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看了一眼墻上有夜光功能的時針，又是淩晨。

翻了個身來看他，房間裏很黑，所以其實是感受他。

他睡眠質量很好，所以就算開床頭燈也不會弄醒他，但是她喜歡在黑暗裏看他。

一般會看半個小時左右，她就會打開燈，起床，然後出門。

有的時候他也會醒，她就會在他眼睛上吻一下，讓他繼續睡。

他當然不肯，於是就變成兩個人出門。

有時也不出門，他會陪她坐在窗邊看這個城市的夜。

出門的話，他會牽她手，有時坐在她身邊睡著了也不放。

他從來沒問過她可不可以不要半夜出門，她也沒想過要不要為了他而放棄的問題。

就像他之前不會搶著幫她洗碗一樣，她相信要是他覺得自己只能做一時的陪伴而不會長久，不能一以貫之，他會選擇在一開始就聽她的話乖乖睡去。

所以，她相信他心甘情願，也相信他在夜晚的陪伴裏是幸福的。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他是真的喜歡她。

所以她要是她，她必須永遠是黎訴，而黎訴永遠喜歡黑夜。

淩晨四點十七分，她起床了。

找拖鞋的時候，他醒了，叫她。

她過去吻他的眼睛，“我就在隔壁畫畫，你睡。”

他揉了揉她的頭，睡去了。

她打開房門，貓躥了進來，她把它抱到床上，讓它□□。

然後去畫室，剛才看他的時候，看著看著，竟然有了□□，往日的那些快樂片段紛至沓來。她急需一個出口，除了他，就只能畫了。

畫到精疲力盡，去洗澡，躺回他身邊。

他閉著眼把貓拱走，來抱她。

八點多了，窗簾把光擋在外面，他們早上都沒有課，可以睡到十一點。

如果她爺爺沒有給她發來視頻邀請的話。

手機振動個不停，她剛睡下不到一個小時，困到不行。

又不能不接，轉成了語音通話。

“爺爺我今早沒課想多睡一會兒，晚一點給你打回去啊。”

“就問你一件事，放假回不回家？”

“不回。”

“那我帶黎想去找你。”

“他也放假嗎？”

“小學的課上不上有什麽所謂，你睡吧。”

睡不著了啊。

她閉著眼伸手去摸身邊人的臉，胡亂搓了一通，把人弄醒。

然後就被他當做枕頭壓住了。

“我爺爺要帶黎想來看我。”她說。

“嗯。”他閉著眼，沒什麽反應。

她摸上他的頭，“你那個攻略要白費了。”

他還是閉著眼，“也可以不白費。”

要一起去嗎？

她又捏了捏他的耳垂，“可我沒有跟我爺爺講我們的事，你介不介意我跟他講。”

他抓住她動來動去的手，往睡褲裏放，嘴上說著：“不介意。”

她肖想了幾個小時的東西就在手裏，不再管其他，先用了再說。

事後，他忽然說：“你生理期是不是快到了。”

她想了想日期，是。

他說：“你生理期前後的需求好像比較旺盛。”

她看了他一眼，“我以為你的大腦每天都忙到不行。”居然還有空閑來總結她。

他大言不慚，“能者多勞嘛。”

她踢了他一腳，讓他以身說法，趕緊去做飯。

然後她也起床，先去了畫室。

爺爺和黎想要來，她得再次把一些東西搬出去。

吃飯的時候，她跟他商量，“你覺得我要怎麽跟我爺爺說？”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說，“我跟來老師講過了。”

她“啊”了一聲，“什麽時候！”

他：“上次去愛丁堡的時候。”

都這麽久了，“你怎麽都沒有跟我講？”

他：“忘了。”

她盯著那顆腦袋，生氣，該記得的不記得！

“我跟她說不要找你問東問西的，等你自己告訴她，所以我想，是不是應該我來跟你爺爺講？”

啊？要這樣嗎？或許可以問一下阿湧看看……

他又說：“或許你爺爺已經知道了，我跟黎想講過。”

她真的有點生氣了，“你怎麽什麽都不跟我說！”

飯也不想吃了，她拉開椅子，離開餐桌。

他上來拉她的手，“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麽在意這些。”

她不看他，“你不在意嗎？”

“不在意。”他抱住她，“我本來就覺得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夠多，在一起的時候我只想我和你，不想去想其他的，我跟他們說也只是聊到了而已。”

他這麽一說，她好像一下子氣就消了，還想到她自己，說和不說，她都不是故意的。

她輕輕推開他，又回到餐桌上。

他也坐下來後，試探，“那，我來說？”

她看了他一眼，“我自己說。”

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她的，“那，你還生氣嗎？”

她則拿起裝果汁的杯子，碰了碰他的，然後喝了一口。

他眉開眼笑。

還是去問了阿湧。

阿湧難免會提到甘嘆，所以她也難免會提到生他氣的事。

結果阿湧說她飽漢不知餓漢饑，不要炫耀。

於是她很容易就通過對比得到了淺薄的快樂，即使這不是她的目的。

她沒有任何目的，就只是聊到了，只是分享。

分享，就是會沒完沒了。

自從告訴阿湧戀情後，她常常有分享的沖動。甘嘆做飯越來越好吃了想跟她說，甘嘆彈琴想跟她說，甘嘆做了一件事讓她覺得又蠢又可愛也想跟她說。

這些瞬間，在沒人可分享以前，她會把它們交給創作。所以，孤單很多時候都是創作的源泉。

後來跟阿湧聊天，只要她不問，她也會克制想說的沖動，因為她發現，不說比說更讓她感覺深刻。

所以如果，有人問她戀愛的體驗，她會給他們看她畫的畫。

對，她好像好久沒有上傳她的畫了，是因為不那麽孤獨了嗎？

還是，她不想再聽外面的聲音了？

手機又嗡嗡了兩聲，她拿起來看，阿湧寫道——

「我覺得外公應該很高興你終於能體會到專屬於你的愛了。還有，你也終於有性體驗了！」

上半句讓她感動得無以覆加，下半句就直接讓她回想起當時阿湧第一次談戀愛被家裏人知道的時候。當時一家人正在一起吃飯，她爺爺說了一句“十七八歲也差不多可以有性的體驗了”，又看著正在氣頭上的姑媽說“我記得你當時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姑父的臉烏雲密布，她和阿湧則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所以，直接說“爺爺，我談戀愛了，對象是甘嘆，就是那個去家裏拿過書還住過一晚穿過你衣服的男生，我們現在住在一起”就可以了吧？

然而，電話接通的時候，她剛叫了一聲“爺爺”就忘詞了。

東拉西扯了一陣，她敏銳的爺爺問，“你是不是想說什麽事？”

她“那個”了半天，才說出口：“我談戀愛了。”

她爺爺：“男的女的？”

她一噎，對話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然後繼續，“是甘嘆啦，來老師的兒子，你見過的。”

她爺爺：“男孩啊，那你們要做好措施啊。”

她：“這次放假我們本來已經做好攻略去一些小鎮子和鄉下走走，你要是覺得可以我們就繼續按這個計劃，或者你自己有什麽計劃嗎？”

她爺爺：“就按你們的計劃來，我已經買好機票了，等下把航班信息發給你。”

她：“好。”

她爺爺：“上次那個男孩來家裏我就覺得他對你有想法，看著還行，你跟他在一起開心嗎？”

她：“很開心。”

她爺爺：“那就好，終於談戀愛了，別去看也別去聽別人怎麽戀愛，你自己去感受和體會就好。”

她“嗯”了一聲，“我知道。”

她爺爺：“還要我帶什麽過去嗎？”

她：“不用，這邊冷，你們記得帶厚衣服。”

她爺爺：“我打算帶黎想住酒店，或者自己住酒店，看黎想想住哪。”

她有點生氣，“雖然住酒店會自在，但要是出什麽事怎麽辦，你忍忍，再說我公寓也不差。”

她爺爺：“我堅持。”

她：“我也堅持，不然我給譚湧和姑媽，你的兩位姑奶奶打電話。”

她爺爺：“Lily你現在了不得。”

她：“麻麻地。”

她爺爺：“再見。”

晚上回到公寓跟甘嘆講這段，把他樂得不行。

“原來不是只有我想過你會不會喜歡女孩的問題。”

她想了想，“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我的性幻想裏也有女孩子的，只是之前遇到的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沒有喜歡的感覺罷了。”

他半天沒有說話，然後嘟囔道：“我以後不止要防男生，還要防女生。”

哪裏需要防了，“我要是喜歡上別人我會告訴你的。”

他瞪大眼睛，“你說什麽？”

她：“你要是喜歡上別人也告訴我。”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他：“你知道我現在想幹嘛嗎？”

他：“打斷你的腿。”

她樂不可支，打開手機的備忘錄，記下這段對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