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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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陽光明媚的午後，B大社團招新在南園東邊的三角廣場舉行。
幾十個社團，每家一張小長桌，幾把椅子，旁邊一個X展架，掛著社團宣傳海報。
廣場鋪開一整片，攝影社、辯論社、愛心社、戶外旅行社……雜七雜八的社團，全是人頭。
場面上的景象就是，老人向新人展示社團風采巴拉巴拉，新人跟老人自我介紹巴拉巴拉。這一水兒的你來我往，看著像大型相親會場，彼此看對眼了，資料一填，領證了。
張齊目光犀利，迅速發現了戲劇社所在地，與周子安默契一挑眉。夏鵬也看到了山鷹社的展架，三人一合計，原地解散，奔著各自的目的地去了。
嚴信楞在原地像個棄嬰，還沒來得及哼唧出聲，就被無情地拋棄了。
他本來也沒打算參加什麽社團，從宿舍去圖書館要經過三角廣場，索性跟著夏鵬他們來看看。
軍訓兩周，嚴信曬黑了一點點，但還是白，尤其他今天穿著一件正紅色的T恤，特別襯膚色。長腿裹在九分牛仔褲裏，腳下一雙小白鞋，黑色雙肩包挎在一邊肩膀上，往人堆裏一站，妥妥就是焦點。
嚴信的大方向是圖書館，一路走走停停，東望望西瞧瞧，覺得有趣的社團，駐足看了一陣。
不少學姐們紛紛向他拋出橄欖枝，嚴信一一禮貌婉拒。有些過於熱情的姐姐們，恨不能上手，拽著嚴信的背包帶子，笑成了一朵花。
社團文化是B大的特色，因社團眾多，新生資源有限，每年招新都被戲稱為“百團大戰”。各個社團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就為給自己的組織增添新鮮血液。秉著“擇優錄取”的原則，外貌出眾的嚴信一路上被姐姐們各種招攬挽留，也就不足為奇了。
就這麽一路走馬觀花，快要穿過三角廣場的時候，嚴信的目光被右前方角落的一個攤位吸引了去。
與之前那些社團人頭攢動的情形不同，這個社團的展位，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門可羅雀。
遠遠望去，長桌上散著一些資料，後面坐了兩個女生，一個臉圓圓的正埋頭玩手機，另一個看著身材瘦小，仰躺在椅子上，雙腿交疊擱在桌面，臉上蓋著一本書，貌似正在睡覺。
旁邊展架上照例掛著海報，嚴信往前挪了幾步，看了一眼，笑了。
那是一副卡通畫，粉藍背景色，一個圓乎乎的生物，眼睛是兩條橫線，流著寬面條淚，身上插著一把劍，形狀像一支煙。這個圓形不明生物的頭頂還有一個文字泡，裏面的內容很簡單，一個英文單詞Help，後面跟了個大大的感嘆號。
海報下邊七個白色幼圓體字——歡迎加入禁煙社。
嚴信眨眨眼，原來那個流著淚圓乎乎的東西是人的肺啊。
還能畫得更抽象一些嗎，他忍不住又笑了。
“同……學……？”
嚴信聞聲一扭頭，看到那個玩手機的女生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頭一偏，指著自己：“叫我麽？”
楊麗歡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就是頂著三伏天的大太陽跟著社長出來擺攤招新，否則，她怎麽可能有機會看到這樣一個極品美少年。
白嫩的臉蛋，琥珀色的眼珠，嘴唇像塗了香奈兒唇釉般嬌潤誘人。
好想……上嘴，哦不，上手……呃，算了，楊麗歡咽了下口水，用此生最親切柔和的聲音問：“你要加入我們禁煙社嗎？”
說完，眨巴眨巴眼睛，拋射出無數傳遞著渴望的小紅心。
嚴信笑了笑，擺手：“不了，謝謝，我只是路過。”
他提了下背包肩帶，又看了眼抽象肺寶寶，擡腳離開。
楊麗歡感覺自己好像醉了，醉在那一抹鮮花般嬌媚的笑容裏。
她直勾勾的鎖住嚴信的背影，手指往旁邊女生的大腿上一陣戳：“吳憂！吳憂！我看到天使了！！”
“你確定不是鳥人？”吳憂懶懶地懟了一句，側腿躲出楊麗歡的攻擊範圍，繼續臉蓋書睡覺。
前方，嚴信的腳步頓住了。
……吳……憂？
向後轉體180度，嚴信原路返回。
楊麗歡看到去而覆返的嚴小天使，激動得失了聲，嘴巴張著半天沒組織好語言。
嚴信看一眼旁邊臉上蓋書的女生，然後看向楊麗歡：“請問，你們是要招新嗎？”
楊麗歡抹了把嘴：“對對對！”
“我可以加入嗎？”
“可以可以可以！”
“那……？”嚴信看著楊麗歡，眨眨眼。
楊麗歡，撲街。
“胖歡，給人填資料啊。”清冷的聲音從旁邊的女生嘴裏傳出來，因為蓋著書本，聽起來有點悶。
嚴信心裏一咯噔，這個聲音，真的是她！
楊麗歡總算回魂，抽了張表格，又遞給嚴信一支水筆：“先填資料，來，坐著寫，慢慢寫，不急。”
“謝謝。”嚴信接過坐下，把背包放到地上，然後仔細填寫入社申請的資料。
禁煙社展位的位置不太好，遮陰不夠，此刻陽光直直地照下來，像給偶像劇打光似的，楊麗歡覺得自己的眼睛快被面前這個少年給閃瞎了。
白皙的小臉被太陽曬得粉嘟嘟的，因為書寫而低著頭，陽光在他纖長的睫毛上跳躍，漂亮的下頜角弧度，完美的頸項線條，還有T恤領口若隱若現精致的鎖骨。
楊麗歡幻想著自己吃了縮小丸，在那片魅惑的鎖骨溝裏旋轉跳躍。
“我填好了。”嚴信放下筆，將表格往前推了半分。
“哦哦，我看看。”楊麗歡從溝裏爬出來，小心翼翼地拿起資料看。
嚴信拳頭抵唇咳了兩聲。
楊麗歡擡起頭，關切地問：“怎麽了，感冒了？”
嚴信搖頭，指了指她手中的資料：“學姐，你表格拿反了……”
楊麗歡，卒。
“我去！胖歡你行不行？”吳憂拿下臉上的書，啪地一下扔到桌上，把表格從楊麗歡手中扯了過來。
“行行行，你是社長，你來。”楊麗歡索性往邊上挪，專心欣賞帥哥。
吳憂拿過嚴信填好的資料，擡眸看了嚴信一眼，這一眼輕描淡寫，卻把嚴信看得低下了頭。
吳憂目光回到資料上，開始提問。
“為什麽想加入禁煙社？”
嚴信想了想，遲疑道：“因為吸煙有害健康，違背低碳生活原則，杜絕煙草、堅持環保，禁煙社是傳播正能量的載體……”
吳憂挑眉，懶懶地笑了：“唷，社會主義五好青年啊！”
嚴信一怔，一時沒搞懂吳憂的意思，但在捕捉到女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揶揄後，他才恍然明白，她在說反話諷刺他。
嚴信抿了抿唇，仰起頭輕輕呼了口氣，腮幫子鼓起來，紅潤的嘴唇微微翹著。
這樣幽怨的小表情，看在楊麗歡眼裏，簡直驚為天人，她盯著嚴信，桌子底下的手一個勁兒地扯吳憂的褲腿，傳遞急需強心針的訊息。
吳憂扯著嘴角笑，低聲罵她：“出息！”
嚴信看向吳憂：“姐姐，我說錯了麽？”
少年淺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愈發透亮。
吳憂聳聳肩，不置可否，目光掃到身高一欄，蹙了下眉：“178……”
“怎麽了嗎？”嚴信一聽就知道吳憂說的是自己的身高。
“禁煙社入社條件，男生身高必須180以上。”吳憂把嚴信的資料放回桌面：“很抱歉，你沒達標。”
嚴信怔了怔，頓覺匪夷所思，差點以為自己參加的是模特甄選，他認真地問：“禁煙社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規定？”
“這你得去問前任社長。”
“……”
吳憂面無表情地抱著雙臂。
楊麗歡翻了個白眼。
嚴信挫敗地垂下頭，只留給對面兩位學姐一個烏溜溜的頭頂。
楊麗歡母性泛濫，看著對面這小可憐委屈巴巴的樣子，差點沒忍住沖過去抱在懷裏安慰一番。
如此靜默了一陣，嚴小可憐終於擡起頭，聲音軟綿綿的：“姐姐……”濃密的睫毛撲扇了兩下：“我還可以長高的。”
吳憂噗嗤一笑，楊麗歡緊接著安慰道：“對對，還能長高，小學弟別洩氣！”
吳憂嘴皮掀了掀，瞪了楊麗歡一眼。
楊麗歡瞪回去，眼白全翻出來了，眼神控訴：你別欺負人家！
吳憂嗤笑，口型回她：滾，顏狗！
她的視線又回到資料上，一掃年齡那一欄，頓時驚了個呆，不免又擡眸看了嚴信一眼。
“……十六歲，確實還能長高。”
她語氣淡淡的，透出一絲淡諷。
讀書晚的，十六歲才初中畢業。
研判的目光凝在嚴信的臉上，少年膚白唇紅，清澈透亮的眼睛裏全是對未知的懵懂和不甘。
十六歲……
吳憂心中哼了聲笑，真他媽幼齒。
她把資料扔回桌面。
“姐姐，我真的不能入社嗎？”嚴信仍不死心，一再保證自己還能長高，還從生物學角度分析男性骨骼發育最長可至25歲。
他講話時語調軟軟的，視線偶爾投向吳憂，只一瞬便略帶羞赧地移開。
吳憂挑起一邊眉，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禁煙社多大的招牌，人上著桿子往裏湊呢。”
生物理論都搬出來了，跟演講似的，她要再為難他，就真有點惡毒女配的趕腳了。
反正社團很長一段時間都沒進新人了，眼前這小孩，模樣倒是討喜，只要聽話懂事，招進來也無所謂。
“行吧，三個月內沒達標，自動走人。”吳憂說著站起身，扭頭對楊麗歡交待了兩句，隨手抓了本小冊子扇風：“走了，你看著點。”
嚴信眼巴巴地看著吳憂越走越遠，直到楊麗歡的爪子在他眼前來回晃了好一陣才回過神：“學姐，我這算是加入了？”
楊麗歡笑得和藹可親：“對啊小學弟，歡迎加入禁煙社，我是副社長楊麗歡，剛那位是社長，叫吳憂，我們都是理工院的，今年大三。”她抽了本冊子遞過去：“這是咱們社的章程和社規，你回去熟悉一下，下周一晚上七點，理科二號樓三樓實驗室開會。”
“哦。”嚴信起身鞠了個躬：“謝謝學姐。”
“啊哈哈，不客氣。”楊麗歡笑瞇了眼，心說這小可愛真有禮貌，太招人喜歡了。
“學姐再見。”
嚴信心滿意足地走了。
晚上回到宿舍，四個男孩聚在一起分享自己的入社經歷。
夏鵬和周子安如願以償，一個加入了山鷹社，一個加入了戲劇社。
張齊因為形象問題被戲劇社拒收，羞憤萬分地加入了辯論社。
嚴信坐在桌邊專心看禁煙社的冊子，冷不防被周子安搶了去。
“小信信你不是吧，禁煙社？這麽勵志？！”
嚴信搶回冊子：“你管我！”
張齊想到什麽，八卦道：“我好像聽說，禁煙社那個女社長是他們理工學院有名的冰山美人。”
周子安不屑：“理工院的能漂亮到哪兒去？”
“那可不一定。”張齊不服，轉頭問嚴信：“見到你們社長了嗎？”
“見到了。”
“漂亮嗎？”
嚴信望向天花板，回想著下午的情景，吳憂清冷的眉眼和嘴角涼淡的笑在他腦子裏飄來飄去。
他喃喃道：“特別漂亮。”
周子安不可思議地看向嚴信：“這位小朋友，請問你的審美觀成型了沒？”
嚴信坐直，哼了一聲：“抱歉，你的審美觀再進化一百年也趕不上我的level。”
“切！”
夏鵬拿過冊子翻了兩頁，笑道：“看起來還挺正規的，制度章程條條款款都有。誒，加入禁煙社有什麽要求沒？” 他加入山鷹社，是完成了好幾項體能測試才通過的。
嚴信蹙眉：“有啊，男生身高必須180以上，好奇怪的條件……”
“選模特呢！”周子安嗤笑。
“那你不是差一點？”張齊嘿嘿笑：“說！是不是利用美色走後門了！”
此話一出，嚴信臉色忽然一沈，他拍桌而起往門口沖去。
夏鵬拉住他：“怎麽了？”
“我要去買牛奶！”
三人楞住：“買牛奶？！”
“姐姐說，我三個月之內沒長到180公分就要自動退社！”嚴信急吼吼地跑回來找錢包，嘴上不停嚷著：“我要喝牛奶！我要長高！”
房門一拉，嚴龍卷風呼嘯而去。
屋內剩下三人呆了好半晌，面面相覷。
這小孩兒，怕不是癲了吧……
……
晚上，吳憂和楊麗歡從圖書館出來，楊麗歡想到新招進來的嚴信，忍不住挑起話題。
“誒，你覺得今天招的這個小可愛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人怎麽樣啊！”
“還行吧。”
吳憂夾著書，以一種別扭的姿勢點了根煙。
“餵，你好歹也是禁煙社社長，少抽點要死啊！”
“你管我。”
吳憂朝楊麗歡吐了一大口煙，看到對方哼哧哼哧地直瞪她，忍不住咧嘴笑。楊麗歡笑著推她一把，說：“你今天幹嘛對人小朋友那麽兇？”
“我有嗎？”
“廢話！一條破規矩，你這麽認死理幹嘛？”楊麗呸了一聲：“也不知霍亦辰那個死變態，當初為什麽定這麽條規定。”
吳憂涼笑：“你也說他是死變態了，變態的想法常人理解不了。”
“憂憂，我聽說他又來纏你，想跟你和好。”
“他做夢呢。”吳憂笑。
“你可千萬別心軟啊，劈腿男一生黑！”
“放心。”
兩人邊走邊聊，快到宿舍的時候，楊麗歡又問：“憂憂，如果三個月之後小可愛沒達標怎麽辦？你不會真要把人踢走吧？”
“慌毛啊。”吳憂淡定撣煙灰：“那小家夥細胳膊細腿的，一看就沒長開，估計要不了三個月就竄上去了。”
楊麗歡星星眼：“你確定？”
“廢話！”吳憂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人準得很。”
楊麗歡鄙夷：“唯獨錯看了姓霍的，是吧？”
吳憂看著楊麗歡不說話，眼神涼颼颼的，楊麗歡莫名開始發怵，半晌，吳憂撇開眼，扯了下嘴角，笑得懶洋洋的：“當時是真瞎，操！”
楊麗歡噗嗤一笑：“回頭是岸。”
到了宿舍樓門口，楊麗歡問：“你今晚住哪兒，宿舍還是公寓？”
“哪兒也不住，今晚夜班。”
吳憂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打工，每周有兩到三天輪通宵夜班，為了方便打工，她在外面租了一間單間配套的小公寓。
“那你註意點，我先回去了。”楊麗歡揮手告別。
“去吧。”
吳憂夾著煙慢慢走出學校，找了路邊垃圾桶摁滅煙蒂，她擡頭望了望天。
今晚月亮很圓，月光皎潔明亮。
心中默了默，好像快到中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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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個社團，每家一張小長桌，幾把椅子，旁邊一個X展架，掛著社團宣傳海報。
廣場鋪開一整片，攝影社、辯論社、愛心社、戶外旅行社……雜七雜八的社團，全是人頭。
場面上的景象就是，老人向新人展示社團風采巴拉巴拉，新人跟老人自我介紹巴拉巴拉。這一水兒的你來我往，看著像大型相親會場，彼此看對眼了，資料一填，領證了。
張齊目光犀利，迅速發現了戲劇社所在地，與周子安默契一挑眉。夏鵬也看到了山鷹社的展架，三人一合計，原地解散，奔著各自的目的地去了。
嚴信楞在原地像個棄嬰，還沒來得及哼唧出聲，就被無情地拋棄了。
他本來也沒打算參加什麽社團，從宿舍去圖書館要經過三角廣場，索性跟著夏鵬他們來看看。
軍訓兩周，嚴信曬黑了一點點，但還是白，尤其他今天穿著一件正紅色的T恤，特別襯膚色。長腿裹在九分牛仔褲裏，腳下一雙小白鞋，黑色雙肩包挎在一邊肩膀上，往人堆裏一站，妥妥就是焦點。
嚴信的大方向是圖書館，一路走走停停，東望望西瞧瞧，覺得有趣的社團，駐足看了一陣。
不少學姐們紛紛向他拋出橄欖枝，嚴信一一禮貌婉拒。有些過於熱情的姐姐們，恨不能上手，拽著嚴信的背包帶子，笑成了一朵花。
社團文化是B大的特色，因社團眾多，新生資源有限，每年招新都被戲稱為“百團大戰”。各個社團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就為給自己的組織增添新鮮血液。秉著“擇優錄取”的原則，外貌出眾的嚴信一路上被姐姐們各種招攬挽留，也就不足為奇了。
就這麽一路走馬觀花，快要穿過三角廣場的時候，嚴信的目光被右前方角落的一個攤位吸引了去。
與之前那些社團人頭攢動的情形不同，這個社團的展位，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門可羅雀。
遠遠望去，長桌上散著一些資料，後面坐了兩個女生，一個臉圓圓的正埋頭玩手機，另一個看著身材瘦小，仰躺在椅子上，雙腿交疊擱在桌面，臉上蓋著一本書，貌似正在睡覺。
旁邊展架上照例掛著海報，嚴信往前挪了幾步，看了一眼，笑了。
那是一副卡通畫，粉藍背景色，一個圓乎乎的生物，眼睛是兩條橫線，流著寬面條淚，身上插著一把劍，形狀像一支煙。這個圓形不明生物的頭頂還有一個文字泡，裏面的內容很簡單，一個英文單詞Help，後面跟了個大大的感嘆號。
海報下邊七個白色幼圓體字——歡迎加入禁煙社。
嚴信眨眨眼，原來那個流著淚圓乎乎的東西是人的肺啊。
還能畫得更抽象一些嗎，他忍不住又笑了。
“同……學……？”
嚴信聞聲一扭頭，看到那個玩手機的女生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頭一偏，指著自己：“叫我麽？”
楊麗歡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就是頂著三伏天的大太陽跟著社長出來擺攤招新，否則，她怎麽可能有機會看到這樣一個極品美少年。
白嫩的臉蛋，琥珀色的眼珠，嘴唇像塗了香奈兒唇釉般嬌潤誘人。
好想……上嘴，哦不，上手……呃，算了，楊麗歡咽了下口水，用此生最親切柔和的聲音問：“你要加入我們禁煙社嗎？”
說完，眨巴眨巴眼睛，拋射出無數傳遞著渴望的小紅心。
嚴信笑了笑，擺手：“不了，謝謝，我只是路過。”
他提了下背包肩帶，又看了眼抽象肺寶寶，擡腳離開。
楊麗歡感覺自己好像醉了，醉在那一抹鮮花般嬌媚的笑容裏。
她直勾勾的鎖住嚴信的背影，手指往旁邊女生的大腿上一陣戳：“吳憂！吳憂！我看到天使了！！”
“你確定不是鳥人？”吳憂懶懶地懟了一句，側腿躲出楊麗歡的攻擊範圍，繼續臉蓋書睡覺。
前方，嚴信的腳步頓住了。
……吳……憂？
向後轉體180度，嚴信原路返回。
楊麗歡看到去而覆返的嚴小天使，激動得失了聲，嘴巴張著半天沒組織好語言。
嚴信看一眼旁邊臉上蓋書的女生，然後看向楊麗歡：“請問，你們是要招新嗎？”
楊麗歡抹了把嘴：“對對對！”
“我可以加入嗎？”
“可以可以可以！”
“那……？”嚴信看著楊麗歡，眨眨眼。
楊麗歡，撲街。
“胖歡，給人填資料啊。”清冷的聲音從旁邊的女生嘴裏傳出來，因為蓋著書本，聽起來有點悶。
嚴信心裏一咯噔，這個聲音，真的是她！
楊麗歡總算回魂，抽了張表格，又遞給嚴信一支水筆：“先填資料，來，坐著寫，慢慢寫，不急。”
“謝謝。”嚴信接過坐下，把背包放到地上，然後仔細填寫入社申請的資料。
禁煙社展位的位置不太好，遮陰不夠，此刻陽光直直地照下來，像給偶像劇打光似的，楊麗歡覺得自己的眼睛快被面前這個少年給閃瞎了。
白皙的小臉被太陽曬得粉嘟嘟的，因為書寫而低著頭，陽光在他纖長的睫毛上跳躍，漂亮的下頜角弧度，完美的頸項線條，還有T恤領口若隱若現精致的鎖骨。
楊麗歡幻想著自己吃了縮小丸，在那片魅惑的鎖骨溝裏旋轉跳躍。
“我填好了。”嚴信放下筆，將表格往前推了半分。
“哦哦，我看看。”楊麗歡從溝裏爬出來，小心翼翼地拿起資料看。
嚴信拳頭抵唇咳了兩聲。
楊麗歡擡起頭，關切地問：“怎麽了，感冒了？”
嚴信搖頭，指了指她手中的資料：“學姐，你表格拿反了……”
楊麗歡，卒。
“我去！胖歡你行不行？”吳憂拿下臉上的書，啪地一下扔到桌上，把表格從楊麗歡手中扯了過來。
“行行行，你是社長，你來。”楊麗歡索性往邊上挪，專心欣賞帥哥。
吳憂拿過嚴信填好的資料，擡眸看了嚴信一眼，這一眼輕描淡寫，卻把嚴信看得低下了頭。
吳憂目光回到資料上，開始提問。
“為什麽想加入禁煙社？”
嚴信想了想，遲疑道：“因為吸煙有害健康，違背低碳生活原則，杜絕煙草、堅持環保，禁煙社是傳播正能量的載體……”
吳憂挑眉，懶懶地笑了：“唷，社會主義五好青年啊！”
嚴信一怔，一時沒搞懂吳憂的意思，但在捕捉到女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揶揄後，他才恍然明白，她在說反話諷刺他。
嚴信抿了抿唇，仰起頭輕輕呼了口氣，腮幫子鼓起來，紅潤的嘴唇微微翹著。
這樣幽怨的小表情，看在楊麗歡眼裏，簡直驚為天人，她盯著嚴信，桌子底下的手一個勁兒地扯吳憂的褲腿，傳遞急需強心針的訊息。
吳憂扯著嘴角笑，低聲罵她：“出息！”
嚴信看向吳憂：“姐姐，我說錯了麽？”
少年淺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愈發透亮。
吳憂聳聳肩，不置可否，目光掃到身高一欄，蹙了下眉：“178……”
“怎麽了嗎？”嚴信一聽就知道吳憂說的是自己的身高。
“禁煙社入社條件，男生身高必須180以上。”吳憂把嚴信的資料放回桌面：“很抱歉，你沒達標。”
嚴信怔了怔，頓覺匪夷所思，差點以為自己參加的是模特甄選，他認真地問：“禁煙社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規定？”
“這你得去問前任社長。”
“……”
吳憂面無表情地抱著雙臂。
楊麗歡翻了個白眼。
嚴信挫敗地垂下頭，只留給對面兩位學姐一個烏溜溜的頭頂。
楊麗歡母性泛濫，看著對面這小可憐委屈巴巴的樣子，差點沒忍住沖過去抱在懷裏安慰一番。
如此靜默了一陣，嚴小可憐終於擡起頭，聲音軟綿綿的：“姐姐……”濃密的睫毛撲扇了兩下：“我還可以長高的。”
吳憂噗嗤一笑，楊麗歡緊接著安慰道：“對對，還能長高，小學弟別洩氣！”
吳憂嘴皮掀了掀，瞪了楊麗歡一眼。
楊麗歡瞪回去，眼白全翻出來了，眼神控訴：你別欺負人家！
吳憂嗤笑，口型回她：滾，顏狗！
她的視線又回到資料上，一掃年齡那一欄，頓時驚了個呆，不免又擡眸看了嚴信一眼。
“……十六歲，確實還能長高。”
她語氣淡淡的，透出一絲淡諷。
讀書晚的，十六歲才初中畢業。
研判的目光凝在嚴信的臉上，少年膚白唇紅，清澈透亮的眼睛裏全是對未知的懵懂和不甘。
十六歲……
吳憂心中哼了聲笑，真他媽幼齒。
她把資料扔回桌面。
“姐姐，我真的不能入社嗎？”嚴信仍不死心，一再保證自己還能長高，還從生物學角度分析男性骨骼發育最長可至25歲。
他講話時語調軟軟的，視線偶爾投向吳憂，只一瞬便略帶羞赧地移開。
吳憂挑起一邊眉，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禁煙社多大的招牌，人上著桿子往裏湊呢。”
生物理論都搬出來了，跟演講似的，她要再為難他，就真有點惡毒女配的趕腳了。
反正社團很長一段時間都沒進新人了，眼前這小孩，模樣倒是討喜，只要聽話懂事，招進來也無所謂。
“行吧，三個月內沒達標，自動走人。”吳憂說著站起身，扭頭對楊麗歡交待了兩句，隨手抓了本小冊子扇風：“走了，你看著點。”
嚴信眼巴巴地看著吳憂越走越遠，直到楊麗歡的爪子在他眼前來回晃了好一陣才回過神：“學姐，我這算是加入了？”
楊麗歡笑得和藹可親：“對啊小學弟，歡迎加入禁煙社，我是副社長楊麗歡，剛那位是社長，叫吳憂，我們都是理工院的，今年大三。”她抽了本冊子遞過去：“這是咱們社的章程和社規，你回去熟悉一下，下周一晚上七點，理科二號樓三樓實驗室開會。”
“哦。”嚴信起身鞠了個躬：“謝謝學姐。”
“啊哈哈，不客氣。”楊麗歡笑瞇了眼，心說這小可愛真有禮貌，太招人喜歡了。
“學姐再見。”
嚴信心滿意足地走了。
晚上回到宿舍，四個男孩聚在一起分享自己的入社經歷。
夏鵬和周子安如願以償，一個加入了山鷹社，一個加入了戲劇社。
張齊因為形象問題被戲劇社拒收，羞憤萬分地加入了辯論社。
嚴信坐在桌邊專心看禁煙社的冊子，冷不防被周子安搶了去。
“小信信你不是吧，禁煙社？這麽勵志？！”
嚴信搶回冊子：“你管我！”
張齊想到什麽，八卦道：“我好像聽說，禁煙社那個女社長是他們理工學院有名的冰山美人。”
周子安不屑：“理工院的能漂亮到哪兒去？”
“那可不一定。”張齊不服，轉頭問嚴信：“見到你們社長了嗎？”
“見到了。”
“漂亮嗎？”
嚴信望向天花板，回想著下午的情景，吳憂清冷的眉眼和嘴角涼淡的笑在他腦子裏飄來飄去。
他喃喃道：“特別漂亮。”
周子安不可思議地看向嚴信：“這位小朋友，請問你的審美觀成型了沒？”
嚴信坐直，哼了一聲：“抱歉，你的審美觀再進化一百年也趕不上我的level。”
“切！”
夏鵬拿過冊子翻了兩頁，笑道：“看起來還挺正規的，制度章程條條款款都有。誒，加入禁煙社有什麽要求沒？” 他加入山鷹社，是完成了好幾項體能測試才通過的。
嚴信蹙眉：“有啊，男生身高必須180以上，好奇怪的條件……”
“選模特呢！”周子安嗤笑。
“那你不是差一點？”張齊嘿嘿笑：“說！是不是利用美色走後門了！”
此話一出，嚴信臉色忽然一沈，他拍桌而起往門口沖去。
夏鵬拉住他：“怎麽了？”
“我要去買牛奶！”
三人楞住：“買牛奶？！”
“姐姐說，我三個月之內沒長到180公分就要自動退社！”嚴信急吼吼地跑回來找錢包，嘴上不停嚷著：“我要喝牛奶！我要長高！”
房門一拉，嚴龍卷風呼嘯而去。
屋內剩下三人呆了好半晌，面面相覷。
這小孩兒，怕不是癲了吧……
……
晚上，吳憂和楊麗歡從圖書館出來，楊麗歡想到新招進來的嚴信，忍不住挑起話題。
“誒，你覺得今天招的這個小可愛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人怎麽樣啊！”
“還行吧。”
吳憂夾著書，以一種別扭的姿勢點了根煙。
“餵，你好歹也是禁煙社社長，少抽點要死啊！”
“你管我。”
吳憂朝楊麗歡吐了一大口煙，看到對方哼哧哼哧地直瞪她，忍不住咧嘴笑。楊麗歡笑著推她一把，說：“你今天幹嘛對人小朋友那麽兇？”
“我有嗎？”
“廢話！一條破規矩，你這麽認死理幹嘛？”楊麗呸了一聲：“也不知霍亦辰那個死變態，當初為什麽定這麽條規定。”
吳憂涼笑：“你也說他是死變態了，變態的想法常人理解不了。”
“憂憂，我聽說他又來纏你，想跟你和好。”
“他做夢呢。”吳憂笑。
“你可千萬別心軟啊，劈腿男一生黑！”
“放心。”
兩人邊走邊聊，快到宿舍的時候，楊麗歡又問：“憂憂，如果三個月之後小可愛沒達標怎麽辦？你不會真要把人踢走吧？”
“慌毛啊。”吳憂淡定撣煙灰：“那小家夥細胳膊細腿的，一看就沒長開，估計要不了三個月就竄上去了。”
楊麗歡星星眼：“你確定？”
“廢話！”吳憂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人準得很。”
楊麗歡鄙夷：“唯獨錯看了姓霍的，是吧？”
吳憂看著楊麗歡不說話，眼神涼颼颼的，楊麗歡莫名開始發怵，半晌，吳憂撇開眼，扯了下嘴角，笑得懶洋洋的：“當時是真瞎，操！”
楊麗歡噗嗤一笑：“回頭是岸。”
到了宿舍樓門口，楊麗歡問：“你今晚住哪兒，宿舍還是公寓？”
“哪兒也不住，今晚夜班。”
吳憂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打工，每周有兩到三天輪通宵夜班，為了方便打工，她在外面租了一間單間配套的小公寓。
“那你註意點，我先回去了。”楊麗歡揮手告別。
“去吧。”
吳憂夾著煙慢慢走出學校，找了路邊垃圾桶摁滅煙蒂，她擡頭望了望天。
今晚月亮很圓，月光皎潔明亮。
心中默了默，好像快到中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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