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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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意聞言失笑, “我真的沒那麽禽獸。”

她笑得像迎風招搖的一朵花,聲音輕輕的,像夏日花底下的私語, “弟弟,你到底在想什麽?”

謝翡只瞥了她一眼,仿佛在控訴她口是心非, 又或是分明不正經卻要假正經。

她從椅子上起身,一手夾著煙,另一只手對謝翡招了招,“跟我來。”

謝翡:“你招小狗呢?”腳步卻跟上去。

她帶著他進入月洞門, 穿過一個房間,便進了寬闊的左廂房。左邊的廂房一共有兩間, 一間外室, 一間內室, 中間用月洞門連通,用作隔斷的並不是厚實的墻, 有些像雕花的門窗。房間裏擺著很多書架, 看得出是經過特意設計的擺放。

臨窗的地方是一個書桌, 書桌上擺著筆架和文房四寶。靠庭院的一面也開了一扇月窗, 竹簾卷起一半,顯得既清幽又雅致。

房間內的空地上摞著橫七豎八的箱子,透過透明的PC材料可以看見, 裏面都是書。

虞意微笑著說:“想請你暫做我的圖書管理員,幫我把這些書都整理出來,並分門別類, 按字母順序擺放。工作時間是早上八點到十一點, 工資周結, 和你做家教的時薪一樣。”

毫無疑問,做家教150元一個小時是正常價格,但整理圖書也是這個價,無疑過高。謝翡猜也許這是虞意給他的“友情價”。

謝翡環顧四周,肉眼可見的,這是一個大工程。

他點了點頭,“可以。”

隨後,話音一轉,“但我不要錢。”

他烏沈的眸子認真地看著虞意,“我們是朋友,幫朋友的忙是不要錢的。”

虞意有些意外,她一邊抽煙一邊笑言,“親兄弟也要明算賬,怎麽好意思讓你白忙活?”

“你已經送我禮物了。”

虞意:“這不是一回事。”

謝翡:“禮物和幫忙,都是朋友間的事。”

虞意沒再堅持,把少年送出門時,她倚著門框看少年筆挺的背影。白貓不知從何處躥來,“喵喵”地叫著,抱著虞意的腿往上爬。

清透的瞳仁中,是貓咪單純的依賴。

虞意彎腰,雙手往小白腋下一抄,將它抱在懷裏。它玻璃珠似的藍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少年遠去的背影,擡起爪子在嘴邊舔了舔。

虞意用手指輕輕抓它的頭,用語言欺負貓,“你是不是又胖了?”

白貓長長地“喵——”了一聲,似是在抗議。

文姐說:“我看小謝這孩子不錯,可以處。”

在虞意身邊,文姐看過太多追求者,有家財萬貫的企業家,有善於自我管理的體面高管,有樣貌極好的演員,也有才華橫溢的文青,但多數人喜歡的都是附著在虞意身上的東西。

曾經,文姐一度以為,愛情就是無私奉獻,是為了那個人甘願做所有。後來,無情的現實扇了她一巴掌,令她失去,令她險些再也爬不起來時,她才知道,愛情實在是虛無縹緲,它是現實利益和欲望糾纏在一起的遮飾。

一切的情動都來源於人體內化學物質的分泌,它欺騙人的感知,讓人誤以為那是快樂。

一切所謂的偏愛,都是利益計較後的結果。

世界上真的有愛情嗎?也許,愛情才是真正的鬼,存在與否都沒有確切而科學的證明。

而虞意的追求者們,文姐曾看他們意氣風發,曾聽他們高談闊論,也曾看他們的禮物如流水一樣送到虞意家,但她唯獨沒有看到確切的真心。

他們喜歡虞意,是因為她的美貌與才華,追求她是因為她的名氣與價值,假如有一天虞意失去這一切,這些人還會圍在她身邊嗎?

但在謝翡身上,文姐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沒有任何的利益計較,僅僅是因為喜歡,少年在虞意面前踟躕、忐忑,羞赧。他不在她“聲名狼藉”時人雲亦雲輕賤她,亦不在知道她顯貴時諂媚巴結他,甚至,也不像世界上大多數男人一樣因為喜歡的女人成就過高而感到自己的男性尊嚴有損。

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真實而赤誠的心動啊。

香煙落下長長一截煙灰,被風吹散。虞意聽著庭院裏的蟬聲和鳥鳴,看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光斑。

她單手抱著貓,另一只手夾著煙,輕聲一笑,“他什麽年紀,我什麽年紀?”

文姐道:“娛樂圈裏某天後和某影帝相差十一歲,也不妨礙人家在一起恩恩愛愛。現在都什麽時代了,還那麽封建?沒聽過一句話嘛,年齡差是現實,但不是問題。那些老男人,四五六七八十了還找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呢,你這才哪兒到哪兒。”

虞意只是抿唇笑,“那你怎麽不找?”

文姐一怔,旋即又笑了,“感情上的事,哪是說能找就能找的?我現在日子過得挺好,不需要什麽男人,沒必要為了過日子找對象。以後要真正遇到我喜歡的也喜歡我的,那我肯定願意。要還是那種拿我當免費保姆、只沖著建立家庭過日子的,不要也罷。誰說一定要有個男人才是家自己一個人就不是家了?再說了,我現在和你、和小丁小莫一起,不也是一個家麽?”

雖然大家都拿虞意的工資,但是互相關心、互相扶持,也沒什麽利益算計,更不把彼此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偶爾拌拌嘴吵吵架卻並不真心生氣,這不比她那個為了和她離婚將兒子女兒都推下樓、現在還在上演鐵窗淚的前夫好?

虞意頗感欣慰,“您能想通就好。”

文姐用戴著頂針的手捋捋頭發,傲嬌道:“我都是知天命的年紀的了,還有什麽看不開的。”

正在說話間,莫宇追著丁香打出來,說是讓丁香賠他的星星。估摸又是丁香偷用了他的手機打游戲反向上分。

倆人就在庭院中你來我往地拆起招來。

文姐發出致命一擊,“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口是心非。”

虞意:“……”

星星超市,坐在櫃臺後一邊看一邊做十字繡的張清芳見謝翡抱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物盒回來,有些詫異地問:“這是什麽?”

“虞意給我的禮物。”

張清芳詫異道:“好端端的,怎麽送你禮物?”

“關系好吧。小胖嘉雯大頭他們都有。”

“嗐,”張清芳說,“這虞小姐就是會做人。“她叫你過去就為了送禮?還有別的事沒?”

謝翡如實回答。

張清芳聽完就說:“也就整理整理書籍,這怎麽能要錢呢!這虞小姐也是忒客氣。”

謝翡往超市後面走,“我也這麽說。”

張清芳猶不放心,“人還給你帶禮物呢,這可千萬不能要人家的錢!做人還是要厚道。”

“嗯。”

在張清芳的叮囑聲中,謝翡在後面洗了把臉,把身上的汗擦幹,才上樓回臥室開始拆禮盒。禮盒裏是幾個小盒子,分別裝著硯臺、筆洗、一套毛筆、一套顏料、一套粉彩並一對兒鎮紙。

硯臺拋過光,上面雕刻的花紋簡單雅致,觸手油潤細膩,令謝翡愛不釋手。

他看了好一會兒,單方面決定,這些東西都是虞意送的定情信物。

由於金麥穗獎和張清芳的關系,虞意在漁鎮儼然是一個傳奇了。漁鎮不少小年輕都發過微博,都是些什麽虞意竟然來了漁鎮、金麥穗最佳編劇竟然在身邊之類的消息。

但虞意本身不是什麽明星,名聲和地位也僅限圈內人知道,大眾關註的只是臺前而非幕後,又有鐘哥把控輿論降低虞意相關搜索指數,於是,關乎於虞意的傳奇並未在網絡上掀起什麽水花。

但在漁鎮,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外面來的大人物。

於是,謝翡收到虞意的禮物這件事,便成了張清芳驕傲吹噓的資本,但凡有相熟的人來店裏買東西,他都要把這件事提一遍。

謝翡、王小胖、李嘉雯和劉大頭和虞意關系好,也令旁的小夥伴羨慕萬分。

下午去陸清柔家補課時,陸清柔的母親已耳聞過風聲,還特意問過這事。

謝翡不卑不亢,只說虞意性格好,交游廣闊,又和他們住得近,是關系不錯的朋友。倒是向來害羞不敢直視謝翡的陸清柔,補課期間,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謝翡看,最後問:“你喜歡虞意?”

陸清柔不太明白。

聽說虞意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是成名的編劇了,雖然不如明星出名,但網絡上一搜,也有她的百科資料,履歷已是相當牛逼了。

這樣牛逼哄哄的一個人,沒有個四五十歲能在十年前就出名?幹編劇不需要閱歷嗎?

基於如此前提一想,再漂亮,又能漂亮到哪去?眾人說虞意美貌,是否是因為她的職業、地位和財富所帶來的光環呢?這樣一個人再漂亮,不也只能是中年婦女的風韻猶存嗎?

年輕的男生為了面子,被問及是否喜歡某個人時,總是喜歡否認。更甚者,還要說幾句壞話以示清白。

但謝翡沒有。

他淡淡“嗯”了聲,便說:“專心學習,不要打聽老師的隱私。”

陸清柔撅了撅唇,趁著她媽媽去廚房的功夫,忍著羞低聲道:“我覺得我也不錯啊,我們又是同齡人。年齡差距太大沒結果的,代溝啊思想觀念啊社會輿論之類的,阻力還挺大的。你喜歡一個老女人不如喜歡我。”

話音剛落,便覺謝翡的氣質更清冷了幾分。

他沒正面回答,只指了指試卷,淡聲問:“這道題選什麽?”

陸清柔仔細看了看,“C,自不量力。”

陸清柔:“……”就很氣。

傍晚,提著剛買的菜回到家時,謝翡聽到張清芳正在櫃臺後和坐在櫃臺邊的李阿姨破口大罵。

大概是說劉阿姨出了院,錢富貴不做人逼她離婚,現在兩家人對峙,一聽說錢富貴欠下幾十萬的債,就連張清芳的娘家人也都說沒有辦法,只能吃了這個悶虧,凈身出戶總比負債的強。

罵完又嘆。

……

“這男人毒起來,做得是真絕,成天罵什麽天價彩禮,說現在的女人越來越拜金現實,他們現實雞賊起來,根本不給女人活路!也不知道幺妹兒能不能想得開。”

“這要是不離婚吧,天天被人催債,離了呢,身上一個錢也沒有,不知道她將來可怎麽辦。這些年她總說自己命好,嫁了個好老公,會疼人,這麽多年來沒讓她受半點委屈,沒想到,這人到中年……”

“你們說,這老天怎麽不長眼,吃虧的全是善良人老實人。”

……

晚上,再隔窗和靠在窗邊抽煙的虞意對視時,謝翡只覺得心浮氣躁,早早便關了燈,躺在涼席上。

昏暗的室內照進清冷的月光,對面虞意的身影卻仍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光是暖黃色的,然而她的身影卻顯得有些孤清。

隔壁王奶奶家的戲曲頻道在唱《貴妃醉酒》,正唱到:“這景色撩人欲醉,不覺來到百花亭……”

這一天的光景過去,到了夜晚,謝翡印象最深刻的,還是上午時分。虞意踩在他的腳上,對他說:“你硌住我了。”

隨著她說話的聲音,溫熱的氣流直往他耳朵裏鉆,散入肺腑,引發出一陣陣……

蟬鳴與蛙聲都入夢。

輕煙裊裊散入夜風,身著輕薄睡袍的虞意往窗框一倚,接通了電話。白貓蹲在她肩頭,毛茸茸的腦袋直在她脖頸間蹭,尾巴輕掃著背脊。

她同電話裏的人談笑風生。

……

“好。”

……

“當然沒問題。”

……

“隨時恭候大駕。”

掛斷電話時,只見對面床上隱約的一條長影。聯想到上午少年滿面通紅的模樣,和身上的熱氣,清淡的香味猶在鼻間。

肩上的貓兒纏綿婉轉地“喵”幾聲,虞意忽而輕笑一聲,手指點著它的鼻子,“你說,我是不是年紀大了就開始想男人了?”

畢竟,她也只是一個俗人,會好色,會……

少年清冷俊秀的面貌浮現在眼前,那雙清澈的瞳眸印在她腦海裏,總想讓它染上點什麽。這生活過得太無趣太無聊,他是難得有趣的。

哪怕靠得那麽近,她心內也不曾產生半分反感或討厭。

“喵~”白貓在耳邊長叫一聲。

虞意打通了謝翡的電話。

謝翡正要到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手上的動作一頓,單手摸過手機,只見來電顯示是虞意。

他睜大了眼,突覺有些羞恥。

本不該這時候接的,又怕她掛斷,遂劃了接通鍵。

她輕淡散漫的嗓音有些撩人地在夜空中響起。

“今夜有些無聊,你有沒有想我?”

話音落下的一霎,謝翡腦中似有白光閃過,強烈的羞恥感頓時襲上心頭。

少年的嗓音在電話中失了幾分清冷的音質,沙沙的,帶著一點軟,“這種時候,說這種話,不合適吧?”

他頓了頓,又道:“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作者有話說:

虞姐姐:年輕小哥哥的青春body,斯哈斯哈

小謝:悄悄做壞事[羞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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