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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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憂跟宋黎鬧僵了,夾在中間的王鳴松非常之苦惱,他甚至不知道這兩人是因為什麽事鬧僵的。

宋黎平日就不茍言笑,這幾天更是渾身透著凜冽的寒氣,吳憂則跟《冰雪奇緣》裏的艾莎公主似的,一個眼神就能把人凍成冰棍。

王鳴松痛苦不已,深圳潮濕炎熱的空氣也無法解凍他冰封的身心。

此次三人的南下之行總共六天,前三天在深圳參加AI大會和展覽會,後三天轉戰廣州甲方公司的工廠,就新引入了AEB系統的新車進行封閉測試。

大會第一天是學術交流和演講,上臺的都是各AI領域公司代表和一些頂尖的研發團隊。

吳憂全程都拿著DV記錄拍攝,王鳴松調侃這些學術演講幹貨不多,值得留存的就幾個,吳憂一邊拍一邊跟他閑聊兩句,遇到她認為有價值的演講就專心拍攝。

宋黎做派嚴謹老套,每場演講都聽得很專註,對旁邊兩人不怎麽上心的態度頗有微詞,不過他礙於面子沒作聲,只是多看了兩眼。

第二天的展覽會在會展中心舉辦,展廳上下兩層,大致分了智能機器人、智能識別和智能生活三大展區。

吳憂跟專業攝像師似的,舉著DV流連各個展臺,碰到有興趣的還會跟解說人員交流咨詢兩句。

轉到智能生活展區,這邊聚集了不少無人駕駛相關的展臺,由於團隊最近開發的AEB系統跟無人駕駛高度重合,吳憂是以在一個無人駕駛汽車的展臺前多拍了一會兒。

而這個展臺的介紹人員卻不怎麽友好了,上前沒好氣地呵斥吳憂停止拍攝。

這次大會是公開對外的,除了受邀單位和參展單位,整個大會面向社會售票進入,主辦方並沒有硬性規定不能拍照攝像。

吳憂於是提出了質疑,介紹人員出口不遜。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橫,直接吵了起來,周圍陸續圍了一圈人,該展臺的其他工作人員也紛紛過來勸阻。

宋黎趕來制止,把吳憂強行拉走了。

他把吳憂拉到安全通道,兩人進行了一場短暫而不怎麽愉快的對話,最後不歡而散。等到王鳴松上完廁所找到他們的時候,這兩人已經正式鬧僵了。

第三天展會,吳憂單獨行動,宋黎也沒管她。之後去到廣州,兩人也是全程冰塊臉,零交流零互動。

等到終於回了帝城,吳憂下了飛機直接先走,連招呼都沒跟宋黎打,王鳴松看到他們隊長大人臉上的冰塊更厚了。

回學校後,王同學跟自己的小女友好一通哭訴求抱抱,受傷的心靈這才得到了些許安撫。

嚴信接到吳憂電話的時候,正抱著筆記本看一篇經濟法相關的論文。他盤腿坐在沙發上,旁邊是已經睡得比豬還死的某狗子。

“姐姐,你回來了?!”

“嗯,剛下飛機。”吳憂聲音懶洋洋的:“你把十一帶過來吧,我差不多還有一個小時到家。”

“好!”

嚴信筆記本一扣,招呼了劉管家備車,又火速收拾十一的行李,完了以後肩挎背包,一手牽著狗子,一手抱著禮盒沖進車庫。

到了公寓,吳憂還沒回來,嚴信整理好十一的行李,將禮盒放到沙發旁邊的小立櫃上。環伺一周,房間幾天沒住人了,家具上積了一層薄灰,嚴信捋起袖子開始打掃衛生。

等到整間屋子窗明幾凈,還bulingbuling的閃著光,吳憂終於回來了。

門打開的一剎那,嚴信心中累積了整整一周的思念,像潮水一樣洶湧澎湃,他感覺眼眶又酸又澀,有點想哭。

十一沖到門口,還沒等吳憂進門,就先站起來撲到她身上。站在旁邊的嚴小朋友羨慕得要死,恨不能附身到十一身上去。

然而下一秒,嚴信暗自慶幸,因為某狗子被一巴掌無情地呼開了——

“滾開,說了一萬次不準撲人,教不會是不是!”

吳憂很在意這一點,從小就教育十一不準撲人,金毛犬單純又熱情,就算是陌生人,只要稍稍表示友好,它們就會很興奮,最直接的表現基本都是跳起來撲上去,給予最熱情的熊抱。但很多人不適應,尤其是面對這種中大型犬,會感到恐懼害怕。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吳憂一直執著於糾正十一一激動就撲人的習慣。

“十一快過來,讓媽媽先換鞋。”

嚴信抱著十一的脖子,把它挪到一邊。十一仍很激動,但又懾於吳憂的怒氣,只得原地蹲坐,眼巴巴地盯著她,尾巴來回掃。

吳憂推著行李箱進屋,往床上一坐,揉了揉眼睛。

“很累嗎?”嚴信遞過去一杯溫水。

吳憂坐起來,一口氣喝完,又把杯子遞了回去。

“還好,就是回來堵車堵煩了。”她從挎包裏拿出DV遞給嚴信:“喏,還你。”

“你真拍了?”嚴信眼睛冒星星。

吳憂哼了一聲:“沒拍。”

“騙人!”

嚴信笑嘻嘻地打開看起來。

趁他看視頻的時候,吳憂開始整理行李,要洗的衣服丟進洗衣機,幹凈的收進衣櫃。嚴信正在看第一天的學術演講,間或遇到不懂的會問吳憂,吳憂大都回答得很簡短,但盡量保證淺顯易懂。

“你自己先看著,我洗個澡。”

“好。”

吳憂進了浴室沒多久,嚴信這邊已經粗略地看完了第一天的演講會。進入第二天的展會內容,他越看越興奮。

吳憂拍得很仔細,每個展臺基本都會停留五分鐘以上,將成品展示、宣傳視頻以及介紹人員的講解都拍到了,有些還仔細拍了宣傳冊上的文字內容。

嚴信仿佛身臨其境,正用自己的眼睛看著那些高精尖的智能機器人和AI科技衍生品。

正當他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看似介紹人員的女人進入了畫面,指著鏡頭呵斥著:“誒?幹什麽呢?誰讓你拍的?”

女人態度很差,聲音又尖又細,嚴信下意識皺起了眉。

DV畫面晃了幾下,變成了倒拍的一些路人的腿。

嚴信楞了一秒才意識到,這是吳憂垂下拿DV的手,似乎忘記關閉拍攝。

“沒誰,我自己要拍的,怎麽了?”

這是吳憂的聲音,清清冷冷的,辨識度極高。

女人:“別的展臺我不管,我們這兒就是不讓拍!”

吳憂:“不讓拍你跟夜市擺地攤似的搞展臺幹什麽?”

女人:“你說誰擺地攤呢!”

吳憂:“誰答應說誰。”

嚴信聽到吳憂說完還冷笑了一聲,他不禁挑眉,嘴角微微彎了彎。

對話還在繼續——

女人:“拿個破DV到處亂拍,你還有理了!我們這都是高端技術,你這擺明就是剽竊!”

吳憂:“剽竊?別逗了,這場展會公開面向社會,買票就能進來。小姐,這萬一來個智商180以上過目不忘的,可比我這DV厲害多了。”

嚴信一聽,眼睛亮了,興奮地指著自己說:“我我我,我181,過目不忘,哈哈!”

女人:“你真好笑,扯那麽多幹什麽?分明就是狡辯!”

吳憂:“行,我不跟你扯,你是這兒的介紹人員吧,那你說說,無人駕駛涵蓋哪幾個領域?細化之後分為幾個模塊?要求計算機算率達到多少萬億次?必須配備哪些傳感器?慣性測量單元在行駛中如何作用?”聲音停頓一秒後繼續:“我剛才說的這些問題,你今天任中回答對一個,我他媽跪著給你唱征服!”

女人:“你!!”

吳憂:“你什麽你!答不上來一邊兒呆著去!蠢貨!”

女人:“你怎麽罵人呢你!什麽素質啊!”

吳憂:“罵你怎麽了?你不配我跟你講素質——”

“吳憂!”

一道厲斥,嚴信聽出是宋黎的聲音。

宋黎:“不好意思,借過……吳憂,你跟我出來!”

吳憂:“幹嘛?沒看我吵架呢!”

宋黎:“跟我走!”

嚴信心裏一咯噔。

畫面晃動得厲害,看得出兩人走得很快,吳憂間或會低聲呵斥兩聲“松手”,聽得出,宋黎是強行拽著她在走。

嚴信的眉頭擰得很緊,小心臟一揪一揪的,假象中已經朝宋黎掄去了無數個沙包一樣大的拳頭。

沒過多久,隨著一聲開門聲,兩人到了一個安靜無人的地方,嚴信依稀看出,應該是安全通道的樓梯間。

宋黎先開了口:“吳憂,我昨天就想問你了,你以前參加這些展會都漫不經心的,這次怎麽回事,拿著DV一直拍?”

吳憂笑了一聲,說:“女人心海底針。”

宋黎:“什麽?”

吳憂又笑:“女人的心思你別猜,猜了也白猜。”

宋黎高聲呵斥:“吳憂,你好好說話!”

吳憂:“意思就是,我以前不感興趣,現在突然感興趣了。別問我為什麽,因為我是女人我善變,就這樣。”

嚴信捧著DV笑得肩膀直抽抽,姐姐也太可愛了吧。

宋黎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拍給你弟弟看的吧,法學院那個弟弟。”

嚴信瞬間收起笑,眸光凝了凝。

吳憂:“唷,知道了還問,幹嘛呢?”

宋黎:“吳憂,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嚴信心臟猛地一縮,連呼吸都頓住了,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可畫面卻忽然沒聲音了。他急得左右翻看,發現DV運行正常,只是裏面的人沒說話而已。

忐忑、焦慮、不安,嚴信懷著這樣的心情等了至少三分鐘,才終於聽到了吳憂的聲音——

“我喜歡誰跟你有關系嗎?”

一顆心漂漂浮浮,懸而未落。

宋黎:“吳憂,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你怎麽能喜歡上一個比你小六歲的男孩?”

吳憂聲音涼涼的:“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怎麽就不能喜歡他了?人家有顏值有身材還有智商……哦,對了,你知道他智商181嗎?那孩子賊聰明。總之像他那樣的,我不喜歡我才有毛病吧?再說,小六歲怎麽了?女大三抱金磚,我這不正好兩塊金磚嗎,多好!”

宋黎再次沈默,半晌後才說:“你確定你不是在說反話?”

吳憂:“隨你怎麽想。”

後面的對話嚴信再也聽不進去了,因為他整個人已經飛起來了,他的背上生出了一對白羽小翅膀,撲騰撲騰地使勁扇著,帶他飛上了雲朵飄飄的天堂。

嚴小朋友在潔白無瑕的雲朵間徜徉著徜徉著,忽然,一陣滾熱的風撲面而來,雲朵散了,天堂消失了,他瞬間回神,一個粉藍色的小吹風,正沖著他呼呼吹熱風。

視線緩緩上移,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吳憂正瞅著他,問了句:“傻笑什麽呢?”

嚴信臉一紅,趕緊低下頭:“沒,沒什麽!”說完,嘴角又情不自禁地揚了起來。

“越來越傻了。”吳憂輕嗤,歪著頭繼續吹頭發,一晃眼看到嚴信手裏的DV,問:“看完了?”

“啊?……啊,完了。”嚴信檢查了一下,嗯,電源已經關了。

“好看嗎?”

“啊?”

好看嗎?

……

當然好看啦!

好看得快要飛起啦!!

嚴信咬著嘴唇傻笑。

吳憂蹙起眉,關了吹風走到嚴信面前,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那張埋著悶聲笑的小臉給擡了起來。

審視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來掃去,俊秀的眉,亮汪汪的眼珠子,鼻梁很挺,嘴唇很紅,皮膚白得晃眼……吳憂瞇起眼,臉還是那張臉,可她怎麽感覺這家夥哪兒哪兒都透著一股不對勁呢。

“姐姐……?”

聲音也沒變,低沈沙啞,講起話來軟綿綿的。

好像又沒什麽不對。

吳憂丟開手,不糾結了。

“問你話呢,我拍得怎麽樣?”

“很好啊,特別好!謝謝姐姐!”

吳憂挑眉,笑著說:“是嗎,我拍完自己還沒看呢。”手一伸:“拿我瞅兩眼,看看自己的攝像水平。”

“啊?!”嚴信心跳加速,下意識抱緊DV:“你不是說累了嗎,晚點再看吧。”

“沒事,洗了澡又精神了。”

“那個……”嚴信大腦運轉速度拍馬趕上心率:“你餓不餓?我們先吃飯吧!”

“不餓,快給我——”

“我餓了!”嚴信打斷她,噌一下站起來,推著她往廚房走:“我餓了,你快做飯吧!”

“這才幾點啊。”

“真餓了嘛~”

“別發嗲!”

“哦哦,那你快做飯!”

“……欠你的吧,我去!”

嚴信討好地笑,吳憂瞪他一眼,成功被他轉移了註意力,打開冰箱拿食材。

趁著吳憂做飯的空擋,嚴信悄悄跑回客廳,從背包裏拿出筆記本,又取出SD卡將視頻全部拷貝了出來,然後把卡裏有那段對話的單個文檔給刪了。

插回SD卡,一切做得天衣無縫,他滿意自得地笑了。

吳憂簡單炒了幾個菜,嚴信心情好,吃了三大碗米飯,吳憂笑他餓死鬼投胎。

飯後依然是嚴信洗碗,廚房收拾妥當,出來一看,吳憂正半躺在沙發上看DV裏的視頻。

他暗自慶幸了一把,還好自己動作快。

此時夕陽西下,暮色微沈,霞光染紅了帝城的天空。嚴信覺得氣氛正好,拿過禮盒遞到吳憂面前。

吳憂詫異地擡起頭:“什麽啊?”

“回禮。”

“嗯?”

“你幫我拍展會,我自然要回禮表示感謝啊。”

吳憂接過,輕輕笑了一下:“哪兒來那麽多禮數。”

嚴信坐到旁邊,歪著頭看她:“打開看看?”

吳憂淺白一眼,拉開寶石藍的緞帶,打開了盒蓋。

“……裙子?”

“嗯。”

“怎麽想到送這個?”

“就覺得很適合你啊。”

吳憂楞了楞,哂笑:“瞎了吧你?”

嚴信:“……”

吳憂:“你什麽時候見我穿過裙子?”

嚴信:“…………”

吳憂摸了一下裙子的面料,觸感細滑柔軟,仔細看,是泛著彩光的珍珠白。

她一邊兩根手指拎起來,荷葉邊吊帶,高束腰,還是條長裙……

哼,直男審美。

嚴信偷偷關註著吳憂,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看到她短暫“欣賞”了一番,將裙子放回禮盒後,小心翼翼地問:“姐姐,你真的不喜歡嗎?”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

“不習慣啊,好久沒穿過裙子了。”

“……那,這條你會穿嗎?”

“穿啊。”

“真的麽?”

吳憂點點頭,認真道:“當睡裙在家穿嘛,總歸是你的心意,不穿對不住你啊。”

嚴信:“……”

嚴信在心中默默計算著自己能看到吳憂穿這條裙子的概率是多少,細細一估算,好像也不是很低,畢竟他也是在這裏住過的,以後隔三差五地找理由來住幾天,肯定有機會能看到。

況且,在家當睡裙穿更好,這樣就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了。

如此一想,簡直不要太完美,少年背上的小翅膀又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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