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綏給江旭的斂息符只是能夠收斂氣息, 對於女鬼這種已經標記好江旭的, 卻能夠在短暫的忽視之後發現。

女鬼擠在墻角看見了站在浴室門口的江旭, 當即張嘴齜牙嘶嚎著想要撲過去。

她已經盯準了這個女人一個月裏最虛弱的三天, 昨晚已經失敗了一次，不管多出來的男人是姘頭還是保鏢，她再也不想回到那個鏡子裏的世界了！

然而女鬼想得激情澎湃，卻在剛咧嘴伸爪的時候被那只狗跳到頭上踩了一腳，瞬間不由自主做五體投地狀, 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真嚇狗！”

小黑汪汪抱怨一聲, 然後扭頭滿眼期待的看賀夜, “我聞過了, 這個是甜的！”

賀夜板著臉點點頭, “不過等賀綏問過話之後吧，鏡子後面好像還有很多。”

小黑後腿一彎直接蹲坐在了女鬼頭頂, 看起來十分乖巧，“主人, 幫我問問她為什麽身上是甜的好不好？”

說來話長, 其實一切發生也不過是一分鐘不到的時間。

在江旭看來就是女鬼出現, 然後往外面鉆, 結果還沒鉆出半個腦袋就發現了不對勁，想要逃, 卻被賀綏賀夜以及小黑聯手將女鬼從鏡子裏拔了出來。

那一刻江旭突然想起了小時候跟著爺爺在菜園子裏拔蘿蔔的畫面，揪著蘿蔔纓子……

咳，江旭收回跑遠點思緒, 看了眼女鬼，悄悄往賀綏那邊蹭了半步，“就是她，現在要怎怎麽辦？”

賀綏沒有第一時間去管女鬼，反而凝神認真檢查鏡子，手指引氣摸索，最後甚至把耳朵貼上去聽。

之前一點異常也沒有的鏡子，在剛才女鬼出現的時候，確確實實有一個通道出現了，通道裏湧現的氣息很古怪，是賀綏從來沒有見過的。

“先問問情況，如果不說就讓小夜把她煉化，直接以氣為媒介，強行打開鏡子。”

這方面江旭略懂都不算，賀綏在她心裏那是絕對的獨一無二的權威，所以沒聽太明白還是第一時間點頭。

趴在地上根本起不來的女鬼聞言渾身一抖，不過還是沒吭聲，到了這會兒女鬼也明白，自己是遇見高人了。

賀綏放棄繼續摸索鏡子，突然想起了什麽，出去看了看清泉，清泉半點反應也沒有，這是怎麽回事？賀綏回到浴室，“江旭，我可能會把你臥房地板弄臟，介意嗎？”

江旭搖頭，絕對的不介意啊。

“小夜，幫忙把她拉出去。”

得到江旭這位主人家的同意，賀綏這才將女鬼轉移了出去，見小黑一直站在女鬼身上將她壓得頭都擡不起來，絕對跑不了，這才又問江旭取了那枚小玉牌過來。

“這女鬼氣息很奇怪，按理來說清泉跟玉牌都應該產生反應主動護主。”

賀綏單膝跪地蹲下，將小玉牌捏在指尖推像女鬼眉心。

被賀夜拽著頭發直接拖出來扔在地上的女鬼露出難受的表情，卻並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

賀夜又看了看劍架上的清泉，突然心中一動，蹲回去單手掐訣點於女鬼眉心。

果然，這女鬼根本就不是鬼。

賀綏心頭一跳，站起身看向江旭時充滿了羞愧，“抱歉，當時我該過來看看的，這女子並不是鬼，應該是一種奇特的存在，要不是清泉跟玉牌上小黑的毛發有震懾作用，恐怕……”

恐怕江旭在他離開的這幾天就已經被害了。

江旭原本還帶上點笑的臉頓時一白，連那點僵硬到虛假的笑都維持不住了，“什麽？她不是鬼那是什麽？”

賀綏搖頭，唇抿成一條直線，賀綏再次跟江旭道歉，“我會把事情解決。”

“不用說抱歉，當時你也忙不過來，不過這段時間你還會離開海市嗎？如果要走，那我可一定要帶著家屬跟著。”

江旭故意把語氣放輕松，希望能把氣氛調節一下。

賀綏的愧疚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利用機會，可江旭與賀綏對視片刻，一時間竟是生不起那份心思。

這件事分明就跟賀綏無關，是她自己被女鬼盯上想要取而代之，要不是賀綏幫忙，她被取代的可能性更大。

而現在這個當初沒有收取任何好處的男人卻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對她感到抱歉，這反而讓江旭有點兒不好意思。

如果換個一開始就明碼標價做出交易的人，江旭覺得自己絕對會在瞬間謀劃出讓對方賠本不說還要欠她一份天大的人情，以便日後挾制對方。

賀綏卻認真的點頭答應了，“要離開的話一定提前通知你。”

閑話說完，賀綏問女鬼到底要做什麽選擇，“說實話，然後我會想辦法送你入輪回。說謊話，然後你會化成一團本源之氣。”

這麽簡潔的審問，反而讓女鬼心慌意亂。

“她居然不是鬼哎，難怪是甜的，她來的地方肯定還有更多，不知道有沒有水果硬糖口味的，我要讓李爺爺幫我多做一個荷包，裝糖丸，小夜你幫我搓，我帶你去找最好吃的煞氣好不好？”

賀夜跟小黑在一旁已經商量好了之後怎麽吃女鬼以及女鬼的那些同類了，女鬼嚇得直打哆嗦。

賀綏看女鬼的表現，頓時明白過來，這是小黑故意讓女鬼能聽見它說話的聲音了。

“放心吧，她肯定不會選擇說實話的，一會兒我就先把她煉成一團氣，你可以舔一口，可能會像吃棉花糖一樣。”

女鬼嚇得更狠了，臉色慘白如同敷了一盆的面粉，側頭勉強仰著視線去看賀綏。

賀綏站在江旭側前方，雙手環胸皺眉垂眼板著臉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此時與女鬼的視線相撞，賀綏突然動了動腳，“看來你已經做出決定了，小夜。”

女鬼渾身一震，想要跑卻被一只白毛小奶狗壓著動彈不得。

也不知這白毛狗是什麽來頭，明明這麽小的一只，蹲在她身上卻好像壓了一座大山。

眼看著那只小鬼走了過來，女鬼連忙抖著嗓子問賀綏，“大、大師，你真的能送我去輪回？可是我明明不是鬼，怎麽能投胎為人？”

這是想要個保證？

賀綏坦言，“現在我確實不知道，不過你很奇怪，並不是鬼，卻又神魂完整，尚且還沒沾上罪孽，要去投胎也並不是難事。”

賀綏說罷看了看小黑，小黑想了想，勉為其難的點點頭，答應讓賀綏走一次關系。

女鬼雖然還是心存懷疑，卻也明白自己如今不信也沒別的選擇了，只能斷斷續續的說了自己的來歷。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我的同類們都不知道。自從我睜開眼睛有了意識後開始，我就生活在鏡子裏的世界，那裏除了長年累月有取之不散的霧氣，其他建築環境都跟外面一樣……”

“跟我一樣的有很多，我們一開始都是從霧裏出現的，從初有人形，到後來四肢長齊全，然後是軀體一步步變得越發完善齊全……”

“只有長出了眼睛的人，才能夠看到跟自己相匹配的人類，然後我們就會選定自己的媒介，通過媒介想辦法取代匹配之人……”

女鬼自稱阿原，說到如何確定跟自己相匹配的人類，那就是她們在鏡世界裏出現的那個位置，選定媒介，它們會出現在現實世界的那個位置等待，遇見匹配之人它們自會有所感應。

阿原的媒介是鏡子，因為她發現現實世界能夠產生倒影的鏡面物品越來越多，媒介的選擇對於它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

“有的前輩選擇了床、枕頭之類的，也有選擇寵物植物，或是裝冤魂報仇或是裝妖精報恩，總之最後都是要引誘目標人物讓它們近身。”

若是能夠得到對方同意，那自然是再好不過，那樣它們能夠得到對方的記憶，取代對方之後就能很好的掩藏自己真實身份。

若是得不到對方同意，那就盯著對方，找到對方氣息最弱的時候強行取代，雖然得不到記憶，肉身融合度也差強人意，但是只是能夠有個身軀光明正大的離開鏡世界。

因為知道女鬼不是鬼，且對方那可怕的外貌也是故意裝出來的，江旭明顯比剛才要冷靜許多，此時出言詢問，“我很好奇，你們是只能有一個匹配的人嗎？你就不怕變成了我會暴露身份？要知道我身上的玉牌跟古劍對你產生的壓制很明顯，這說明我身邊有這方面的高人，你就不怕我家裏的人請了高人過來對付你？”

看見江旭，女鬼明顯心情十分糟糕，一雙太過深黑的眼睛死死盯著江旭，“明明是你自己身上有股氣息讓我幾次三番施展不開，而且一旦我成功，會有前輩來接應我。”

與其說女鬼這份憤恨是對江旭的，不如說是對這個世界的，為什麽她醒來的地方會是那樣一個荒蕪冰涼什麽也沒有的世界，什麽都是假的。

購物買東西也不過是自己騙自己，它們那個世界的所有東西，不過是真實世界的倒影罷了，為什麽她出現的地方不是現實世界？

隔著櫥窗玻璃鏡子，女鬼看見了外面的熱鬧繁華以及所有人多姿多彩的生活，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

這才是讓鏡世界所有人都瘋了一般想要來到現實世界的根本原因，因為現實世界中的一切都是它們願意做出一切努力想要得到的。

賀綏聽見“有前輩來接應”這句話，眉心一跳，意識到這件事恐怕還要驚動z府那邊，如果現在的社會上已經有了這種東西的存在，怕是不知不覺中真要被鏡子裏的東西取代整個社會。

江旭的關註重點卻在另一處，“從昨天開始就是我氣息最弱的時候？到底為什麽我的氣息會弱？”

江旭覺得這一點很有必要了解清楚，萬一還有下一次下下次無數個下次呢？

女鬼已經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聞言冷笑兩聲，擡眼看江旭，“你不是來月經了嗎？今天是流血量最大的一天。”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間，賀綏突然咳了一聲，別開視線側身往賀夜那邊看，“好了很感謝你的配合，小黑，你暫時讓開，我把她暫時收起來。”

明明是跟小黑說話，看的卻是賀夜，蓋因賀夜站在洗手間門口外，而江旭跟賀綏自己是站在往房間門那邊的方向。

突然被女鬼揭露自己生理期的事，饒是江旭在商場上是出了名的不要臉，這會兒再看賀綏別扭的態度，江旭臉上也有點兒燙人了。

“我、我去跟我爺爺說一聲！”

原本生理期這種話題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可現在被賀綏那躲閃回避的態度一襯托，轉眼再對上賀夜跟小黑的眼睛。

特別是小黑，居然擡著下巴皺著鼻子認真的在朝江旭那個方向聞嗅，江旭銅墻鐵壁的臉皮也抵擋不住，無措的退後兩步，胡亂找了個借口就疾步出了臥房。

等到在外面走廊走了一段路，江旭呼出一口氣，雙手拍了拍臉，不由自主想起賀綏那窘迫的樣子，江旭抿唇笑了。

江旭離開，讓賀綏偷偷送了口氣，雖然明白入道之人不應當拘泥於這等世俗小事之上，可這過程也是徐徐漸進的，至少現在賀綏還無法把江旭當作無性別的任何一只生物同等看待。

“你真的能送我去投胎做人？”

女鬼看賀綏擡起手腕，知道對方可能是要收自己，連忙追問。

賀綏點頭，“放心，我不會騙鬼。”

話音剛落，已經將女鬼收到了槐木珠裏。

賀夜跟著賀綏一起回了浴室看著那面鏡子，小黑戀戀不舍的擡頭聞了聞空氣，小跑著跟了上去。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虛’。”

虛者，世界上一切事物的另一種存在，有影子的東西，全部都會投影到虛世界，阿原所說的“神尊大人”讓賀綏很在意。

虛世界的存在，是與這個世界同生的，發展變化也是同步進行，換句話說，虛世界就是現實世界的投影。

“那阿原它們這種存在，就是現實世界人類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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