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柳依依出事, 其實也算不上。

受害者是今天下午賀綏在老商業街遇見的那個莫名其妙非要他花錢請她喝奶茶加微信的姑娘, 另外還有與對方同行的六個同伴, 全部慘死街頭並且分屍, 屍體被一家酒店的保潔員在酒店後巷的垃圾桶裏發現。

一件案子裏死了七個人，這可不是普通的命案，接到報警之後，酒店所在的那一片轄區刑偵隊立即出動，爭取在現場被路人更多的破壞之前最快抵達現場, 尋找到更多的有效線索。

而之後的線索就順其自然的牽扯到了剛讓助理買通一幫混混兒對付那名姑娘以及同伴的柳依依身上。

通知賀綏之前, 楊隊長他們從屍體的殘碎程度檢查後確定內臟有缺失, 並且殘留的腸子上有明顯啃食過的痕跡。

這種情況下經驗豐富的楊隊長自然是第一時間找到了住在他們家對面的夏冬, 夏冬開了陰眼, 也確實在碎屍上發現了陰氣。

而之後順著買通混混兒這條線索發現柳依依最近從一名據說被小鬼反噬的女星那裏弄到了一個壇子，夏冬看過壇子後, 在上面同樣發現了陰氣，於是最終楊隊長他們將嫌疑人目標最終鎖定為柳依依。

賀綏是被賀夜牽著手帶進局裏的, 在場的除了賀夜跟小黑, 只有夏冬跟小汪知道賀綏眼睛受傷的事。

看見賀綏來了, 夏冬連忙上前做哥倆好的姿勢搭著賀綏的肩膀, 一邊迅速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其他人看見也只感慨別人家的頭兒脾氣好，便是楊隊長也沒多想。

“……目前一切線索都指向了柳依依, 但是測謊專家完全沒有看出來柳依依有說謊的成分，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柳依依演技出神入化, 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養的小鬼幫她殺人了。”

夏冬說完想到了什麽，幹咳兩聲，然後壓低了嗓音跟賀綏道，“另外，柳依依除了喊冤就是堅持要見你。”

賀綏腳下一頓，想到了今天傍晚柳依依一直在說她被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

然而當時柳依依身上分明就沒有鬼氣，無論是他還是賀夜，甚至連小黑都確定，他們三個不可能都看錯了。

若是能讓他們三個同時看錯，可想而知那鬼物能有多厲害。

說話間賀綏他們就走到了審訊室旁邊多監聽室，賀綏“看”了一遍之前柳依依被審問的監控視頻，說是看其實賀綏就是靠聽的。

好在監控視頻也不長，一開始柳依依就嚇壞了，能招的全都招了，也交代了從她家裏搜出來的壇子小鬼從哪裏來的。

賀綏來之前楊隊長已經派人跟那名女星聯系，或許女星能夠證明柳依依是無辜的。

養小鬼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也不是抱回去就能成為小鬼的主人，然而幾分鐘後，去找女星的人回來，卻並沒有帶回人，反而帶回了女星在家中上吊自殺了。

說是自殺，就算不是專業的刑偵人員都能看出來，女星明顯有掙紮過的痕跡。

可矛盾的是，努力掙紮著的女星卻是自己把脖子伸進套繩裏，然後用一種荒唐又詭異的姿勢把自己吊死在了遙控升降晾衣桿上，晾衣桿被她的體重墜得無法完全升到頂，於是女星十分“配合”的蜷縮起了雙腿讓自己懸空。

這種姿勢明顯就不符合人類在面對死亡時無法控制的身體本能，所以這明顯不會是自殺，並且他殺中的“他”應該是“它”。

“這什麽玩意兒？怎麽還能牽扯到別的命案？再讓人去找，找女星之前的經紀人助理家裏人或者走得近的朋友。另外柳依依的那名生活助理呢？找到沒有？”

柳依依的生活助理直接消失了，先前楊隊長他們覺得是發現不對勁所有提前跑路了，可現在女星詭異的縮著腿把自己吊死了，這種情況下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柳依依的那個助理也出事了。

另外被柳依依助理雇傭的幾個混混兒目前也只抓到四個，還有七個不知道怎麽聽到風聲躲了起來，楊隊長他們審問過四個混混兒，對方也承認了自己那夥人圍堵並且羞辱過七名遇害者，但是他們之後就離開了。

因為混混兒他們經常接到這種私活，所以找地方也是熟門熟路，根本沒有監控設備拍到，現在牽扯上七條人命，幾個混混兒也慌了。

賀綏坐在旁邊聽滿屋子人嘈雜的說話聲，有人報告說痕檢技檢現場法醫已經趕過去了，有人說蹲守在女星公寓外的狗仔發現了女星死亡，網上已經有了消息。

楊隊長忙得一個頭兩個大，一個個命令吩咐下去，完了自己又被上面的領導緊急叫過去談話，總之就是情況緊急影響太大，恨不得楊隊長把腦袋擱在桌子上立下兩天破案的軍令狀。

賀綏跟夏冬說了一聲他想見一見柳依依，夏冬也沒多問別的話，找了剛買完夜宵回來的小汪留在賀綏身邊，自己去找了楊隊長。

楊隊長忙得一腦門的汗，手上還端了一碗小汪買回來的酸辣寬粉胡亂塞了兩口到嘴裏，嚼都沒嚼兩下就囫圇咽了下去，“賀處長要見柳依依？行，本來也是想安排你進去見一見她，最好能給她弄個護身符什麽的，我現在是真怕回頭柳依依也在審訊室裏莫名其妙嗝屁了。”

話糙理不糙，要是等找到柳依依那個打電話雇了混混兒的生活助理時發現生活助理也死翹翹了，這事兒就有得玩了，並且網上也因為女星死亡的消息很可能一晚上就迅速發酵。

到時候再把柳依依被捕這事牽扯出來，那他們局裏就又要出一回名了，上次出名還是那個殺妻殺自殺岳父母老父母的完美影帝來著。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柳依依的處境還真可能會有危險，賀綏點點頭表示同意。

楊隊長帶著人繞出去，進了審訊室，裏面沒有用特殊審訊燈，就連柳依依也沒有被上手銬，只是被關在審訊室裏可以來回走動。

發現門被打開，柳依依嚇得往後面躲，等看見賀綏站在門口時，柳依依眼淚真的是一下子就出來了，就像是見到了依靠沖上來就想要抱賀綏，不過被小汪擡手給攔了一下，小黑跟賀夜也像保鏢一樣站在賀綏前面。

那架勢，就像柳依依是什麽病毒似的。

“抱歉柳小姐，您不能跟賀處長有過度親密的接觸。”

小汪一本正經的“科普”，“如果你們有親密關系，賀處長將不能夠參與到這件案子裏來。”

這話確實比什麽都有效，柳依依最怕的就是賀綏不能幫她，連忙後退了幾步。

跟在楊隊長後面的小麗走進來，客氣又不失強勢的讓柳依依坐回審訊椅上，之後就是清場，跟賀綏確定了一下之後，審訊室裏就只剩下小麗跟賀綏兩人，當然，賀夜跟小黑現在是肯定不能離開賀綏的。

其他人也知道賀處長身邊有個小孩兒跟小狗不是普通的存在，並沒有人說什麽。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對柳依依進行審訊，所以其他的話就不多說，小麗直接開始重覆詢問柳依依讓助理雇人收拾七名受害人的事。

柳依依想要喊冤，被小麗嚴厲呵斥，“柳小姐只需要配合詢問，說出你所知道的全部過程就行了，不怕告訴柳小姐，你這件案子很特殊，時間十分急迫，剛才我們派去找你所說的女星姚小姐已經自殺身亡，要是再拖下去，我們不能保證能夠證明你清白的有效證人不會繼續出事。”

這消息一出，柳依依果然嚇得臉色蒼白，半點廢話也不敢多說了，哆哆嗦嗦的開始說起自己當時的情況，甚至連逛街無意中看見賀綏在街頭被女人糾纏，自己趁機假裝賀綏妻子幫賀綏解圍的前提也說了出來。

之前柳依依可是一點都沒說的，只說了自己在街頭跟那名女性發生了語言沖突。

小麗努力端正目光低頭記錄，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去瞥賀綏，沒想到賀處長還有這等爛桃花，走在街上都能被人上趕著想要送“溫暖”。

賀綏卻聽得平靜至極，只是認真的看著柳依依，聽對方說自己吩咐助理去辦事，“據我所知，柳小姐如今已經被冷藏，收入並不算富足，為什麽你的助理還心甘情願跟著你，甚至幫你做這種違法的事？”

之前這個問題楊隊長他們也問過，畢竟柳依依的情況隨便查一下千度就能知道，可柳依依要面子，自覺這件事跟案子沒關系，所以死咬著不說。

可剛才被女星的死嚇壞了，柳依依總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那只抱回家的小鬼纏上了，所以並不介意坦白出來，並且讓賀綏他們盡快找到助理。

“何助理的哥哥吸du，她欠了我很多錢，原本我是要讓她還的，不過她家拿不出來，我又不好逼得太緊，所以就讓她跟在我身邊繼續給我做事，不拿工資算是抵債。那個女鬼就是何助理幫我聯系的，也是她一路抱回我家的，我看她沒事，還以為那個壇子小鬼就是嚇唬人的。”

柳依依情緒有些激動，“這件事肯定是這個賤人想要害我，你們可以去她家找她爸媽大哥，那一家人都是窩囊廢，可是何助理很在乎他們，哪怕跑了也一定會回去找他們！”

這一點倒是能夠作為一條線索，小麗一邊記下一邊思考，不過這個何助理是無論如何都要找的。

柳依依說完之後原本提出想要跟賀綏單獨談談的，不過小麗一說不能是私事耽誤賀處長辦案進程，柳依依就閉口不再說了。

賀綏給了柳依依一張護身符，柳依依抓著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在手心裏，臉上看起來也鎮定了一點，淚光盈盈的目送賀綏離開，可惜賀綏根本就沒看見，倒是小麗看得面上冷淡內心瘋狂吐槽。

論找人，肯定是讓小黑去幫忙最好，所以在第二天早上還沒找到何助理的時候，賀綏拜托小黑幫忙帶著楊隊長他們出去了一趟，同時賀綏自己也由小麗帶著去往柳依依的家。

因為夏冬確定了壇子裏有東西，所以其他人都不敢動，一直就放在原地。

柳依依之前找賀綏說的是有不幹凈的東西纏著她，還已經害了她的家人，其實都是騙人的，為了把賀綏騙到自己家裏以後只有兩個人相處，柳依依直接把壇子帶回的自己名下一處高級公寓。

當然，現在公寓已經被封了，作為重要線索提取現場全部保留著原樣。

小麗暫時拆開門口的警戒線，用鑰匙打開門，賀夜飄起來坐在賀綏肩膀上，看起來好像是自己不想走路了，實際上卻是在給賀綏指路。

哪怕小麗是認識的算得上朋友的人，賀綏眼睛受傷的問題依舊不能洩漏給對方，畢竟除了鬼怪，賀綏還辦理過人為靈異案，消息走漏甚至可能會引來因為社協辦震懾力才潛伏起來的敵人其他異動，這些都是需要考慮到的。

“這裏最近幾天柳依依剛打理過準備入住，壇子是前天她才剛從姚女星處帶回來，就放在這邊靠窗戶的墻角……”

小麗走在前面，簡單的跟賀綏說了下屋裏的情況，並且也將在屋裏搜索到性感情、趣內衣以及各種催qing藥物的事平淡的說了出來。

之前小麗他們還不知道，不過現在知道了柳依依抱小鬼壇子回來本身就是為了借此機會邀請賀綏來她公寓裏，自然也就明白了這些東西是給誰準備的。

賀綏聽過就忘，並沒有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從他踏進房間之後賀綏就看見了一只散發著鬼氣的壇子，然而裏面蜷縮的卻是一只已經死去的鬼。

人死為鬼，鬼死則漸漸化作氣，回饋天地。

人的靈魂並不是永生不滅的，每一次的死亡就會讓靈魂之力削弱，除非此人在世時做好事攢功德，天道回饋，靈魂則會越發強大。

強大的靈魂在投胎輪回的時候命格也會自然而然的被定為非富即貴。

賀綏看著壇子若有所思，讓賀夜在小鬼徹底消散之前截取了一縷鬼氣，並且跟小麗提出要去看看姚女星的屍體。

跟賀綏同來的有小麗賀夜，小汪負責開車，此時就留在樓下，並沒有上來。

小汪有他自己的情報來源，這一點賀綏一直都知道，所以下樓以後在路上小汪說起姚女星供奉的壇子小鬼來歷以及最近姚女星的遭遇時，賀綏並不覺得奇怪。

“……是從南洋帶回來的，前段時間姚女星身上經常發生意外，不是腿斷就是手斷，偶爾還會突然遭遇高空墜物，不過幾次都避開了，有一次有人看見姚女星手腕上的平安符直接燒成了灰，大家都說她是家裏供了小鬼，現在被小鬼反噬了。”

雖然很多人都知道養小鬼很危險，可抵不住有的人想要成功想瘋了，沒出事的時候覺得自己豁出命也甘願，然而絕大多數人等到真的要拿命去換了，又要開始害怕惶恐後悔了。

可惜一切都晚了，養小鬼這種事，就算賀綏去了也沒辦法讓養鬼人毫發無損的那潭渾水裏脫身，除非用比得到的多幾十倍的福運去換。

保住一條小命，代價卻是未來幾十年艱難困苦，很多人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姚女星的平安符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嗎？”

小麗身為有經驗的老刑警，擅長抓住一切疑點嘗試作為突破口，小汪說了一個廟，小麗低頭在本子上記下。

姚女星死得太過詭異，現場法醫進行了簡單的檢查之後就送了回去，小麗帶著賀綏直接去暫時存放屍體的鑒定機構。

知道小麗帶來的人是社協辦的，負責人也沒多問，像他們這種人，說起來是唯物主義者，可看見了不可言說的詭異事件卻數不勝數，時日一長，大家就都學會了淡定，對什麽事都持保留意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上不知道會不會又停電，目前家裏就五塊錢的電了【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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