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對而坐，久久無言。張峰的能力毋庸置疑，從對方口中說出的話從沒失算過。沈默期間，老人常長山主動朝張峰要了一根煙，自顧自的吞雲吐霧，時而呼出一口濁氣。

張峰見老人常長山瞬間沒了精氣神，出言勸說道“常老，其實這樣的事只是風水上，一命二運三風水，沒那麽巧的。再者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您老不必擔憂。”

常長山哪能不懂張峰是在安慰他，可認識張峰起沒見他說話不準過，這件事肯定不是張峰隨口說說那麽簡單。“小張，你如實說，此事如果發生有無解決之法？”

關於常家風水張峰其實只說了一半，大格局為三星拱月，院子裏的葡萄架和壓水井是點睛之筆。葡萄樹秀氣，枝幹柔韌，常家的大風水局是他們這一大家子的另一象征。兄弟四人是門和三邊，老二是門，其他三兄弟是三邊。那園中的葡萄架就是長姐常月娥，壓水機則是老人常長山。

萬物得水能活，無水則死。只要有壓水井在，常家不會有事。

常長山追問道“壓水井不在了呢？”

“那就只能靠葡萄架了。”

“月娥是破局之法？”常長山思襯良久，還是想不通自己最為平常的大女兒能有什麽本事。一不認識權貴，二不在官場混跡。不過對於常家遇到的劫難，常長山已有了解。常家崛起多年，多年屹立不倒當然有他這位老人的功勞。常家最為牢靠的關系是自己跟老一輩的人，自己死掉，老一輩的人跟自己的兒孫可沒什麽關系可講。

加上常長山前幾年豁達，不在乎聯姻，所以幾對兒女的婚事都是隨他們心意，導致現在常家沒有門當戶對的外戚。張峰所說之事，常長山略微思量已能窺測一二。不過他仍是想不通，為何會是月娥。

張峰見常長山半天沒反應，先是默念靜心訣給老爺子凝神靜心，然後開導道“萬物使然，自有定數，常老何必杞人憂天，庸人自擾。”

常長山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活到他這把年紀早能看透，盛極必衰，走到極端必定會反。與其擔心接下來的苦難，不如快快樂樂活在當下。

兩人又聊了一會，接近十一點的時候，常月娥買了很多菜回來。見到張峰後，拉住張峰的手說些貼心的話。沒有張峰或許她這一輩子也不會見到親生父親，講到最後有些感傷，常長山只好苦笑不得說道“月娥，先去忙，小張要吃飯的。”

常月娥這才破啼成笑。“只顧及拉著小張說話，忘記到飯點了。你們聊，我先去做飯。”

常長山欣慰的點點頭，從老人的言語表情中能看出老人對這個女兒是由衷的喜愛。常月娥回來後沒多久，散步的劉蕊蕊和伊雪也回來了。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回來，有衣服，也有零食，一打聽原來兩個人一路逛到百貨商場。要不是看到時間不多，兩個人搞不好真的逛到晚上。

逛完街回來的伊雪見到張峰馬上低頭走過來，輕輕拉著張峰的胳膊。“剛剛逛街買了衣服都是用的蕊蕊的錢，現在你把錢還給人家。”

嘶！尼瑪，感情是花老子的錢買的。張峰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多少？”

“六千。”

劉蕊蕊大方的揮手道“不用啦，我跟伊雪班長現在是很要好的朋友。這些東西權當我送她的。”

常長山也笑著說不用，幾千塊而已，看得出來，老人家真的很喜歡這個女孩。“小張啊，上次你幫我找回月娥都沒有好好感謝你。也沒有給你酬勞，給小丫頭買的這些衣服全當送你們的見面禮。”

伊雪湊在張峰耳邊輕聲說道“不要堅持，順桿子往下爬。”關系往往就是從欠人情開始的，我欠你一個人情，下次你有事我幫你，以後我有事的時候你也會幫我。兩人之間有交集的事越多，關系也會越來越好。

張峰大大咧咧道“哈，常老下次有事找我。算命給你打九五折，哈哈。”

“哈哈，小張說笑了。”

“咯咯。”

張峰的一席話引得院子裏的人一陣哄笑，伊雪則黑成包公臉，這個白癡怎麽什麽話都敢說！

中午的時候，常月娥張羅了十來個好菜，有幾道是從熟食店買來的，因為常老爺子最愛吃豬蹄和豬頭肉，所以這兩道菜是特地給老爺子準備的。其餘的都是常月娥親手準備的，看起來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增。“小張，小雪，嘗嘗菜味合不合口，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孩子喜歡吃什麽！”

伊雪露出羞澀的表情，微微一笑。張峰則大大咧咧道”月娥阿姨不用管我，我小時候野菜天天吃，吃什麽都是美味。“

張峰這話說完，伊雪輕輕掐了張峰腰間一下，這句話不該說的。應該說兩句場面話，張峰剛剛說的話有百分之七十的幾率會讓人誤解，留下不好的印象。

慶幸的是另外百分之三十的幾率出現了，常長山感慨道“沒想到小張這一輩人也吃過野菜呦！我們那時候野菜還是個稀罕物，都被人挖光了。到最後沒得吃，要吃草根的。”

常月娥點點頭，大大的話也令她想到小時候“現在的生活好了，那時候的人真的是餓瘋了，草根有時候都沒得吃。眼睛能看到的東西幾乎全吃幹凈，鄉下的樹全是光禿禿的沒有樹皮，因為樹皮早被人吃光了。”

父女兩個人說起很多光怪陸離的事情，桌上的晚輩都沒動筷，認真地聽。聽到情深之處不由得緊緊握拳，憤怒無比，怎麽能有這樣的事發生。

常長山緊閉著眼睛，觸景生情道“所以要珍惜眼前的生活環境，眼前的美好來之不易，是多少輩人努力奮鬥而來的。你們知不知道那時候偏遠的山裏，幾乎沒有小孩子在眼前跑。田野裏滿是四不像骨頭，何為四不像骨頭？不像雞，不像鴨，不像豬，不像牛。”

桌上的人集體沈默，後來吃飯的時候，幾乎沒人去動桌上的肉食，只吃蔬菜。小口扒著自己碗中的米，若是有米粒蹦出來，那人一定會第一時間撿起吃掉。反觀常長山倒是吃的津津有味，滿手是油，一盤豬蹄快被他啃光。

張峰在這期間甚至懷疑這個老頭是故意說那些話，目的就是為了不讓人搶他的豬蹄吃。不過沒辦法，聽到老頭講的那些話，對這些肉食真的會提不起半點興趣。

同桌的其他人狀況同樣不好，劉蕊蕊期間吐了兩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桌子上的雞鴨魚肉讓她聯想到不好的東西。反觀伊雪吃的倍香，時不時筷子懸在空中，要去夾常長山面前的豬頭肉，不過終是沒有下筷。

常長山也察覺到這一幕，大氣的把豬頭肉跟伊雪面前的花生米換個位。“小學啊，想吃就多吃點，在常爺爺家裏不用拘謹。”

伊雪把頭埋在碗裏，糊糊弄弄道“謝謝常爺爺。”

“嗯。”常長山聽到伊雪羞澀的稱呼露出欣慰的笑容。

張峰苦嘆一聲，罵了一句“心機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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