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恨！什麽叫恨？霓裳不懂，她連愛都不知道，又怎麽會明白恨的感覺呢？盡管姬無雙日覆一日將恨的種子在霓裳腦海裏根深蒂固，說到底他還是太愛這個孩子，讓她只知道恨比讓她知道愛要好些，畢竟愛比恨傷人多了，一個人如果心中只有恨便不會受傷只會傷害別人。他是魔尊，他自然不允許他的霓裳受半點傷害。

一個人怎樣才能保護好自己不受傷呢？只有她的武功變得最強無敵於天下的時候。於是姬無雙要把他的霓裳訓練成最強的人，除了他自己，誰也本事傷害她。無論是殺人還是打鬼，姬無雙都會把霓裳帶在身邊，她只有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她唯有親眼看他怎麽殺人才會變成最強的人。

白天，姬無雙握著霓裳的手，揮舞著鞭子，殺人。鞭子從一批又一批的正派人士上打過去，連人帶馬一起變作亡魂，鮮紅的血濺出來，染紅了天邊的夕陽，和手上的鞭子是同樣的顏色，霓裳不喜歡殺人，卻喜歡那樣的紅色。

魔宮制造了死人，而姥姥想要的是活人，人和鬼的欲望沒法統一，於是蘭若寺早晚都在發生廝殺，白天是人和人，晚上是人和鬼。

女鬼們被逼得去別處找吃的，只留下幾個沒本事的陪在姥姥身邊，給水中居撐場面。

姥姥恨姬無雙恨的牙癢癢，好幾次想把他拿下都未果，原因是最近都吃不飽，近來，她把註意力轉到了霓裳身上，她看見霓裳貌美靚麗，看一眼便覺得饑腸轆轆，美食放在眼前卻不能吃，姥姥惱羞成怒，把氣全灑在小卓和小青身上，怪他們辦事不利，她拿出樹藤狠狠抽打小卓，直到皮開肉綻為止，她這麽寵愛她，可她卻一次次讓她失望。

小卓夜夜受皮肉之苦，痛苦難耐，為求生，為了寵兒的地位，小卓決定去冒險。魔宮雖然有個姬無雙，可那裏最多的還是男人，是男人就沒有小卓收服不了的。那日的艷遇早已在魔宮教眾心裏種下了火星，他們嘴上雖然不說，可是對於小卓的渴望卻寫在了臉上，一群臭男人有什麽好看的，哪比得上女人的誘惑，於是，小卓稍一撩撥，便可輕易讓他們□□焚身。

那夜，小卓鋌而走險，只身闖魔宮。

那夜，姬無雙又領著她去到蘭若寺另一側，打鬼。

霓裳屢次在山巔看到水中居的繽紛，如今親身其境，那亦幻亦真的感覺，讓她著迷。飄忽的光陰，飛舞的沙曼，以及女鬼們在水流浮光中，倒影出的曼妙身姿，讓霓裳嘗到了殺人之外不一樣的樂趣，霓裳喜歡的是這裏的胭脂香，這種和魔宮的清冷殘忍不一樣的味道，很像她床邊那件霓裳上的味道，這個味道讓她感覺到溫暖舒服。霓裳想伸手去碰，可無法觸碰。

人可以一鞭子打死，可是鬼你都看不見她在哪裏，怎麽打？姬無雙苦思冥想很久，才將這個謎團解開，鬼怕什麽？人的血。鬼是冷的，而人的血是熱的，不管那些個魑魅魍魎使出什麽障眼法，只要見到人的血都會露出真面目。

姬無雙握著霓裳的手，舉起那條帶血的鞭子用力抽向水中居。瞬間，一道紅光劃過水中居，那樁華美的閣樓就此變作實物，清清楚楚顯現在霓裳眼前。霓裳始終不明白鬼和人有什麽分別，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用鞭子打她們？她們那麽美。直到，她此刻聽見魔宮那頭傳來的聲音。

笑。男人女人都在笑。男人的笑全然被女人的笑融化，女人的笑聲雖然很輕，可在這頭的霓裳都忍不住轉頭望向魔宮。

“霓裳速回魔宮，那魅惑人的鬼魅在那頭。”

“是，無雙爹爹！”

姬無雙速將鞭子交予霓裳之手，讓她快回魔宮應付小卓，而自己卻留下來和姥姥周旋。正好借著這次的機會檢驗一下霓裳的武藝。

霓裳接過鞭子，頭也不回轉身便飛往魔宮，她提步快走，一是為了守護魔宮，二是想看看那個女子的臉，說真的她喜歡聽她笑。

霓裳接近魔宮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響，她身邊的樹叢，月光，她頭上的夜空，一絲動靜也沒有。只是她踏入魔宮外的階梯時，她看到了她趴在一個男人身上，親密無間，小卓肆意逗弄，將她的姿色和放蕩毫不遮掩地在霓裳眼前綻開，霓裳如願看到了她的笑臉，可她的反應卻是舉起鞭子，只聽得慘叫一聲，死的不是小卓。而是小卓身下的男人。

小卓大驚，她還沒有吃飽，剛剛到口邊的美食竟硬生生被人掠奪，霓裳不僅殺了那一個人，而是揮舞著鞭子將小卓身邊的所有男人，她的教眾，大卸八塊。那一刻她不知為何如此，只是腦海中浮現出姬無雙對自己恨的教誨，小卓的笑竟讓她在一瞬間領悟到恨，一種由嫉妒的感覺衍生出來的感覺，每個人都可以變得狠毒，只要她嘗試過什麽叫嫉妒，那便是愛的根源，那是霓裳下手最利落的一次。

小卓氣急，冷眼望著霓裳，霓裳亦冷眼對著她，血腥味讓小卓頭暈，她側頭飛身，青絲三千變作一張網，罩著霓裳，發絲纏繞著霓裳的鞭子和身體，讓她不得動彈，她捆著霓裳順著月光飛了出去。

她們被小卓的頭發罩在一張網裏，彼此的臉刻在對方的眸子裏，小卓的眼睛讓霓裳銘心刻骨，她長這麽大第一次受到如此輕蔑，亦從未領略過這般溫柔，小卓的眸子裏太多情愫，霓裳看不盡，望到底卻是心疼。

霓裳的眼睛是冷的，無雜質，真的是一彎清水，小卓見識過很多雙眼，可這一雙眼是屬於一個孩子的，她可以收服成千上萬的男人，卻不知用何方法應付一個孩子，她們倆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冷眼望著，鞭子上有血，小卓的頭發困不住霓裳太久。

小卓感受到一陣灼燒從發絲傳到身上，收手落入樹叢，她連連喘息，再無力氣和霓裳糾纏，只像個小狐貍一般伏在石頭上休息，霓裳見她這妖嬈模樣，手中縱使握著鞭子也不忍心打下去。只好站在小卓身畔，發問。

“為什麽傷人？”

“殺他們的是你不是我！”

“你是人是鬼？”

“鬼，一只肚子餓了的鬼！”

“你肚子餓所以傷人？”

“你肚子不餓不是也殺了人，你們人可以殺人，我這只鬼殺人就要被抓，憑什麽？”

“你來我魔宮搗亂就是不可以！”

“是你讓我餓肚子的。鬼也要吃飯的。”

“下輩子投胎做人就可以吃飽飯了。”

越聊下去，霓裳越發覺得她的心被小卓控制住了，她越是不忍心，就越陷越深，她感覺連說話都在被小卓拖著走。這只鬼，讓她狂性大發，屠殺教眾。殺人容易，驅鬼卻讓霓裳手足無措，舉起鞭子卻遲遲不肯打向小卓，霓裳看來小卓便是自己的心，她要殺她，便是毀掉自己的心。她這才明白為什麽姬無雙要她打鬼，因為鬼就是人的心魔。

姬無雙牽掛著魔宮和霓裳的安危，他回到魔宮的時候看到滿地的屍首，再看一眼屍體上的傷口，姬無雙悵然，霓裳的鞭子居然對準了自己人。再聽到教眾給她說，聖女因為那個女人大開殺戒最後還一起跑了，杳無音信，不知所蹤。姬無雙大怒，亦傷心，沒想到他費盡心思磨出來的利劍竟然傷了自己，他在找原因，也許是自己把她寵壞了，看來日後不能這樣寵著她了。想到這裏，姬無雙流下了眼淚。

“來人，多派人手將聖女找回來。找不到，提頭來見。”

“宮主，不用找了，人回來了！”

“無雙爹爹···”

他終究是愛她的，不管怎樣都要看到她的人影才行。命令才從口出，便聽見霓裳在喚著自己。

他又看到了他的寵兒，平安無事，他走上去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撫摸著她的頭，他端詳著眼前這張臉，美得太過分了，他喜歡她眼睛裏的倔強，她眼睛裏的冷是他最動心的，這張臉的輪廓是魔和人最完美的作品，還有她上揚的眼角和唇角，是姬無雙認為自己可以統一天下的希望。可如今他看到這張臉的時候，心中滿是失望。

因為霓裳的眼睛是盡是柔軟，那是被愛滋潤過才有的感覺。沒有他的允許，她怎麽可以輕易動心呢？

他厭惡這種感覺，他討厭失敗，他不允許任何的背叛發生，他的霓裳竟然讓他這麽失望，他既然可以精心養育她，自然可以親手毀了他，他抑制不住心底的怒氣，反手對著霓裳就是一掌。

霓裳經受不住，身體飛出幾丈遠，狠狠地打在石壁上，她猛地吐了一口血，匍匐在地上，眾人大驚，齊身下跪。

蘭若寺的左邊，同樣的遭遇在小卓身上顯現，她被姥姥抽打，疼的在地上打滾，嘴角流著血，眼角流著淚。

小卓又一次被打得皮開肉綻，身上全是傷痕，霓裳內傷外傷加身，連站起來都困難。

晚上她們發生了什麽，兩個人都沒有解釋一句，只是默默承受著懲罰。人也可憐，鬼也可憐。

霓裳伏在地上擦著嘴角的血，當姬無雙再次捧著她的臉凝望的一刻，她發現霓裳眼眸裏終於有了他渴望看到的恨意。消融了之前的柔軟。

愛才是最傷人的，才一次感受愛就傷痕累累，可霓裳卻不後悔。

“你還不動手，那我就要動口了。”

“我輸了！”

在樹叢裏霓裳束手就擒，她還是下不去手，可是小卓卻下得了口，小卓繞到她身後對著霓裳肩咬了一口，她的目的是要霓裳永遠記得她。

她看到了一個“練”字，她回想起了當年樹叢中的一幕。她一看天邊黎明要到了，容不得她遲疑，撩起長裙離去。霓裳有否記住她，她不知，可她卻不會忘記霓裳了。

被她咬得很痛，可霓裳卻笑了。

有愛才有恨，有了恨，愛才會銘心刻骨。下一次她們再見的時候，霓裳會不會像今日這般下不了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們今日放過彼此，可宿命會否放過她們，人和鬼都沒法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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