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楔子·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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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年前,此處風波不歇,妖魔道士爭鬥不休,一個女鬼和一個書生讓這地方名聲大震,可惜故事再美,風流總被雨大風吹去,這當中的纏綿與糾葛通通化作一縷氤氳的風在這裏吹了一百年,一百年後,仿佛一切都沒有變,世道還是那麽亂,而這個叫蘭若寺的地方,亦是人們避世退隱的好去處。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月亮的夜晚就有故事,只要蘭若寺還在,那些個魑魅魍魎就不會斷了在人間貪歡的念想,如今那些鬼魂不再是四處漂流的孤魂野鬼,而是囂張到自建一座華麗的,名喚“水中居”的舞榭歌臺來明目張膽地尋歡作樂,女鬼們披著絕色女子的皮囊,裹著霓裳長裙在夜的帷幕中吸血索命,這裏不僅可以藏人也可以藏鬼。

白天人握著刀劍打打殺殺拼個你死我活,晚上妖鬼哼唱著銷魂奪魄的艷曲讓死亡和蘭若寺變得吸引人。

去過的人都說蘭若寺附件有女子唱歌,就因為這句傳言,很多人都願意冒這個險,畢竟痛苦的活著還不如快樂的死去。

雖然他們再也沒有回來,而蘭若寺和一百年前一樣,成了人們又愛又怕的地方,荒廢了一百年,近日那兒又多了人煙,和尚道士們來了又去,只有那些個鬼魅妖狐對它不離不棄,她們才是蘭若寺最迷人的秘密,她們才是蘭若寺蘇醒的理由。

白天說人,晚上再說鬼。

白天,那見了光的世界,屬於江湖,最近江湖上的人都以武當為尊,稱其為名門正派,因為武當的掌門紫陽真人不僅武功高強,德高望重,還以身作則帶領門下弟子行俠仗義,抵抗蠻夷。

有正就有邪,有人就有鬼,鬼藏在人的影子裏,而邪便是正義的影子,紫陽真人一世英名,卻一時糊塗,因為一刻的仁慈顛倒了江湖的秩序,很多年前他放過了一個叫姬無雙的年輕人,很多年後他的手下敗將以魔為道,自立門戶,建了一座魔宮,站在正義的對立面,成了江湖的另一張臉。

魔宮的人便是人中鬼魅,他和蘭若寺的鬼魅一般只活在黑暗之中,見不得光。當然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喜歡吸人血。巧的是,他的魔宮,就建在蘭若寺的右邊,而水中居在蘭若寺的左邊。

她是水中居裏最美的女鬼,也是最受寵的。不僅因為她長得好看,而是因為她最會勾引男人取得他們的精元來討姥姥歡心。人靠吃飯存貨,鬼也要靠特殊的方式活下去,在她的世界裏只有姥姥有辦法讓她延續生命,姥姥只有不死,她才能活著,姥姥靠的就是男人的精元不老不死,所以她來到人間這麽久只學會了兩件事,一是勾引男人,二是討姥姥歡心。

只要她撩著長裙嫵媚一笑,那些男人便會甘願送上懷抱,不用一炷香的時間,姥姥便可飽餐一頓,故此她得到的紗裙最美,收獲的胭脂首飾也最多,白天休息,晚上出去找吃的,無所謂開不開心,她已經這樣活了很久,鬼是沒有心的,鬼只有一只可憐的皮囊,於是姥姥怎麽說,她就怎麽做。

她是不喜歡男人的味道的,可是她也只能靠著那些臭男人的精元來鞏固自己寵兒的地位,人怕失寵鬼也怕。

近日,她們的日子越發不好過,蘭若寺周圍的死人一日比一日多,人比鬼還要嗜血如命。死人的精元對姥姥是沒有用的,姥姥好久未曾飽餐一頓,膝下女鬼們亦苦不堪言,姥姥坐在水中局,靠著枯枝殘葉,聽著外面陣陣廝殺聲,絲絲縷縷的血腥味夾在風中吹進來,惹得她心癢癢。她餓的舔著手指,她越舔越餓,水中居全靠她的精氣神撐著,她一萎靡,水中居便沒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枯樹一樁,陰風慘慘。

她餓的心慌,卻聽見右邊魔宮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心中怒氣爆棚,再也無法忍受,終於開口下了命令。

“小卓!”她先是露出女聲溫一聲呼喚,可到卓字的時候卻突然變作男人的聲音,那聲音溫柔中帶著點點怒氣

“是,姥姥!”小卓柔聲答應

“去看看,那頭是何人在興風作浪,他和我搶吃的,我要他的命!”她一半男聲一半女聲怒不可遏直逼人心,話音剛落,回音繚繞

“姥姥放心,我今晚一定給姥姥抓幾個活的回來,讓姥姥飽餐一頓。”小卓的柔媚聲線正好將她的怒氣消融,誰也沒辦法抵抗她優柔一笑,姥姥也是

“乖!不枉我這麽疼你!”姥姥伸出手,細長的指甲逗弄著小卓的下巴,滿眼的寵溺,滿聲的威脅

“我也去!”另外一個女鬼加了進來,爭寵

“小青你還是在這裏陪著姥姥吧,那幫人不好對付的,我怕你吃的沒找到,反被他們吃了去。”小卓不屑望她,傲然挺身,露出驕傲的神情,眉頭一挑,傲氣媚氣盡在眼角眉梢綻放,言語句句帶刺,她有這個資本

“你···”那女鬼氣得剁椒,卻又不敢動小卓半根頭發

“小青不要和姐姐拌嘴,小卓說得對,對付男人,你還要向她多學習,小卓快去快回。”姥姥懶得應付她,隨口敷衍,息事寧人,誰能讓她吃飽,她比誰都清楚

“知道了,姥姥!”小卓驕傲一笑,遞給身邊的姐妹一個睥睨,不管怎樣,她終究還是最得寵的。

姥姥下了命令,小卓絕不含糊,攜著紫紗長裙飛身而起。她每次出任務的時候都習慣在高高高的樹枝上將外面的情況看個究竟。

今夜月黑風高,她從蘭若寺的石碑上望過去,右邊的魔宮,歌舞升平,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有不少著裝怪異的男人圍著火堆跳舞,喝酒。他們後面有一個洞口,那大概便是魔宮的入口吧,小卓想,先把洞口的男人迷倒帶回來,哪天再找機會進去看看,先吃飽再說。

情況看清楚了,小卓欲飛身過去,可是她卻遲疑了半刻,因為她聽到了一聲啼哭。她來人間這麽久,還從未聽到過那樣的聲音,軟軟的惹人心疼的哭聲,與之同時傳入她耳中的還有狼的叫聲,一冷一暖,吸引著小卓走進。

小卓從樹上下來,看到樹叢中有幾只狼圍著一個什麽東西轉圈,小卓吹了一口氣,狼群便自動走開,她走近樹叢,看到了她來人間最可愛的生靈,一個小嬰孩,躺在那裏,半光著身子,沐浴在月光下啼哭。

她看到小卓便用她的小手不自覺地抓住小卓的衣角,小卓看著那個小嬰孩,小嬰孩也看著她,小桌用手輕輕地為她擦著臉上的淚水,沒想到那孩子竟然對著小卓破涕為笑,小卓覺得她的身體又白又軟,眉目精致,唇紅齒白,真是好看,比水中居的女鬼們好看,比她見過的臭男人好看,

她抱著孩子玩了一會,孩子竟然在她的懷裏睡著了,小卓擡頭看月亮躲進雲層裏,知曉時間不早了,再不去抓人回來,姥姥就要懲罰她了。可是她著實舍不得這孩子,她怕這孩子冷,她怕狼群傷害她,她第一次嘗試到動心的感覺,於是她脫下身上的紫色刺繡長裙蓋在孩子身上,沖她回眸一笑,和那月光一起遠去。

少了紗裙的遮掩,小卓的酮體已近乎□□,她倒覺得這樣更好,勾引男人沒有比這更好的招數了,再說她的身體本就是一張皮囊,有沒有遮掩又有什麽關系呢?重要的是快些完成任務回去交差。

不過為了更好的完成任務,小卓還是使出了那些小伎倆。

她故作驚慌地一邊呼喊一邊奔跑,嘴裏喊著“救命啊,有鬼啊!”,看似冒冒失失地就闖入了魔宮的邊界。她和一個抱酒的男人撞個正著,“啪” 的一下酒壇子在地上摔碎了,小卓紮紮實實落入男人的懷抱,她聽見他的心跳“撲通撲通···”再跳一下就要跳出來似的。右手自然地在男人胸口婆娑,她眉目流轉,瞬間花容失色,眼波蕩漾溢出了滿是擔心受怕的情緒,更多的卻是挑逗。她媚眼如絲,嬌喘微微,似一顆快要融化的糖將那誘惑的味道一絲絲一縷縷融進早已□□焚身的男人們心間,讓他們求而不得,心癢難耐。

此刻,方才還載歌載舞的他們出現了難得的安靜,果然不出她所料,她這幅裝扮出現在男人堆裏,那些男人是魔是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即刻瘋魔。他們被這突然出現的女子迷得暈頭轉向。抱著酒壺不能自持,眼中閃爍著餓狼般饑渴的光,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像個垂死之人那樣渴望救贖。

乍看一眼這火光中的女子,肌膚白皙,頂著高高的發髻,青絲如瀑,眉眼細致,細腰長腿,那雙眼睛不知藏著多少情致,每一次流轉都似在人的心底抓撓一下,嘴角一抹笑,第一眼看帶著那麽點不正經,再一看你的眼就再也沒法從上面移開,壞不要緊,重要的是他們喜歡。而人又有幾個真正是好的。

抱著她的男人,忽然間倒下了,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飽了,吃飽了才能好好幹活。這個吃完了不要緊,這裏還有很多個,她要把他們全弄回去找姥姥領賞。

她順勢從男人的懷抱裏出來,轉身在火光周圍游走,把他們逗得團團轉,她似一片飛花從這個人的懷抱跳到另一個人的懷抱,除了她發絲的香味,他們根本什麽也捕捉不到,只是她去哪裏他們便跟著去哪裏。魔宮外的防守,就這樣被她破了。

她得意便開始放肆,她看見那些男人服服帖帖,便揚聲輕笑,魔宮外的男人們五迷三道,三魂丟了七魄,把姬無雙派的任務全然忘在了腦後。可魔宮內的姬無雙卻是清醒的,他建立魔宮這麽久,還沒試過外面如此安靜,安靜到只聽得見小卓魅惑的笑聲,姬無雙睜開眼睛,用鼻子嗅了嗅,好香!這麽晚了敢在這荒郊野嶺賣弄姿色的女子非狐即妖。遲疑一刻,外面連笑聲都聽不見了。

他雙眼輕閉,放下酒杯,披上虎紋的披風,一個健步沖出去,一轉念便已到了宮外。小卓的笑聲忽遠忽近,若隱若現,他眼前只見火堆上的火焰化作了妖嬈的紫色,方才倒下的壯漢已成一張人皮,其他人不見了蹤影。

他眉頭輕皺,一臉焦慮,他起身追趕,跟著笑聲窮追不舍。一路捕風捉影,嗅覺裏除了迷魂的香味之外,更多的是血腥味,迷惘之間,他的眼睛一下子被一排繁華景象占領,沙曼飄舞,彩燈舞動起斑斕的顏色換換流動,十幾名梳著高發髻,身材修長,妝容精致的女子撩動著繡花紗裙,起舞,玩鬧。

他在魔宮許久,還不知道蘭若寺這胖有如此景致,可當他上前想要看個究竟時,連人帶閣樓都消失了,難道他在做夢?又或者看到了不幹凈的東西?

“就是他弄臟了我們的食物嗎?”姥姥舔著手指望著姬無雙半怒半笑

“是啊,姥姥!”小卓柔聲回答

“真是可惡!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好好享用他!”姥姥說著說著貪婪地用舌頭舔著嘴唇

“姥姥,我現在就去把他弄來,孝敬你!”小青不服氣也想學著小卓那般出風頭博得姥姥寵愛

“哎,不急,今日我已經吃飽了,這個人留著,以後享用!小卓這次幹得漂亮!”姥姥一揮手出言阻止,轉身對著小卓寵溺的笑,

“多謝姥姥誇獎,小卓不會讓你失望的。”小卓笑得得意魅惑,在應付姥姥的同時還不忘挑眉戲弄不得勢的小青

天快亮了,鬼歡鬧了一晚,恨識趣的藏進不見光的地方,休養。小卓走之前還不忘望向叢林,不知道那個孩子現在怎麽樣了。

姬無雙撲了空,小卓他們的話語他只聽得見一半,而另外一邊半卻怎麽也聽不清楚。他四下行走,想找尋消失的手下和不翼而飛的閣樓。可身畔除了頹然蕭瑟的蘭若寺便只有一片看不見盡頭的叢林。他忽然聽見耳邊有人啼哭,好像是嬰孩的哭聲。他順著哭聲走近叢林,在曙光的指引下看到了狼群也看到了身上裹著紫色霓裳的嬰孩。狼群一直圍著孩子不肯離去,而孩子看見姬無雙的身影便伸出小手向他索取懷抱。小小嬰孩,在這荒郊野嶺竟然不死,姬無雙一瞥嬰孩的容顏,竟然舍不得移開眼睛,這樣一張臉,長大了必定是絕色美人。

姬無雙抱起那個裹著霓裳的孩子,心裏十分歡喜,他喜歡這個孩子,上天用他的十幾個手下換來一個靈巧可愛的孩子送給他也是天意,於是,他抱著這個孩子回到魔宮。

碩大的魔宮,滿是氤氳瘴氣,裏面都是五大三粗,奇形怪狀的男人,只得那個孩子給魔宮添了一絲靈氣和人氣,姬無雙很是寵愛她,魔宮教眾都奉她為聖女,她集萬千寵愛與一身,地位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姬無雙親自教授她武功,還時常牽著她的手去山頂看月亮。他送給那個女孩一條鞭子保護自己,親手為她梳頭戴上面紗,贈她一只短笛派遣寂寞,他對她像女兒,像徒弟,更像是心愛的人。

而後那個孩子便養成了看月亮的習慣。看月亮的時候,她也會望向流光浮動的水中居,小卓勾引男人時哼出的歌曲飄在風中傳入小女孩的耳朵裏,小女孩喜歡她唱的歌,就用手中的短笛學著吹奏。

武功練得累了的時候,沒人陪她玩樂的時候,她就坐在月光下吹笛子,就吹小卓哼唱的那首歌。

那個孩子在姬無雙身邊一天天長大,從一個嬰孩漸漸長成一位容貌姣好亭亭玉立的女孩,有一天那個女孩忽然問他。

“宮主,我叫什麽名字啊?”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我看宮裏每個人都有名字,我也想知道我叫什麽名字。每個人都該有個名字的。”

“是啊,每個人都該有個名字的。既然你姓練,我初見你時身上就裹著一襲霓裳,以後你就叫練霓裳了!”

“這名字真好聽!”

小女孩的疑問,讓姬無雙醒覺,這個孩子長大了。既然這個孩子長大了,他就要教她一些另外的東西了。

“霓裳,你看到那處有流光的閣樓了嗎?”

“看到了無雙爹爹。”

“你要好好練武功,學好武功長大了為我們魔宮的教眾報仇!”

“什麽叫報仇?”

“就是除掉那裏每一個人。”

“為什麽呢?”

“因為她們先來侵犯我們,我們就要還回去,這樣才不會被人欺負!”

“霓裳知道了!”

“我這麽疼你,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月光下,他牽著她的手,她愛憐地撫摸著她的頭,眼神裏滿是寵溺和疼惜。將仇恨的種子種在她的心中,自那一刻起,那個叫練霓裳的女孩眼神裏便只有恨。對水中居的每一個都只有恨,包括小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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