅,神色正經道:“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嗎?還管我笑。”

周圍人立刻擠眉弄眼調侃起來。

顧安宴看了看虞意, 放在膝上的手緊攥成拳,抿著唇低頭猛吸了兩口冰冰涼涼的西瓜汁。

“你為魚肉, 我為刀俎, 知不知道?還跟我狂, 再狂欺負你。”虞意一邊說笑,一邊為自己倒酒, 顯然是打算放過謝翡。

周圍人頓時不幹了。

蘇曼笑道:“虞意, 你這就沒意思了。好不容易跟我們玩一次游戲, 就這麽糊弄我們呢?”

“不然呢?”虞意挑眉。

杜導一邊抽煙一邊調窩撥火, “你別是慫了吧?”

虞意似笑非笑道:“你們這群豺狼虎豹,只知道欺負我這個可憐弱小無助的弱女子,和一個面嫩的小朋友。我為什麽不慫?”

“謔, 就你,還可憐弱小無助?”

在眾人調侃的話語和目光中,謝翡的目光掠過虞意滿上的酒杯, 直視著虞意的眼睛, “我玩得起。”

有點像擁有一身傲骨的少年愛面子似的逞強。

他重覆了一遍,  “我玩得起。”

又說:“不用特意照顧我。”

總之,他不要她的這種照顧和尊重,那是一種疏離的客氣,人和人之間都保持著恰當的距離。而她寧願罰酒也不執行懲罰,顯然是要後退。

他不要,他要更進一步。

關鍵時刻,該搏的時候就要博。

任何事物的發展,都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一步如果不進,他和她的關系、距離就一直停滯不前。

停得久了,自然就成了普通朋友。

少年的神情極認真,也極幹凈,虞意甚至能從他清澈的眼眸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她在社交場上游刃有餘,於朋友更是盡心,但在對於愛情相關,向來是敬謝不敏、甚至是恐懼的。

旁人說起愛情,都是期待,是甜蜜,是明知是火也要撲過去的飛蛾的熱烈。

但在虞意,愛情只會意味著入侵和動蕩。

生活被另一個人入侵,方方面面都要顧慮另一個人的看法,要被這段關系管制,內心總會憂懼、仿徨,猜測對方有幾分真心、會否改變,抑或者,當對方剝開表面的她而看到真實的她,會否輕賤她、討厭她。

抑或者,他們對光鮮亮麗的她著迷,但看到她過去的狼狽,會否幸災樂禍——原來你也有這麽可憐的時刻?

假設她全身心地投入,對方只是玩一玩,把和她交往、甚至和她的親密事當做和朋友炫耀的資本,她又該如何自處?

一般,從小家庭生活幸福的人,面對愛情總是不吝於投入,哪怕一腔情意所托非人,依然有重新站起來的勇氣。

但在虞意,由於她過分的自尊,過分的追求完美,哪怕她一直追求心胸豁達,也無法忍受那些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可以不在意輿論,不在意別人對她的評價,因為那些都不是真的,傳得再兇、再熱烈,假的也成不了真。但,假如她捧出一顆真心被踐踏,被嘲笑,並因此而丟臉,被人說失敗,她是絕對無法忍受的。

因為,於她而言,那就是失敗,是看錯人的失敗。

就像,一個四肢健全的人被罵瘸子,他只會一笑而過。但一個下肢殘疾的人被罵瘸子,就是錐心之痛了。

一路走到現在,虞意一直在往前,幾乎從未有回頭看的時刻。她在成功之餘,看各種哲學書籍,也看心理學,一直在修心,試圖成為一個心理健全、不畏懼建立親密關系的人,試圖修補幼年的殘缺。

然而,道理明白了一堆,即便常常被眾星捧月,即便如今的她足以令大多數人仰望,根植於內心潛意識中的防禦依然築起高高的城墻。

假使有人膽敢越界,便會自動抵制、排斥入侵著。

而謝翡,他並不入侵,只是在誘惑,在告訴她,想要得到,你就出來,外面的風景很好,他也很好。

看著眼前清純又隱秘地帶著某種愛欲的少年,她心頭高築的城防搖搖欲墜。

腦海中紛繁的念頭一閃而過,現實中的時間不過轉瞬。

謝翡的話音剛落下,蘇曼便沖虞意擠眉弄眼,“人家小朋友都說玩得起,你怎麽說?總不會還比不過一個年輕人吧?”

虞意的手指握在酒杯上,但並未端起來,只是微笑著說:“我覺得我也很年輕。”

蘇曼:“呸,你個老白菜幫子!”

虞意:“那你是什麽?枯朽發黃的菜葉子?”

“別想轉移話題。”

……

虞意轉眼去看謝翡,少年的神情有幾分不自然,但還算平靜坦蕩。

全程幾乎沒怎麽說話的顧安宴緊盯著虞意,不由想起曾經在劇組發生過的事。

顧安宴原本是唱跳偶像出身,十五歲出道,十八歲考上電影學院開始轉行當演員。

眾所周知,在娛樂圈,即便是IP熱潮興起那幾年,偶像、流量幾乎都成了負面詞匯,有錢賺但缺乏口碑。而流量向來是賺的觀眾的新鮮感,紅了,演幾部電視劇,觀眾看煩了又去追新面孔……短的只紅三兩個月,長的最多不過一二年,總之難以做得長久。

而他十分幸運地,在十八歲那年被選入虞意所在的劇組,一腳踏入電影的大門,從而擺脫圈錢流量的身份。

那時,虞意在圈內聲名正盛,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能拿下烏有子小說的影視改編權,只有她親自操刀改編、參與制作過程的電影,最後能實現票房口碑獎項的大豐收。

那是一個雨天,劇組暫停拍攝,於是大家聚在一起玩游戲,只有虞意不參加,在一旁翻書。他正好游戲輸了,懲罰是親吻現場的一名異性。

導演見他走向虞意,攔他說:“換個人吧。虞老師不愛玩這些。”

他不信,走到虞意旁邊,問:“意姐,我游戲輸了,能親你一下嗎?”說完,便緊張地盯著虞意,既怕她生氣讓他當場下不來臺,心底又仍然希冀著她能答應。

不過短短兩三秒的功夫,他心跳的頻率,比他拍任何愛情戲甚至親熱戲、比他面對任何一位異性都要快。

然而,虞意只是溫和地微微一笑,歉然道:“抱歉,我不能接受。”

這一次,顧安宴也希望虞意不要接受這種無聊的游戲懲罰。

眾人素知虞意的脾性,現在看她又是倒酒準備認罰又是轉移註意力的操作,都以為她要拒絕了,準備起哄讓她多罰兩杯,卻見她忽然一笑,傾身向謝翡湊過去,單手覆住他的脖頸。

現場頓時熱鬧起來,甚至響起口哨聲。

“別想借位作弊啊,我們都是專業的,能看出來!”

……

謝翡只覺眼前光線一暗,鼻翼間都是虞意身上的香氣,夾著淡淡的薄荷煙的味道。他心跳驟然加速,如狂亂的鼓點。

一個溫熱的香軟的吻落在他唇角,一觸即離。

後面,謝翡表面還鎮定,但周圍的熱鬧與他似乎都隔了藩籬,變得隱約起來,唯有嘴角被親吻的觸感仍舊清晰,麻酥酥的,像是螞蟻在爬,這盛夏的酷熱都湧在他身上,熱而躁動,一點也不真切。

唯一真切的,是心頭的泛濫的喜悅。

只是他不敢表露分毫,以致叫虞意瞧出端倪。

游戲又過了幾輪,虞意再次在好友們的針對下中招,抽到“在右邊第一位異性脖子上留下一枚唇印”的簽。

右邊第一位是杜導,杜導是已婚人士,看清簽上的內容先不聲張,只忙不疊對謝翡道:“小謝,咱們換個位置成不?”

謝翡儼然是一個三好學生乖乖牌,本著尊老的心態,竟也換過去了。

虞意笑著說:“這可是耍賴。”

杜導把脖子一揚,“你要不怕你嫂子,敢來就來吧。”

虞意對著手機在唇上細細塗了一層口紅,謝翡還沒反應過來,一枚鮮紅的唇印便落在他的側頸,使他看上去越發有誘人犯罪的本事了。

顧安宴眼眸一暗,旁邊的杜念卉一邊吸著西瓜汁,一邊笑了笑,低聲說:“看來意姐和他關系很好。”

“她向來受歡迎。”

“那小帥哥長相是真好。”

顧安宴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幾乎失態地說出不恰當的話——不過是一個小白臉。但他沒有立場,只深吸一口氣,看虞意一邊應付眾人的玩笑,一邊將謝翡拉去衛生間的方向。

洗手池中,水流嘩啦啦作響,冒著絲絲涼意。

虞意用卸妝棉給謝翡擦唇印,“別動。”

謝翡整個身子都僵了。

“對不起,他們玩得太瘋了,我替他們向你道歉。”虞意說話間,淡淡的香風席卷謝翡的口鼻,有薄荷煙的清涼,也有西瓜的甜意。

謝翡:“我還以為你故意吃我豆腐。”

虞意看著他清冷的面龐,竟莫名覺得有幾分乖巧,眼眸落在他如玉的脖頸間凸起的喉結,嗓子竟有些發幹。

謝翡的聲音都有些發緊,顯然是緊張的,“你又在想什麽?”

作者有話說: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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