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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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缺忽然握住我的手,我一怔過後攤開手掌,他在其中寫下一個“魚”字。

我去看他,本想反問:你認得?他卻更先點了頭,眼光還一眨不眨註視人群中頗受關註的鐵面人。

江無缺本是失憶的,但他卻比我更先看穿鐵面背後的身份。

“你說他是小魚兒?”這回我用一種旁人無法察覺的音量問他,他仍是點頭。

這就怪了。

我也去看那與曾經江無缺一般無二的面具之人,他在一層層由人所造的人墻間走過,走得不快,每走一步,人墻便為他打開一點縫隙,他似麻木且從容地走過去,袍角蕩起卻還未落下,墻便合上,急忙地追了上去。

想是江無缺這個名字如江玉郎般,曾經蜚聲武林,二十年了,又消失得太過徹底,大家一時間爭相追隨,都想要一睹風采。

又或者,還是因他太有名,明玉功,移花接玉,落葉歸根,誰不是來來回回聽過成百上千次,那麽於這人面前,貿然出招,倒不如靜觀其變。

一共就那麽一小段距離,由站在邊角處的殿主、到寶塔廢墟前所站的江雲幾人,百步之隔,鐵面人踏著節奏,卻走了不短的一段時間。

我從來都未曾想,有朝一日,小魚兒會從殿主身後走出。

雖然這一切都還算符合常理。江無缺不在,殿主無法憑空變個活人出來還給江雲,但交易已開始,便如箭在弦上,若還想得到喪神訣,殿主就是拖具屍體出來也要一口咬定那屍體是江無缺,否則他先前做的一切便毫無意義。

另一層,江無缺也不是那麽好偽造的。

小魚兒喬裝的功夫不差,由他來扮江無缺堪為得天獨厚,尤其是他將那受術所控的傀儡裝得好之又好,一靜一動,眼中的空泛,簡直入木三分。

但偏偏小魚兒與殿主之間,這相互恨毒得不願頭頂一片蒼天的兩人,又是何時走到了一處?

小魚兒從來都瞧不起殿主,殿主卻也不樂意與他挨著。

眼下的情況,竟是江雲江瑕也不知內/幕,個個似是動情似是感懷地等待江無缺靠近。有人更將一聲“爹”含在嘴裏千回百轉,若不是一旁的友伴勸著,怕是早已沖上前手刃殿主奪回自家親父。

這邊江雲心急如焚,那端殿主也看在眼中,但別人越是急他卻越要雪上加霜,嗓音低啞去道:“怎麽,還有疑慮?我此刻將話說明,今日若拿不到喪神訣,第一件事便是令江無缺自盡。”

“你——”江雲只說了一字,唰唰唰無數把兵器射出寒光,而這刻最尖銳的卻是一把女聲,只見仇心柳沖到最前,沖殿主大叫:“你還是不是人?!”

“心柳。”殿主神情極冷,他往日想必面具戴得多了,一張面孔也冷得與面具般全無表情。“你過來,”他道,“我不怪你先前背我而去。”

“呸!”這種表達心中輕蔑的語氣詞,仇心柳口中吐出,音量不是特別大,用氣也不是特別足,但不知何故,我竟聽得心中一凜。

她接下來再說什麽我沒細聽,去看殿主反應,他竟已將目光轉開,先前他與仇心柳對視,如今朝向眾人,面上看不出差異,任誰都不會覺得他有半分沮喪,反是顯得他從未將仇心柳當作女兒。

若是親人,不該這般漠視,似仇心柳那般,才是親人。

因此有人借題發揮:“果然無情。”

“他那種人,哪裏懂什麽情!”

“他那種人,又是何處得來的女兒?”

“他可以有爹,他爹可以有他,他為何不能有女兒?”

“這倒是,他爹與他不遑多讓。”

“他爹比不上他。”

“他爹該是後悔留下他。”

“列位,”殿主插口道,“說夠了沒有?”

他這次聲音更低,做他嘍啰多年,我知道他早該生氣,他最忌諱別人提起江別鶴,但正因我了解他,才發覺他一面不悅、一面又將這種不快減免到最低。

殿主不是一個肆意的人,應當說他的耐力好過常人許多。但年輕時大概忍得太過,日後便再聽不得一句逆耳之言,仇皇殿中人都知道,殿主脾氣早已是差到,一個字錯了,他都會叫你痛不欲生。

今日能這般投鼠忌器,功勞最大的,當屬頭戴鐵面的小魚兒。

繼而,言語不和,多說無益。

殿主誓要喪神訣,江雲不得不幫他;而武林盟主說什麽都不給,百人的陣仗護法,如此兩方便打了起來。

開局還好,人多總能欺負人少,很快殿主命令鐵面幫手,形勢便倒了過來。

小魚兒的武功集各家所長,又要扮出傀儡者勇往直前的那股癡勁,更是威猛。

而人多又有人多的壞處,大家都望著別人,不願傾全力。

我爹本身並不怕殿主取走喪神訣,但那時他還不知道自己會面對兩個江無缺。

在我爹的印象中,江無缺應當在苗疆,他的好女兒還非常有能耐地將人捆得結實。

如今赫然見到個假的,他也應當明白,殿主早已是籌劃多時,更早已是迫不及待反將一軍,要置我爹於死地。

這時“錚”一聲,長劍破空刺往鐵面罩門,劍身柔軟地抵上面具的堅硬之處,茲茲一串火花,錯開去。小魚兒也不知何處學的回馬槍,手中鐵棍往後一搗,那人躲開,江瑕卻是眼色活,遠遠地叫若湖使出個召喚術,火鳳出,仰天嘶鳴,振翅一揮便將那盛裝喪神訣的匣子叼走,半空投下來,遇上鐵棍,天女散花般碎了個幹凈。

大戰咻停,眾人全改看那爆裂寶匣,當中有一卷非木非金非鐵非銀的書簡,一團華光間急速下墜。

小魚兒離得最近,但他讓了一步,江雲躍起,將喪神訣一舉奪下。

打鬥便再沒繼續。

殿主伸手道:“拿來給我。”

我爹攔在前面:“江雲,是非善惡,黑白對錯,可全在你一念之間!”

殿主發出一聲冷笑,又叫鐵面動手。

我爹被鐵面先發震了一掌,卻似無意還手,只道:“當年堂堂無缺公子,如今竟淪落至此,滿手血腥,當真走火入魔!”

這話不怎麽入耳,我去握身旁之人的手心,覺得有些冷,但還好,他不是一個連句話都聽不得的人。

江雲在兩方之間躊躇,忽然似下定決心,往殿主那端去走。

孤盟主見狀,竟想也不想大喝道:“不可給他!你若還想救你爹,便絕不可給他!”

腳下微頓,江雲回身反問:“為何不可?”

我心中沈了一沈,才發覺不好。

這是一個局,本來殿主與小魚兒合謀,目標就直指一人。

那人是我爹。

殿主要向小魚兒證明,孤蒼雁正是他費心多年去找的幕後之人。

這點本有跡可循,桃花谷那次,殿主派我前去,就是為與小魚兒講和。

如今想來,小魚兒雖不信他,卻願與他共演這一場戲,那麽這場戲必定有一個突破點,能叫那深藏不露之人現出原形。

對殿主而言,其他人無關緊要,重點是小魚兒信他。

而殿主手中,有關我爹的線索其實不多,若要說,最關鍵之處還在於一個人,傀儡師。

傀儡師被安排為江無缺解術,這麽大的事,他不敢瞞著我爹。

所以此時此地,知道此鐵面非彼鐵面的人,不止有小魚兒與殿主,還有我爹。

若我爹真能一眼辨認出鐵面並非江無缺,那會叫江無缺的親生兒子羞慚萬分,更會叫小魚兒的易容術無顏出來見人。

再說,少林、峨眉、武當,這些門派的長輩昔日也都曾見過江無缺,眼下未有半分懷疑,更是想也不會去想,這種事上,還有人冒名頂替。

因此如果誰人於這時站出說江無缺是假的,一定會顯得格外突兀。

換做平時,孤大俠或可會三思後行,但他也有與殿主同樣的毛病,恨叛徒。殿主這是公然與我爹唱對臺,怎能不叫人想令他一敗塗地,再無翻身可能。

“你問我為何不可。”只聽盟主冷笑一聲,便要行至鐵面跟前。而我眼見形勢危急,下一秒便要穿幫,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揚聲大叫道:“大家千萬莫要被騙,那個江無缺,他根本不是江無缺!”

“不是江無缺?!”許多人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事已至此,窗戶紙已破,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行,我心中發狠,一咬牙便將身旁之人推了出去——“那個是假的,因為真的在這裏!”

江無缺的後脊很硬,似乎除了衣服便是骨頭,我手貼在上面,可以輕易想象他背部到腰際伸展的線條,卻不敢想象他此刻會有的表情。

我不是在賭,而是百分百肯定,他不會拆穿我爹,僅僅是自覺心中有虧,已令他縛住手腳。

而我便是仗著這一點,有恃無恐,前一刻求他瞞住身份,後一刻毫不猶豫推他出人群,我不願去想他有何感受,寧願將他當作無動於衷的傀儡,那樣會叫我心裏好受許多。

他沒有回頭,只是很順情順意地,在所有人的面面相覷中,伸手揭去□□。

“爹爹!”

“江無缺!”

“無缺伯伯!”

“真是江無缺!”

“他是江無缺,那他——”

人群一眾側目,望向鐵面。

“上陣不離親兄弟。”鐵面人哈哈一笑道,“小蝦米,怎麽,還未猜出我是誰?”說著便也將面具除下。

“爹爹!”又是一聲。

“小魚兒伯伯!”

“小魚兒!”

“竟是小魚兒!”

“怎麽是小魚兒!”

這時各人的偽裝皆已去除。

“紀姑娘?”小魚兒卻是出人意表地遙遙叫了我一聲,“怎麽不一並脫下面具喘口氣,讓各位瞧瞧你是什麽來頭,竟能領回我失散多年的兄長江無缺!”

我唇角微僵,突然覺得這萬象窟中驚險萬分的爭鬥,如今竟有些像一場鬧劇。

焦點再次回到我臉上,江無缺也回過身來,我只好俯下頭去,由耳根開始撕出一副完整的人皮。

擡頭時,聽到江瑕笑嘻嘻旁白:“我道是誰,原來是孫撥衣。”

江雲也有些驚訝,神色微變,隔著許多人,朝我略略地點了下頭。

我回上一禮,便有所察覺,移過視線,看到人後遠遠站著的殿主。

他的表情,一點都不詫異再次見到我,即便詫異,也該是江無缺亮出身份那時。

而我本想扮作與他不識,又忽然記起他曾經立過的那道誓言,那時兩人坐在寧芳的樹間,天空幹凈並且純粹,枯葉也黃得淡漠,他那時說,若此生我再回到中原與他相見,不是我、而是他會不得好死。

那真是一個相當可笑的誓言,我以為自己會當成笑話忘記,這一刻與他目光相遇,卻忽然間又記了起來。

我終是多看了他兩眼,同樣,他也在看我。

他的神情如初,眼光漠然,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由我的臉,打量到全身,一如剛剛打量“紀姑娘”的方式,最後看回我的臉。

然後他收回視線。事實是,殿主眼下其實沒有閑功夫關註我,自從我推了江無缺一把,所有人的焦點便一而再再而三地變換,由江無缺、到小魚兒、到我,如今終於輪到殿主。

殿主眼下的處境是千夫所指,眾人已連成一線,別說是盟主、各派弟子,即便江雲、小魚兒也不會放過他。

但每每總是這樣,我以為他到窮途末路時,忽然間,火光大作,他又迎來了自己的柳暗花明。

昏暗的神殿,我只覺眼前突兀一亮,原先森幽、墓室一般的視野,轉眼間已變得燈火通明起來。

神殿正門,大批手執刀劍火把的活屍湧入,那種前赴後繼與龐大數目,便如開閘所放的洪水,烏壓壓一片,頃刻包圍了整間大殿。

“江玉郎,你還要負隅頑抗?!”

“是誰在負隅頑抗?”殿主冷哼,退至三排活屍之後,便見他嘴唇翕動,似是發動一種咒術,眉間緊蹙,面上有一霎極為痛苦的神色,卻是轉瞬即逝。

隨他催動,屍人開始見人便殺。

“這江玉郎莫不是瘋了!”有人激憤罵道。

小魚兒卻接:“他才不瘋,誰瘋都輪不到他,大哥說是不是?”

順手敲扁幾個屍人,小魚兒空隙間去問江無缺,邊問還邊打,打完了又笑著回頭,想去看江無缺反應。

江無缺也在與屍人纏鬥,聽他問話卻忽然一楞,又見到小魚兒笑意滿面等他回話,一時間竟呆得停了手,任身前身後三名屍人糾纏近身——“小心啊!”小魚兒大叫一聲,飛起便用鐵棍掃飛三名屍人,來到江無缺身邊。

“大哥你發什麽呆?難道——”小魚兒環顧四周尋我,“難道傀儡術還沒好全?!”

見對方氣勢洶洶來問,我搖了搖頭,覆又點頭。

“到底好是沒好?!”

我本身頂好的脾氣,卻也不知為何,一遇小魚兒便化作暴躁:“好沒好你問他去,問我做什麽,我又與他不熟!”

江無缺聞言望我一眼,卻什麽也沒說。

“過來。”小魚兒一拎,將我從兩名屍人間拎了出來。

“你怎麽會來這裏?”他正經發問。

“現在是問問題的時候嗎?!”我卻沒好氣嗆回去,一錯眼,滿場的屍人,便又記起小魚兒的用處,於是問他:“這回怎麽辦,這上千的屍人足以淹了我們!”

小魚兒卻是勾唇一笑。“急什麽!”他道,“我早知江玉郎不安好心,卻也不知他有此毒計。放心,本來我並無把握令此處各人轉危為安,但既然你在這裏……”他話咻然斷了,眼光一閃,遂不懷好意地盯著我瞧。

“你做什麽!”我第一反應是用手護住全身,防備問他。

“過來附耳。”

我“切”一聲,不情願將耳朵送上,他便攏著嘴,在我耳側如此這般地道了一通。

“這怎麽行?!”我大叫一聲,不遠處江無缺正在臨敵,竟也被我這叫聲嚇了一跳,回頭看我,卻叫我目光一怵,不過片刻,臉頰已好似燙了起來。

我肯定臉紅了,不然江無缺的表情也不會那般奇怪,望著我,竟皺了眉想要過來。

我向他搖頭,他沒有再走近。反是小魚兒推了我一把,道:“不看看眼下什麽情況,哪由得你說不行!”

“可是——”

“沒可是!看不見孤盟主正領著各派弟子為我們打前鋒,難道你不羞愧,一點小小犧牲也要推三阻四!”

小魚兒一語驚醒夢中人,神殿中我爹正與江雲江瑕各人、奮戰得險象環生,我頓時把心一橫,回頭望小魚兒道:“孤盟主可真是個好盟主。”

小魚兒點頭,“知道就好。”又道:“別想了,想不如做,我此刻就送你一程!”

話畢在我背心輕輕一推,內力送出,我便隨著那力道一下飛得老高,落地時,正掉到一群屍人堆裏。

這個小魚兒!我在心中咒他,卻也不及多想,腰間抽出魚腸小劍,劈手便砍個天翻地覆。

屍群之後,唯有那人靜立。

只有他一人沒有參與戰局,遠遠站在角落,目光深斂,口唇不斷翕動,念念有詞。

我找準目標,再不遲疑,發力沖過去,一路也不管誰來阻攔,舉劍便殺,於我而言是披荊斬棘,於那人而言卻應只是一霎,他看到了我,我便到了他面前。

“停下所有屍人,否則殺了你!”

劍尖已抵住殿主咽喉,他本可先一步出手抵擋,但操屍術太過費神,早已令他無暇自顧。

我自覺嗓音狠戾,對方卻充耳不聞。

“聽到沒有!”手上加力,一絲血水印出,襯得他頸上皮膚屍身般慘白。

他操屍術練得多了,如今已瘦到血管根根凸起,身體輪廓便是骨架線條,空落落地撐起衣袍。而臉頰、眼窩通通深陷,唇色發青,唯有視線未變,依舊淡得冷漠,一看我的眼睛,便瞬間令我聲勢打了個對折。

驀地,他一只手扣住我手腕。

那是一只冷得不像人的手,長而纖細,慘白,五指指甲俱已發黑。

我是大夫,救過他的命,企圖害過他的命,但我從未見過毒深至此的人,還能心跳著活在這個世上。

“你——”我正要說話,他手一用力,將我手腕反轉,魚腸劍“叮當”落在地上。

同一時間,他嘴唇間不斷念動,開開合合,竟全不受我影響。

“殿主。”我道,“停下那些活屍!”

他卻看也不看,只唇間翕動不斷。

我心中焦急,想起小魚兒那番話,想起江無缺想起我爹,便顧不得其他,猛地閉眼將嘴唇壓了上去。

我不敢睜眼,只用力去堵住對方那張稍顯冰冷、並且幹裂得極是刺人的嘴唇。

雖然他動作比我快,卻一定沒有我反應快,因為我是有心算無心,他卻是想破了頭,也想不到會有這一日,我向他主動獻吻。

所以他最應當的反應是震驚,而後才是震怒。

我兩手死死扣住他面頰,便覺腦後生出一股掌風,急速拍來,又在最後一刻停住。

一個大殿上霹靂乓啷的打鬥聲,緩緩地靜止了下來。

屍人無人控制,此刻應該自行瓦解。

而許多火把落在地上,有些熄了,有些又在驟然翻滾間光芒大盛。

亮得像是白晝,我睜開眼時,便在這片刻的寧和之中,望進殿主眼中。

他瞳孔收縮,冷漠地與我對視,像在目視一個死人。

我忽然覺得心中也冷了起來。

殿主身邊,我早已習慣,他對我的百般縱容、忍耐、以及欲罷不能。

我知道他恨我,從來沒有人敢用各種極不高明的手法去算計他,連小魚兒也不敢。

但他不是殺不死我,而是舍不得。

這一次,我其實有了預感,他已不會再輕易原諒我。

寧芳那日,他與我道別,遂了我的願,放走江無缺。如果我是他,也一定會絕了念,再不會為孫盈餘這人動半分心思。

可我這時又忽然覺得自己不怕他,一點都不怕。

兩人間近得、連鼻尖都貼在一處。我能更清楚看出他整張臉的病態,若只是瘦,那也算不得改變,可他如今像一個中毒之人,那時由他膿血中散發出來的腐臭之氣,我此刻已能從他鼻息間嗅到。

嘴唇仍是貼著,我稍稍後傾,他卻猛地托起我後腰,將兩人抱得擠在一處。

他開始吻我,這不同於預謀,我堵住他的嘴是為令屍人潰散,但他此刻肆無忌憚索吻,是當著武林眾人的面,上百只眼睛觀賞,他已不是吻我,而是故意要令我出醜!

我試圖掙脫,因為身後早已靜得詭異。

甚至不用看,我便知那一道道目光中所包含的信息,江瑕、小魚兒、江雲、仇心柳、我爹、江無缺……一道道,如芒刺在背。

我用膝頭去頂殿主最脆弱的部位,他果然放開我,卻令我視線一變、面向翻轉,五指扣住我後頸,猛一用力,將我推至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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