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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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滾滾般的震驚之下,笑軒身體的不適和理智全給震到九重雲霄外了,若不是畢空方才頗冷的眼神定住了他,於笑軒怕是今晚都得沈思人生真諦命運之門,在夢裏拽著天皇老子的衣領,問問他自己和畢空的緣分怎能如此奇妙到同一個地步——同一段時間被同一個人捉起來關在同一個地方。

這概率怕是比“正確的時間遇見正確的人”的還低。

或許是畢空在的緣故,他總不至於覺得自己孤軍奮戰了,甚至打心底地放松了下來,腦子裏都是緣分兩字,還冒出了一個難兄難弟的表情包。

如此胡思亂想一堆下來,若不是藥勁未過提不上勁,他或許就要笑了,然而笑軒註意著,方才畢空發覺被抓的人是他時,盛著柔和春風的眼眸猛地寒得人內心直打顫,切換得毫無壓力,卻惹得此刻被抓著的他壓力山大,一點兒笑意都不敢外露了。

畢空的那眼睛好像會說話似的,仿佛憑空出現了一只透明的手,使勁戳著笑軒脊梁骨,質問他:我就不在一段時間,你怎麽把自己捯飭到這種地方來了?

笑軒越想越覺得滑稽,也越想越不敢露出絲毫笑意,心裏暗道:“大哥啊,您被抓著呢,嚴肅點,有點被下了藥的覺悟好嗎?”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畢空盯了他一眼後,便死死盯著那兩位仁兄的背影,好像眼睛就能殺人似的。那兩位壯漢一直在屋裏翻來覆去的找什麽東西,笑軒瞅著這時機,使盡渾身使得出來的氣力,小心翼翼地挪過去,挪不過去就滾過去。

樣子麽,定然是很滑稽的。笑軒偷偷瞄了一眼畢空。

片刻前的畢空還是冰冷雕塑,緊緊抿著嘴角,雖然面無表情,但笑軒一看就知道,他滿臉就是一個大寫的“生氣”。

而自己不過小心翼翼地滾了滾,這位小殿下緊抿的嘴便松動了,甚至隱隱有上揚的趨勢,眼睛雖不看他,但也沒有再瞪著那兩人的背影。

笑軒撇撇嘴,心想:“行吧,他萬年不生一次氣,如果這樣能讓他消氣的話,也值了。”

於笑軒費勁千辛萬苦之力,終於滾到了人的腳邊,卻實在沒有力氣站起來,只能坐在地上,學著葛優老師的姿勢靠著石床。他努力了一會兒,發現這事真不是努力能解決的,才選擇費力的仰頭,用一種自以為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小殿下。

小殿下本是不想看他的,他知道自己一看他,原本心底垂死掙紮的不悅就會立馬煙消雲散,而另一種被不悅死死壓住、在人世間茍且偷生的感情就會強勢回歸。然而……

他還是低下了頭,因為那道眼神太過於熾熱也太過放肆,忽視它怎麽可能做到。

“怎麽了?”低下頭的畢空立馬溫順了。

笑軒很滿意,他就知道畢空兇他超過不了三秒,小聲道:“我有東西給你,坐下來,我站不起來。”

聽他著虛弱無力的聲音,畢空怎能不心疼,虧他還能做出這樣一副外出逛集市閑散無憂的樣子。

畢空徹底乖了,趁著那兩人頭齊齊伸進櫃子裏,費勁扯著什麽東西時悄聲坐下:“然後呢?”

“你等一下。”笑軒調整坐姿,兩人背靠背貼著。

背靠背的安全感毋庸置疑,只是在觸碰到的彼此,真實感受到彼此存在的那一刻,畢空無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笑軒的溫度不能再真切地傳到了他身上,兩人靜靜靠著,他心卻安靜不下來。他就好像一個無意偷得世間珍寶的小偷,心底欣喜若狂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唯恐把自己和寶物都給交代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以前抄的經書呢?背的經書呢?都去哪兒了?畢空一動也不敢動,搜腸刮肚想心裏默念一些清心去欲的咒語,卻驚恐的發現什麽都想不起來。

大抵是微弱燭光帶來的好處,兩人之間的氣氛較之平時更加微妙,也讓那兩位大概在找捆.綁一類東西的家夥怎麽翻都翻不到。

誠然氣氛微妙,於魔頭卻毫不知情,他此刻集中精神使出力氣已經是極限,還指望他分神註意下小和尚的心情?不存在的,他就算沒有被藥都不一定能發現這些問題,更可況這時候已經力不從心了。

於笑軒一把握住畢空反捆身後的手,將冰冷的匕首塞在了他手裏。他握住的那一剎那,畢空的手還驚慌地抖了一下,好像一條垂死掙紮的死魚。

他沒心沒肺地扯著嘴角笑了會兒,忽然不適時地有些感慨:“孩子長大了,也端起出家人矜持的架子了,摸下手跟掉了塊肉似的。”

綠豆大點的感慨在他心裏停留了大概有一秒,緊接著就被搗亂作死的心情取代了。

於笑軒是什麽人物啊,打小無聊就能逗哭一堆白白嫩嫩的小和尚,現在手裏還握著某位白白嫩嫩大和尚的手,他會輕易放過麽?自然是要把握一切機會摸摸捏捏,吃夠了豆腐再說。

“大家都是男人,摸一摸不會少塊肉啊,乖。”笑軒適時進行思想教育。

畢空:“……”

可憐畢空手裏握著一塊冷鐵,雙手還被另一雙溫暖的手捂著,冰火兩重天使得手足無措。

空曠屋內兩邊的人各自忙著,只有燭火搖曳晃人眼。笑軒本以為自己放開手的瞬間畢空就會炸,卻沒想到自己松開那人半晌,他還是毫無動靜,莫名生出一股意猶未盡的意味出來。

笑軒好笑道:“還不坐好,我的手摸著是不是比姑娘的手還軟?”

“不、不……”畢空慌忙爬坐了回去。

恰好在此時,那兩個找尋東西的人也停下了動作,松了一口氣,慢慢將頭從櫃子裏收回來,站直了轉過身,高個兒手上緊握著一串木頭打制的手銬,上面還嵌了密密麻麻的木制倒刺。

看見那危險玩意,笑軒倒吸冷氣,瞟了一眼畢空,妄圖用眼睛說話:兄弟靠譜點,我的命就交在你手上了。

畢空緊抿著嘴低頭看了他一眼,默默轉開了視線。

笑軒:“……”

這孩子還挺記仇。

高個兒大概是屬狗的,瞅著兩人眉頭一皺,嗅到了不正常的味道,舉起手銬指著兩人:“安分點,都在想什麽呢!”

笑軒還想裝出個面無表情的冷酷樣。殊不知眼底笑意都溢出來了,只要人沒瞎,都能看出他的心情有多好,若是有人給他綁倆個小揪揪,就和偷吃到蜜糖的三歲小孩兒一模一樣了。他現在的模樣,整個屋內,也僅僅他一人毫不知情了。

畢空看著正常,面無表情盯著地板一言不發,實則反手握著匕首,只等那倆人靠近。

高個兒看兩人不敢頂嘴,也就大大咧咧疾步走了過去,嘴上還時刻不停歇:“我看你爛成這幅模樣挺開心?那我讓你更開心一點兒?”

他一邊說一邊轉著手上帶著木刺的手銬,戴上那手銬,若是沒有鑰匙,只怕很難靠蠻力扯開。

畢空仍然安靜坐著,一聲不吭,笑軒也毫無反應,惹得那倆人還以為他嚇呆了,嘴裏直罵他傻子。

笑軒心底有種奇妙的感覺,他知道是他身畔這個孩子帶給他的。那是一種就算天塌下來,只要他在他身旁,就不會讓他一個人扛的感覺。所以就算他對畢空的能力不甚了解,但哪怕畢空只會一點三腳貓功夫,他也沒有一丁點驚慌失措的感覺。

況且結局再壞,也就是是兩人一起死掉罷了。

那兩位玩著木手銬的家夥轉著手銬,打量著笑軒那張略有些蒼白的臉,笑嘻嘻商量如何把他的臉打殘。那些話光是聽著都讓人毛骨悚然,可惜他們倆面對的兩人都不是普通人,連個正眼都懶得施舍。

畢空和笑軒的淡漠成功激怒到了高個兒,他幹這事這麽多年,從沒見過如此無味兒的俘虜,這種感覺好像上了個啞巴妓.女一樣。

“你繼續裝,我看你裝多久,我告訴你,沒幾個不跪在地上求你大爺饒命的!”高個兒沖了過來,猙獰著臉上刀疤道。食指和大拇指抓著手銬唯一可以落手的地方,沒等笑軒理他,扭曲的自尊就已使他動手。

帶著木刺的手銬毫無一聲招呼就到了他眉前咫尺,眼見下一秒就要頭破血流破相了,笑軒自然沒有如他們所願露出恐懼。因為就在同時,他瞥見身旁一道刀光及時地閃過,準確替他格擋開了那奪命之物。

兵器相接那一刻,咣地一聲,便分出了個上下。

刀刃反射的燭火光刺了笑軒的眼,他不得已閉上,又幾乎是閉上的同時,一聲短促的慘叫橫空出世,緊接著變成了哆嗦的聲音。

笑軒猶豫著睜開眼,看清眼前場景時,瞳孔一縮,驚訝地微微張嘴。

空曠的屋內劍張弩拔,地上徒留一灘血和兩個死狀慘烈的手指,兩個男人呆若木雞,一個人抱著手,一把銳利的匕首抵著他的喉結,好像只要他說錯一個字,那匕首就會立馬貫穿他的喉嚨。這使得他們驚恐有餘震怒不足,像看見了什麽怪物一樣。

“你、你你你……”

“我如何?”

畢空靜靜站著,隔他們不過幾步距離,臉上雲淡風輕說話,好像手上並沒有用匕首指著人,而是在煮茶一樣,盡顯了氣度與涵養。但這樣一句話,都嚇得那倆人噤若寒蟬。

他灰衣沾血,匕首滴血,明明是個閻王的形象,卻又因為那清冷的身姿和不染人間煙火的臉,硬生生抹去了戾氣,讓人看著生不出分毫恐懼,徒留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給他。

他這般模樣,莫說那兩人奈何不了,笑軒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欣慰惆悵難言的感覺一股腦湧上心頭。

方才被他碰一下都倍感局促的孩子,怎麽閉眼睜眼一剎那的事,就變成這幅模樣了呢?

當年那個手足無措妄自菲薄的孩子,現在已經強大到了這般地步麽?

他究竟還有有多少不知道的事情……

於笑軒楞楞看著他,他卻始終不願意看笑軒一眼,直到他嫻熟老練的兩手刀放倒了兩人,才擦幹凈匕首,收好沾血的帕子,才擡眼看向笑軒,眼神躲躲閃閃,好像不是很敢看他。

“怎麽了?”笑軒擡頭仰視著他,

畢空面無表情,睫毛微微顫抖,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氣擡眼看了他一眼,立馬又垂了下去,那可憐模樣哪裏有半分閻王或公子的氣質,就是個犯了錯怕挨罵的小孩兒。

笑軒:“所以你這是……”

把人放倒了,才感覺自己太暴力了嗎?!地上那兩位仁兄若是知道,怕是都要給氣醒。

遲遲沒有人說話,詭異的沈默又一次刺激到了畢空,他終於忍不住直直對上笑軒的眼,道:“我出手不知分寸,請哥哥責罰。”

地上橫躺著兩壯漢,死相慘烈的倆手指還倒在血泊裏,他眼前這個才打了人、衣襟還沾著血跡的人竟然搖身一變,從閻王變成了白兔?

笑軒忍著笑,緩緩閉上眼睛,仰頭輕嘆:“我從前竟不知道你如此的……”

他的話意猶未盡,畢空繃起了背,緊張得像只戒備心強的貓,又可憐又有趣。有趣在於他還是要強裝鎮靜,輕聲問:“如此的……什麽?”

笑軒歪頭盯著他,眨眼道:“如此的……”

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

私心拜托大家多多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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