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2)

關燈
差館一趟,然後再去見見其他證人。”

Wilson跟Benny都不解地看著她。

周亦霏笑著解釋道:“要告鐘醫生當然要發律師信了。當日鐘醫生給Wilson你做活體取證的時候說你不尊重生命,當時聽到這句話的除了宋大狀、我、你同鐘醫生之外,鐘醫生的助手都在場。我想接觸一下他,看他可不可以出庭作證。順便親自把律師信送到鐘醫生手上,讓她第一時間知道自己被人告。”

“那好,周律師你安排吧。”

周亦霏來到差館之後卻沒見到鐘學心,她去醫學院講課了。周亦霏只得退而求其次,找了她的助手孫嘉軒。

孫嘉軒聽完她的來意之後遲疑地問:“你不是想來收買我陷害鐘醫生的吧?”

“收買?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只是想如果有必要的話,請你到法庭上講出你當時所見到的、聽到的事實。我都在場的,我也聽見了鐘醫生說Wilson的話,只不過我做了Wilson的代表律師就不能同時做證人了。宋大狀太忙了,不一定有時間,所以我才來找你。”周亦霏解釋了一遍。

孫嘉軒低頭想了一會兒,正當周亦霏以為他不肯出庭時,他卻突然擡起了頭:“好,我願意出庭作證。”

從法醫部出來,周亦霏又來到重案組,準備找淩倩兒問問她跟鐘學心送殷紫如去醫院時見到梁美娜的事。誰知正趕上彭國棟初來乍到訓斥眾人立威。

整間大屋只聽得見他一個人嚴厲的聲音:“全香港都知了,你們整組人要靠人家法醫、法證的幫忙才可以破到案。前一陣死在酒店那個嗑藥女仔的案子,你們放過了幾多線索?弄到最後找不到真兇,連累高Sir被調職。”

淩倩兒驚訝地問:“彭Sir,高Sir被調職怎麽不是職務需要嗎?”

“什麽職務需要?西九龍是什麽地方?新界北又是什麽地方?那件案子上頭很不滿意,高Sir說由他負責,他完全是被你們連累,所以才會從西九龍被調去新界北的。看看你們現在的樣,你們知不知道什麽叫做羞恥?”

淩倩兒看看手下,都被彭國棟帶來的消息給刺激到了。她一咬牙往前一步:“彭Sir,我會向上頭解釋,是我的責任。”

“現在再來追究是誰的責任有意義嗎?”彭國棟說,“最緊要的是以後要加倍努力,靠自己的能力破案,這麽樣才對得起高Sir。”

“Yes,Sir!”整組人的回答聲格外整齊響亮。

這時一個文職警員過來了:“彭Sir,醫學院那邊發現一具男屍。其他組都有案子在忙。”

彭國棟點點頭:“Madam淩,帶隊出發。”

“Yes,Sir。”淩倩兒經過周亦霏身邊說了一句“晚上可能不回去睡了”就跟同事一起往醫學院去了。

周亦霏正要離開,彭國棟叫住了她:“周律師是吧?你過來我辦公室,有點事問你。”

周亦霏一頭霧水地來到前高Sir現彭Sir的辦公室:“什麽事?”

“你是不是教我老婆離婚?”

☆、106

周亦霏楞住了:“教你老婆離婚?”

“是。昨晚我老婆跟我說, 我同簡潔走了之後,她同律師樓的人一起聊天,有人教她離婚, 你還教她離了婚之後怎麽賺錢。”彭國棟不滿地指責道, “我老婆還是小孩子性格, 好單純的, 人家同她講的話她會當真的。我拜托你莫教壞我老婆。”

“對不起彭先生,我覺得你太太好似已經成年了,對其他人講的話應該有分辨能力的。還有,我要糾正一點,我有教她怎麽賺錢,但不是教她‘離了婚之後怎麽賺錢’。”周亦霏無端受到指責, 也有點不高興。

“還不是一樣?”彭國棟不屑道, “麻煩你以後離我老婆遠一點。”

“你太太是要離婚還是要出來做事賺錢是她自己的自由, 我跟誰走得近也是我的自由,彭Sir你管得未免太寬了。”周亦霏站起身來, “對不起, 我現在仍然在工作,如果有私人的事同我談請下班之後再講。不過我未必有時間, 就算有時間也沒興趣同你談。再見,彭Sir。”

周亦霏開了門走了, 留下彭國棟一個人瞪著她的背影忿忿。

再到餐廳接觸過服務生、到監獄見過梁美娜之後,周亦霏又聯絡Wilson第二天到公司。

一見面周亦霏就開門見山地告訴Wilson:“我覺得控告鐘學心誣告陷害罪不會贏,我想改控她教唆證人給假口供、公職人員行為不當這兩項罪名。”

Wilson不清楚, Benny是餘老先生安排做Wilson助理的,對此也研究過,聞言有點不滿:“但是誣告陷害罪一旦入罪就會判刑,刑期至少也要三個月。教唆證人給假口供、行為失當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有很大的可能不會判坐牢。”

“表面上看是這樣,但是首先也要能入到罪才行。誣告陷害罪成立的首要條件是,被告人明知道自己是在捏造事實,也知道自己捏造的事實會對受害人造成嚴重的後果,仍然繼續下去。這一條鐘學心不符合。當時Wilson還是兇殺案的嫌疑犯,她的所作所為是在為兇殺案尋找證據,不能把這種行為稱為誣告陷害。不然的話,所有案件中被警方懷疑過的人不是都可以反過來告警方誣告陷害了?”

周亦霏看對面兩人聽得認真,便繼續解釋:“教唆證人給假口供就有所不同了,警務人員在偵辦案件的時候應該秉持著公平公正的原則。但是Wilson之前的案子裏,鐘學心有非常明顯的偏頗,就是特別針對Wilson你。我們只從這一點出發,結合梁美娜的口供,應該可以成功令她入罪的。”

她微微一笑:“雖然很有可能不會坐監,但是鐘學心作為一個警務人員妨礙司法公正,知法犯法,警局一定會處分她的。還有公職人員行為失當這一項罪名,鐘學心有自認生命判官、貧富歧視的嫌疑,我有信心絕對可以令她入到罪。”

Benny沖口而出:“但是餘老先生還是希望她可以坐……”

Wilson急忙開口把他後半句話裏的“坐牢”堵回去:“我已經很滿意了。周律師,全部都交給你了。”

“那麽我明天就到律政署提起訴訟了。”周亦霏道。

律政署那邊接到案子,看過證據,又跟周亦霏面談過,很快就立案了。法庭也很快就確定了開庭時間:兩天後的周五。

周亦霏不由暗自慶幸,幸好沒有安排到下周去,畢竟周日自己就要帶著雯雯飛美國紐約跟堂姐匯合,臨走之前能把這個案子了結真是再好不過了。

晚上回家,淩倩兒居然回來了,她坐在客廳沙發上,雖然開著平板,目光卻一直盯著房門,顯然是專門在等周亦霏。見周亦霏回來她果然也開門見山地問了:“Eva,你要告Doctor鐘?”

“不是我要告,是Wilson要告。案子律政署接了,也通過了。”周亦霏一邊脫掉外套一邊說。

“我覺得對Doctor鐘有點不公平哦,她在做法醫的職責。”淩倩兒苦惱道,“雖然她過界的行為不值得提倡,但是都達不到那麽嚴重的地步吧?”

周亦霏在沙發上坐下來:“倩兒,昨天在警局彭Sir不是說過了嗎?高Sir被調去新界北,就是因為這件案子處理不當,錯過了尋找到真兇的機會。”

“這應該是我們重案組的錯。”淩倩兒主動承擔責任。

“但是法律裏面是有教唆這樣罪的,鐘學心是始作俑者。”周亦霏看向淩倩兒,“你會想鐘學心只是說,如果你們不聽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但是她這個‘說’,不就是法律上講的教唆?你是識得反省的,她呢?她有自知之明的話,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重案組查案的事,陷你們與不利。”

淩倩兒呆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你說的不錯。”她嘆了一口氣,“始終是我公私不分了,朋友話朋友,公事話公事。”

周亦霏笑了起來:“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有面對感情同法理的時候。如果是同自己很親密的人觸犯了法律,有多少人會選擇大義滅親呢?我們國家有五千年這麽長的歷史,也只是出了一個鐵面無私、六親不認的包青天。”

兩人將關於鐘學心的討論翻篇,淩倩兒提起昨天在醫學院發現的那具男屍來:“前一陣網絡上有一個爆紅的視頻叫‘巴士哥哥’的,死的那個人就是他。”

“巴士哥哥啊。我記得那個視頻好像一開始是指責刁難男仔的女生的,怎麽後來忽然一下子就轉了風向改為指責男仔了?”周亦霏回憶起來確實看過那個很紅的視頻,“好似說他太慫是吧?在講他應該把抱著的電腦主機砸在女仔身上?”

淩倩兒搖頭嘆息起來:“我們是文明社會,當然不能大打出手了。我都不明白網上那些人都是怎麽想的。我就覺得那個女仔盛氣淩人,男仔很有風度了。”

“不肯讓座只是道德問題,最多被人指指戳戳;打人就是刑事問題了,要坐監的。或者男仔只是覺得不值得因為這樣一個女仔坐監呢?”周亦霏道,“又或者他不是不想打女仔,但是要護著手裏的電腦呢?現在的男仔不是中意游戲機多過中意女朋友的嗎?”

“你這個猜測正中紅心,男仔是計算機系的學生,平時的愛好就是編寫電腦軟件。”淩倩兒說,“電腦主機對他來講真的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第二天中午,周亦霏正跟兩個同事一起在上次那家牛腩店吃午餐時,布國棟忽然進來了。他在店裏看了一圈之後直接去找了老板:“老板,一個多星期前我們很多人在這裏吃午飯,你們店裏有一個夥計端的牛腩撒在了一個顧客身上你還記得嗎?”

“記得,不就是你?怎麽,現在來找麻煩啊?”老板大聲道,“過去這麽久了,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偽造了其他傷?”

布國棟急忙解釋:“老板,我不是找你,我是找當時那個夥計。我看他現在沒在店裏,是有事出去了嗎?”

“你找牛佬呀?炒了!去深水埗的茶餐廳找他吧。”老板道。

“炒魷魚了?老板,當時你不是說會留下他的嗎?”

“是,我是有講過。不過後來他又罵走了我三個客,叫我怎麽忍啊?我是按照香港勞工署的條例補償了他一個月的薪水才炒了他的。誰知他原來一早就同深水埗另一間茶餐廳說好了要跳槽,故意在我店裏吵鬧是想激怒我主動趕他走,好多要這一個月薪水!唉,請到這樣的夥計我真是倒了大黴了!”

布國棟惆悵了一會兒,來到周亦霏桌前:“Eva,我們能不能談談?”

“公事還是私事?私事的話免開尊口哦,我不認為有什麽私事可以跟你談。”周亦霏停住筷子。

“算是公事吧?”

“既然是公事,下午上班時間你到我辦公室談吧。午飯時間是私人時間,我不想談公事。”周亦霏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對待布國棟。

布國棟苦笑起來:“Eva,雖然我跟你家姐離了婚,不過你也不需要用這樣的態度對我吧?”

“我不覺得我的態度有什麽問題。我想在吃飯的時候認真地吃飯,不可以嗎?”

布國棟自己的態度軟化了下來:“那好吧,你下午幾點上班,我到你辦公室去。真的是有公事想談。”

“一點鐘。”

布國棟離開之後,一個同事笑著問周亦霏為什麽對前姐夫態度這麽差:“雖然你說你的態度沒問題,但是你平時不會這樣的。”

“有些人看了就煩,所以態度自然就差點嘍。”周亦霏道,又打趣她們,“這麽八卦做什麽?有這麽好吃的牛腩還堵不住你張嘴啊?”

看出周亦霏不想談布國棟,另兩人便也不再提了。

☆、107

回到公司, 布國棟果然已經在等她了。

周亦霏請他到辦公室坐下,問有什麽公事。

“我想問一下,你或者你的委托人有沒有恐嚇過Mandy。”

布國棟一開口就把周亦霏給驚住了:“鐘學心被人恐嚇?你懷疑我?”

“不是我懷疑你……”布國棟猶豫片刻, 將事情講了一遍, “今天早上上班的時候, 我跟Mandy一起去停車場, 發現她的車上被人扔滿了動物內臟。Mandy還告訴我,這幾天她的郵箱裏總是收到恐嚇郵件。我問過Mandy,她能想到的最近結怨的人,只有一個物理學家景教授、一個牛腩店的夥計,還有就是Wilson。你是Wilson的代表律師,又因為Rose的事一直對Mandy不滿, 所以……”

“所以鐘學心也懷疑到我了?”周亦霏冷笑道, “她是當人人都好似她一樣喜歡踩法律的灰色地帶嗎?”

“Eva, 我希望你不要攻擊Mandy,她黑白分明, 從來不會踩灰色地帶的。”布國棟說。

“過界怎麽算?過界不是踩灰色地帶嗎?”周亦霏再度冷笑, “做第三者插足別人家庭,破壞別人的婚姻不是踩灰色地帶嗎?別把自己標榜得多麽高明。”

“這些是小事來著。”聽到過界、第三者, 布國棟總算沒那麽堅定了,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沒那麽好聽了, “恐嚇是刑事罪,如果你或者你的委托人有做過,我希望你可以坦白點承認, 爭取寬大處理。”

“沒有任何證據,只是懷疑,我有權告你毀謗罪的。布先生,請你運用你的專業手段找出證據,直接把嫌疑人送上法庭吧。現在請你離開,我同你沒有什麽好談的了。”

晚上回家,周亦霏向淩倩兒說起了白天的事,她到現在還沒消氣:“布國棟跟鐘學心當自己是聖人?別人跟他們小小不和,就會恐嚇她?”

淩倩兒還以為布國棟只是去調查了牛腩店夥計,倒不知道他還去過周亦霏的律師樓“勸”她自首爭取寬大處理:“他怎麽跟Doctor鐘一樣隨便懷疑人?”

“這兩個人的想法越來越一致了,果然是‘最佳拍檔’。”周亦霏出言諷刺了一句,“對了倩兒,你們有沒有調查過她懷疑的幾個對象?”

“當然查過了。那位景教授前天就出發去外國參加一個物理研討會,案發的時候不在香港。你堂姐整個案發期間一直都不在香港。你是我的室友,我知道你沒有作案時間。牛腩店的夥計牛佬是故意惹怒老板要跳槽,所以他沒有動機實施報覆。現在還差Wilson沒有查,打算明天再去問他。”

周亦霏只覺得不可思議:“鐘學心是連我家姐都懷疑了?布國棟沒有跟我提到。”

淩倩兒頓了一下才點頭承認:“實際上Doctor鐘最先提出的懷疑對象就是Rose。她說Rose對她一直都有不滿,又是因為丈夫對自己有了感情導致Rose的婚姻失敗,Rose很有可能對自己懷恨在心。不過Rose不想被警方懷疑,所以才忍耐過一段時間之後再實施報覆。”

“一個人自己是什麽樣的想法,就會覺得其他人同她一樣。”周亦霏諷刺道,“鐘學心知道她做第三者搶走了我堂姐的老公,就以為我堂姐一定會恨她入骨。但是我堂姐對那個變了心的男人根本一點留戀都沒有。”

淩倩兒嘆息起來:“之前就覺得Doctor鐘這個人真的很不錯,怎麽現在再看就總是有點奇怪?”

“以前你的圈子太小了,上班同事,下班同事。”周亦霏毫不客氣地說,“在你的小圈子裏鐘學心是頂級的,你看她的時候不自覺的就會加上幾分好感。但是現在你交往的圈子擴大了很多倍,眼界也高得多了,再評價鐘學心就平等的多了。”

淩倩兒想象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點點頭:“或者吧。”

這時淩倩兒的手機突然響了,她接了起來:“阿偉,今晚你跟阿峰值班,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嗯,嗯,朱巧兒?我知道了,你帶人去把朱巧兒帶回來問話,叫阿峰留守,有消息再聯絡。”

掛了電話,淩倩兒不等周亦霏問就把事情告訴了她:“跟Doctor鐘住同一棟樓的一個業主報警,說他載過一個叫做朱巧兒的女仔到停車場,那個女仔手上就提著一包東西說是要送的貨。阿偉查出朱巧兒是一年前一單自殺案死者的女兒,以前就公開在媒體上說她父親是被人謀殺,是因為法醫下的結論是自殺,最後也是以自殺結案的。”

“她是覺得父親的死被歸結為自殺是因為法醫,所以要報覆?那為什麽一直到現在才報覆?”周亦霏問道。

“不知哦,要等錄完口供才會知道。”

第二天的報紙上就登出了這件事。

原來朱巧兒一直堅信父親是被人謀殺,一年來她四處尋找能讓自己發聲的媒體,想借助媒體的力量敦促政府重新審查父親的案件。也的確有幾家小媒體想爆幾個大料提高自己的點擊量,跟朱巧兒一拍即合,雙方同心協力合作起來。

這次朱巧兒對鐘學心采取報覆行動,卻是因為她的精神疾病突然發作。現在警方抓到了她,可她有精神病,只能把她送進精神病院治療。

時間也到了開庭的日子。

九點鐘開庭,周亦霏七點就從家裏出發了,到法庭附近時才七點半。

看看時間充足,周亦霏才選了一家24小時咖啡店吃早餐。點的咖啡只喝了一小半,免得上庭之後突然想去洗手間,還吃了幾粒維C好讓臉色好看。

在等候開庭期間,周亦霏又重新檢查了幾遍準備好的資料,免得出現疏漏。快到九點時,她進了法院,沒有搭電梯,而是選擇走樓梯上樓。

進了法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旁聽席上的師父陳錦蓉。

周亦霏略一窘,走到師父身邊:“師父,你怎麽來了?”

陳錦蓉微笑道:“我的徒弟今天第一次上庭,我怎麽會不來捧場?不單止我,公司有時間的同事都會過來看你表現的。”

“多謝師父。”不得不說,周亦霏在看到師父之後更加精神抖擻、信心十足了。

這時布國棟跟鐘學心和辯護律師也一起進來了,辯護律師正在交代鐘學心:“你這次是被告,千萬要把你平日裏做法醫的那一套都收起來。不要針對任何人,不要下任何結論。”

鐘學心掃了周亦霏一眼,意有所指地向辯護律師保證:“我絕對不會針對任何人。”

陳錦蓉笑著跟辯護律師打了聲招呼,又介紹說周亦霏是自己的徒弟。

辯護律師便跟周亦霏握了手:“初次見面,多多指教。”

“希望可以跟你學多點東西。”周亦霏道。

九點整準時開庭了。

周亦霏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將案件簡單地介紹了一遍。

法官點點頭:“現在開始盤問證人。”

第一個證人就是梁美娜,她是被從監獄裏提過來的。

周亦霏開始發問:“Baby,請問你認不認識被告?”

“認識,見過兩次了。”

“請你講出見到被告的具體情況,包括時間、地點同原因。”

“第一次見到她,應該是在Apple死的前兩天。Apple吃了丸仔在街上差點出車禍,被人救下送到醫院,我去醫院接她,又對救她的人表示感謝。被告同救下Apple的人是一起的。”

“第二次見她是上個月的22號。Apple死了之後,我怕警察以為我是殺人兇手,所以就躲在元朗。那天到城裏去辦事,被告見到我,一路追著我到元朗,還叫了警察抓我。”

“請問這兩次見面你有沒有跟被告講過話?”周亦霏問,“如果有的話,請你把講話的內容說出來。”

“有的。”梁美娜回答,“第一次見面,被告教育我女仔要懂得自愛,不應該碰丸仔。”

“第二次見面,被告同我講,她生活得比我健康,經常做運動,所以體力比我好,叫我去警察局做完證之後也學學她的生活方式。”

“報了警等警察的時候,被告又同我講,不需要擔心警察抓錯人,也不需要害怕Wilson這個富家子。她說,只要把我看見的Wilson怎麽折磨Apple的事講出來,就一定能定他的罪。等他坐了牢,就算想對付我都無計可施了。”

“請問你對被告的說話是怎麽理解的?”周亦霏繼續問話。

辯護律師霍地站了起來:“反對!證人對我的當事人講話的理解不能完全代表我當事人的本意。”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任何一個人講出一段說話,從不同的角度解釋都會得到不同的結論。被告的說話是單獨對證人講的,證人對被告講話的理解以及因為這段話而做出的行為,才是針對這番說話最好的註解。”周亦霏駁斥辯護律師的話。

“反對無效,證人必須回答這個問題。”

梁美娜非常明確地回答:“我認為她是在暗示我指認Wilson殺死Apple。我不想自己被懷疑,所以決定照辦。”

☆、108

周亦霏點點頭, 心下滿意,嘴上也繼續盤問:“在被告同你講這番話之前,你知不知道警方起訴了Wilson?”

“我在新聞上看到了。不過我知道警方應該不會把所有的事都告訴給媒體, 所以不清楚他們是先起訴了Wilson一個人, 等抓到我再繼續起訴, 還是只打算起訴他一個人。”梁美娜說。

“請問4月22號你在元朗被警方抓到之後, 給警方的口供裏描述的關於在酒店裏面Wilson、Apple還有你之間的情形是不是真的?”

“Wilson給Apple灌藥灌酒是我編的,其他的都是真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編造?”

梁美娜看了一眼站在被告欄裏的鐘學心,沈靜地回答:“是被告告訴我,Apple吃了大量的丸仔,還被灌了大量紅酒。”

“我沒有!我明明是說……”鐘學心突然在被告欄裏反駁起來,布國棟在旁聽席上也有點坐不住了。

“肅靜!”法官道, “被告請控制自己的情緒, 沒有輪到你做證之前請保持安靜!”

看鐘學心安靜下來了, 法官對周亦霏說:“控方律師可以繼續盤問證人。”

“法官大人,我沒有其他的問題了。”

法官轉向辯護律師:“辯方律師, 請開始盤問證人。”

“梁美娜小姐, 請問我的當事人有沒有非常明確地告訴你警方完全沒有懷疑你?”

“沒有。”

“那麽我的當事人有沒有明確地向你表示要你作偽證指認Wilson?”

“她一直說Apple吃了很多丸仔,又被灌了大量紅酒, ”梁美娜說,“而且她又同我講過, 只要我指證Wilson,他就能被定罪了。我當然清楚自己沒有做過,所以就只有推給Wilson了。”

辯護律師楞了一下, 將手上的文件翻過一頁才悻悻地道:“我沒有其它問題了。”

梁美娜退出證人席,被一早就等著的獄警帶回了監獄。

第二個證人是一個毫不起眼的中年婦女,自我介紹說,是梁美娜所租的房子的鄰居兼房東李太太。

周亦霏問道:“請問李太太,你認識被告嗎?”

“認識,報紙上登過好多次了,香港的首席女法醫嘛。以前我時常教育拿她來教育我的女好好學習的,不過現在就算了。”

“為什麽以前拿她教育你的女,現在不行了?”

“唉,以前她上報紙都是講她的好話的嘛;現在她搶了人家的老公,又到處指手畫腳搶功,再拿她教育我的女不是教壞她嗎?”

“反對!反對控方律師同證人用媒體上無端的猜測來攻擊我的當事人。”辯護律師及時地反駁。

“法官大人,證人所講的並不是無端猜測,而是事實。被告經常出現在報紙雜志上,這是一個事實;上個月12號被告同一單離婚官司裏面的丈夫有婚外感情,也都是事實。而且,我很快就可以證明到,證人對被告態度的轉變同她成為這件案子的證人之間是有直接關系的。”

“反對無效。控方律師可以繼續盤問證人。”

“多謝法官大人。”周亦霏謝過法官,繼續發問了,“李太太,請問你在報紙上看到被告的新聞突然變成了負面的之後,有什麽反應?”

“一開始我是不敢相信的。被告她學歷又高,工作又好,怎麽會做第三者搶別人老公呢?這麽巧租我家房子住的兩個女孩子出了事,有一次周末我見到被告陪人一起去那間出租屋,那時我才知道原來那兩個女孩的案子被告有參與。所以後來我就跑來法庭聽審,想親眼見見被告,看報紙上寫的她哪個才是真的。”

周亦霏:“請問你在法庭見到以及聽到了什麽?”

“我見到被告同……”李太太轉身去看旁聽席,很快就指向布國棟,“同那個男人坐在一起,我就坐在他們兩個身後的位置。那次庭審要梁美娜出庭作證,不過她一直都沒有出到庭。被告有站出來說她懷疑辯護律師指使人控制了梁美娜,法官問辯護律師是不是真的知道梁美娜的下落。那時候被告就同那個男人說什麽,餘中健跟辯護律師都會被定罪,不枉她花費了那麽多心血。”

“請問你認為她所講的‘花費了那麽多心血’是指什麽?”周亦霏挑出了重點。

“當然是指讓人入罪了。她想叫人坐牢,花了很多功夫嘛。”

“那麽你認為被告花了很多心血的這個‘心血’裏面,有沒有可能包括教唆證人給假口供?”

“反對!”辯護律師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起來,“反對控方律師誘導證人做出猜測。”

“反對有效,證人不必回答這個問題。”

周亦霏笑了:“法官大人,我沒有其它問題了。”

辯護律師開始詢問:“李太太,請問你有沒有問過我的當事人,她那句‘花費了很多心血’的意思?”

“這還用問嗎?”李太太用師奶特有的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道,“一聽就明白了。”

“請你詳細地說出自己對‘一番心血’的理解。”

李太太頓時卡殼了:“呃……”

“你並不清楚我的當事人說講的花費了一番心血的意思,是指她努力找出證據、找到證人來指證嫌疑犯,對不對?”

一陣沈默。

“證人請回答辯方律師的問題。”法官道。

李太太不情願地回答:“不清楚。”

辯護律師終於也露出了一絲笑容:“法官大人,我沒有其它問題了。”

第三個證人是鐘學心的助手孫嘉軒。他介紹了自己的身份之後,旁聽席上響起一片噓聲。孫嘉軒坐在證人席上簡直不敢擡頭。

法官敲錘讓法庭回覆安靜,示意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周亦霏略皺了一下眉頭,開始發問:“孫醫生,作為被告的助手,請問你平常的職責是什麽?”

“幫忙驗屍、活體取證,做記錄、拍照等。”

“請問在工作的時候,你是不是一直都同被告在一起?”

“是。”

“請問本案涉及的前兇殺案你是不是仍然擔任被告的助手?”

“是。”

“請問被告在這單兇殺案中的表現同以前有什麽不同?”

“呃,在驗屍前,鐘醫生對著屍體說了很長時間的話。以前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

“請問你還記不記得被告對著死者的屍體說了什麽話?”

“她問屍體,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你想我幫你?”孫嘉軒一邊回憶當時的情形,一邊模仿出鐘學心的語氣,“你為什麽會死?如果你是被人害死的話,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

“請問為這宗兇殺案的被告Wilson做活體取證的是不是仍然是被告?而你仍然擔任助手?”

“是。”

“請問在活體取證過程中,被告同Wilson有沒有發生沖突?”

“有。”

“請你具體描述一下沖突過程。”

“鐘醫生說Wilson不尊重生命,Wilson就反駁說鐘醫生不尊重他。鐘醫生又說,不管一個人多有名氣多有錢,只要是犯了法,她一定會把這個人繩之於法。”

“請問被告有沒有說過其他嫌疑犯不尊重生命?”

孫嘉軒回憶了一番,點點頭:“應該是有過幾次的,不過湊巧次次都是帶著律師的有錢人。”

“請問被告那句‘不管多有名氣、多有錢,只要犯法她就會把人繩之於法’的話有沒有對其他嫌疑犯說過?”

孫嘉軒點點頭:“跟鐘醫生說其他嫌犯不尊重生命那幾次都是一起說的。”

“有沒有哪個嫌犯沒有錢、或者沒有帶著律師,也被被告說過這兩句話?”

“反對!反對控方律師對被告做出無端的猜測!”

“法官大人,被告自身面對社會貧富階層的態度反應在工作上,就表現出了對有錢嫌犯和沒錢嫌犯的態度差異,這一點同公職人員行為守則有關,絕對不是控方無端推測!”

“反對無效,證人必須回答這個問題。”法官的目光悄悄地向被告欄中的鐘學心掃了一眼。

孫嘉軒搖搖頭:“我做鐘醫生的助手期間,她講過這兩句話的對象只有帶著律師的有錢人。”

周亦霏滿意地坐下了。

辯護律師起身盤問:“請問你做被告的助手幾年了?”

“五年。”

“請問你五年前的職位是什麽?”

“西九龍總區法醫部法醫助理。”

“請問你現在的職位是什麽?”

“西九龍總區法醫部法醫。”

“但是你這個法醫沒有單獨跟過案子,仍然同五年前一樣擔任我當事人的助手,是不是?”

孫嘉軒低下頭:“是。”

“請問你是不是很想獨立出案子?”

“……”孫嘉軒沈默了半晌才回答:“是。”

“你做我當事人的助手這五年來,我的當事人一直沒有給你獨立的機會,你對她懷恨在心,所以誣告她來作為報覆對不對?”

☆、109

“不對, 我講的全部都是事實。”孫嘉軒擡起頭來,大聲地說,“我所講的話全部都有其他的人證!活體取證的時候, 鐘醫生講什麽話都還有嫌疑人跟他們的律師聽見!如果你懷疑我的說話, 可以找他們來證實。”

“惟一一次沒有其它人證的就是解剖Apple屍體那次鐘醫生對屍體講話, 但是, 那次有錄像留下!根據警方的要求,案件沒有徹底結束,解剖錄像不能銷毀。那次案件的兇手現在還沒有找到,所以錄像一定也還留著。”

“我的確想獨立做案子,做一個名正言順地法醫,為死者伸張正義, 但是這不代表我會用踐踏法律的方法達到目的!”孫嘉軒的話擲地有聲, 引得法庭裏一片議論聲, “而且,在上庭作證之前, 我已經向上頭申請調職, 準備到其他警區去做法醫了。”

辯護律師無奈地結束了盤問。

最後一個證人是餐廳服務生。

周亦霏讓服務生把被告在餐廳跟人因為動物安樂死而爭執的事講了一遍。

“被告是同兩個男人一起進餐廳的。其中一個男人,就是, ”服務生指指旁聽席上的布國棟,“他。另一個戴一副眼睛, 聽他們講話說戴眼鏡的那個是一個物理教授。剛坐下沒多久,他,”服務生再指指布國棟, “就接到電話暫時走開了。剩下被告跟那個物理教授聊起了狗狗。”

“物理教授說起自己養的狗狗得了糖尿病,過得很痛苦,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