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剛剛爆發沒多久的不滿就這樣被厄裏斯輕描淡寫地打發了，當他回到那公寓裏，系上圍裙拿起菜刀的時候，才驚覺有哪不對勁。於是，他立刻將手裏的刀扔向了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盤腿坐在沙發上的厄裏斯。

鋒利的刀擦著她的鬢角，冷厲的刀風帶起她的幾根長發，深深沒入背後的墻壁。

而厄裏斯依舊不動如山地坐在沙發上，絲毫沒有在意那差一點就給自己臉上劃出一道劃痕的菜刀。

“你麻痹還真把老子當傭人啊！”李恩炸了，他一手又抽出了一把刀，一手指著厄裏斯，一個大男人戴上了粉藍色的圍裙做出這種動作，竟然……沒有任何違和感，“難道你不是應該過來搭把手嗎？！我沒有義務給你做飯吧，信不信老子毒死你？！”

“別鬧。”厄裏斯迅速瀏覽著電腦上的界面，同時雙手在鍵盤上飛躍，“啪啪啪”的敲擊聲有節奏地響起。她抽空安慰了李恩一句，連眉頭都不帶皺的。

……誰跟你鬧了啊餵！

“註意，現在是你離不開我，而不是我離不開你。”厄裏斯終於舍得擡頭看他一眼，不過她這一眼裏有多少戲謔，那就拿不準了，“搭檔關系說白了也是一種交易，而交易是需要對等的。我從來不認為必須對系統安排的隊友從一而終，如果你想結束這種關系……”

厄裏斯頓了頓，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捉摸不透，金棕色的眼裏漫上了一絲陰戾的笑意，而李恩竟從她的身上，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可以，我們可以獨立行動。”

嘈雜聲在厄裏斯重新將目光放在屏幕上的時候如同炸彈一般，在李恩的耳旁炸開，伴隨著數千種覆雜到令人作嘔的氣味，這突然一擊讓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習慣了一天得寧靜自然，重新回到了這擁擠的世界，竟然讓他心裏不受控制地湧出一種恐懼感。

任誰都不想在享受了榮華富貴美人懷抱之後重回貧賤卑微。人類差不多都是如此，當沒有過過富貴日子的時候，他們雖然會不滿於自己的貧困，但苦日子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麽難題。不過，一旦他們嘗到了甜頭，他們就再也不想回去，這是一種向往美好的“慣性”。

李恩想過摔門而出，因為他知道一旦離開了這世界，沒有厄裏斯能力的控制，他的能力依舊會失控。但是，除了不想過早地承受這能力折磨之外，更多的是他從她的話語裏，聽出了另一種意思。

分頭行動，各自為隊，除了自己以外的其餘人……全部都是敵人。

她會在乎殺死隊友後的扣分？不，她不會，因為只要她處理掉所有人，最後勝利的一定是她。雖然李恩不知道她從哪得到了這種自信，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她一定可以幹出這麽喪心病狂的事情。

而他能否做到這一點？

難度太大，成功可能性太低，付出與收獲不成正比，這一天的相處讓他知道，她有太多種法子將他算計到死，所以這買賣不劃算。

“不打算走嗎？”見李恩長時間杵在原地沒有反應，厄裏斯開口問了一句。

李恩沒有回答，大概他覺得說什麽都太沒面子，幹脆用行動說明一切，典型的口嫌體正直。

“很好，今天晚上我就告訴你，為什麽是你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厄裏斯敲下了回車鍵，合上電腦，擡起頭，笑瞇瞇地看著李恩，似乎絲毫沒有認為自己這句話到底有多少歧義，順手讓他得五感恢覆正常，“別告訴你的拿手菜是揚州炒飯。”

“……”

簡單地吃過晚餐，厄裏斯直接拿出換洗的衣服走進浴室，一副打算洗洗睡了的架勢，絕口不提她飯前說的那句話的意思到底是什麽。當然，李恩也不可能想歪到哪裏去，他也早早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將自己的槍都擦了一遍。

直到半夜，他才被一聲響動驚醒。常年處在高危工作環境下，李恩早就養成了淺眠的習慣，只要周圍一有風吹草動，他就會立刻驚醒，並將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這可與他的輔助技能無關。所以當房間的門被推開的時候，他立刻從床上翻身而起，手裏的槍指向了站在門口的人。

是厄裏斯，此刻她雙手抱胸靠在他的門邊，一副即將出門的打扮。

“原來你睡覺都不脫衣服嗎？”她指的是李恩身上依舊是白天的那套衣服。

“習慣了。”

“實踐證明，淩晨兩點到三點是人類最容易疲勞的時期，他們的警惕性也很低。狙擊手，你準備好了嗎？”

“隨時都可以。”

李恩跳下了床。原來厄裏斯飯前的話是這個意思，但是，這更像是她需要他這個狙擊手，而不是他得靠她。

但讓李恩意外的是，厄裏斯找他的目的並不是讓他去狙擊警察小隊或者殺手小隊，反而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街區——貝克街。李恩拿著夜間望遠鏡看了眼對面的居民樓，門樓上221b字眼十分眼熟。

因為白天那位咨詢偵探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他晚上在房間裏也曾光顧過約翰·華生的博客，了解到他們就住在貝克街221號，也就是現在他們的目標。這是準備對那咨詢偵探下手了？但為何之前不打算動手，偏偏要這個時候？

李恩猜錯了，厄裏斯壓根沒想讓他殺了這個咨詢偵探。

“看見客廳裏那面墻了嗎？墻上有一個被子彈打出來的笑臉圖案，朝那笑臉的左眼，開一槍。”厄裏斯說著，同時解鎖了李恩的視覺、嗅覺和觸覺。

視覺能讓他精確瞄準，觸覺能讓他準確感知風速和氣壓，而嗅覺和觸覺加一起，能讓他確定空氣濕度。這幾個都是一個良好的狙擊手遠距離開槍前必須確認的東西，一般情況下正常人都會用專業儀器測出數據，但五感增強的李恩完全不用考慮這些，因為這些早已變成他的直覺，往往他只用稍作瞄準開槍就行了。

李恩不明白厄裏斯這樣做的意義何在，但是他依舊迅速搭起了那幾乎和厄裏斯一樣高的槍，高效地讓子彈穿過敞開的窗戶，擦過窗簾，沒入笑臉的左眼，發出了為不可聞的“咚”聲。

“走，離我們被發現還有大概兩分鐘。”戴著夜視鏡的厄裏斯看著子彈鉆進那小孔，立刻起身，靈活地穿梭在房頂和消防梯之間。

“被發現？”李恩看了眼四周，如果周圍藏了人，他一定能發現。

“你以為，破了這麽多疑案的大偵探，還能平平安安活到現在的原因是什麽？”厄裏斯如同跑酷似的三下兩下到達了地面，李恩緊隨其後，“這年頭，沒有個背景，怎麽好意思在社會上混？”

“而且，你以為我之前抱著個電腦在玩些什麽？”她輕笑一聲，看了眼李恩，“從時間來看，在完成下一個目標之前，我們只有二十分鐘。”

李恩微微一楞，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貝克街街角紅綠燈旁的監控器，按照這監控器的所在位置，只要裝上一個專業的監控器，就能監控到整條貝克街，當然也包括那221b。如果福爾摩斯真有什麽背景或靠山，而這背景還挺關註他的話，那麽將監控器放在那裏，是最合適的，一旦監控器被黑，那就證明出問題了。

但是，他們剛才的狙擊點可離那221b還有好幾棟樓的距離，已經完全脫離了監控器和這時代上所有狙擊槍的射擊範圍，如果她想做得掩人耳目，黑掉監控器完全是多此一舉的做法，這樣只會打草驚蛇……

除非打草驚蛇就是她的目的。

李恩微瞇起眼。

厄裏斯的第二個目標，他就跟不明白了，因為那是一個四口之家，丈夫和妻子正在床上沈睡，他們的兩個孩子就在隔壁房裏。同樣的，李恩註意到這條街上也有一個監控器，而他們，也正好處於監控器的範圍之外。

而李恩的任務，就是那位丈夫。

當然，執行任務的時候他從來都不會問為什麽，雇主讓他怎麽幹他就怎麽幹，只要目標不是兒童，他就沒有任何意見，他可不會因為目標還有老婆孩子或者只是一個殘疾人而假以辭色。這次也一樣，他的搭檔讓他直接殺了他，好，沒問題，先殺了再說。

於是，當丈夫的血染紅整個床單的時候，妻子依然在沈睡。

“他是一個蘇格蘭場的巡警，白天的時候正因為他的警車突然出現攔住了阿爾法的道，差點讓他被緊追其後的警察小隊抓到了，那一幕可謂驚心動魄，就算隔著監控錄像，我都忍不住替阿爾法捏一把汗。”厄裏斯一邊朝下一處趕路，一邊對李恩繪聲繪色道。

所以……沒事殺個人栽贓嫁禍？不過阿爾法也不用別人嫁禍了，因為他本來就是個黑的……李恩挑了挑眉，顯然厄裏斯的這個說法不能讓他完全解惑。

最後一處，是一棟酒店。但是這一次，厄裏斯根本沒有帶著他往她不知什麽時候就踩好點的狙擊點走，反而正大光明地走上了酒店所在的街道。街道上當然會有監控器，因為這裏算得上繁華地帶，自動取礦機以及店面附近都會設置監控，但不用厄裏斯特別說明，李恩也知道這些監控現在只是擺設。

街上只剩下零星幾個醉漢，沒有人會註意他們。

只見厄裏斯一邊走，一邊從戒指裏掏出了一瓶酒，猛地灌了一大口之後，倒了點在手上，往自己的脖子和袖口抹了抹，最後將酒瓶遞給李恩。李恩會意，也讓自己沾了滿身酒氣，收起了酒瓶，看著厄裏斯，一副接下來幹什麽的樣子。

誰知，厄裏斯這時候突然撲進了李恩懷裏，迷蒙著濕潤的雙眼，仿佛真的喝醉了般，他都不知道那臉頰誘人的微紅她是怎麽整出來的。

“現在，帶我去開房，但值班的前臺會告訴你，酒店已經沒有了房間，然後你就自然地，或者罵罵咧咧的，又或者一臉猴急地，離開酒店，將時間控制在半分鐘內，其他的，什麽也別管。”

厄裏斯的聲音十分理智和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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