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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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薛蠻都不跟韓澈說話。

韓澈要瘋了。

他自責到極致,實在受不了了,於是出門去散心。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長街上閑逛,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江邊。

江邊碧水如鏡,白霧茫茫。韓澈在岸上吹了一會兒風,神情呆滯,腦子裏思緒萬千,最後匯成了三個字——

“我該死。”

薛蠻不理他了,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爹也不來關心他一句,想想都難受。

再說,光是求一種藥就歷經艱辛,更別說剩下的了。

要是每一種藥都這麽麻煩。

他真的寧願當場死掉也不想薛蠻在那麽辛苦了。

這個人獨自在江邊自怨自艾,越想越難過,越想越覺得萬念俱灰。

然後他走到江邊,上了一艘小船。

“公子去哪裏啊?”船夫是個老頭子,熱情地問道。

去哪裏。

韓澈也不知道。

“先走吧。”

說完這句他就坐在船頭不動了。老漁夫應了一聲,撐起竹篙,將竹筏往水深處劃去。

江水微涼,清風拂面。兩個人很快被裹進茫茫白霧裏不見了。

竹筏行至荒郊野嶺,兩岸綠鳥輕啼,景色秀麗。漁夫已撐篙許久,有些累了,於是忍不住問道:“公子要去哪裏呀?還是掉頭將你送回?”

他猜測這人是心裏不暢快,所以要到江上漂一會兒散散心,估計冷了餓了就要回去了。

誰知對方淡淡說了句:“就到這裏吧。”

然後縱身一躍,噗通一聲跳入水中。

“操!”

船夫第一時間伸手去抓,結果只抓了一只鞋!

船側水花四濺,轉眼人就不見。船夫面色鐵青,咬牙罵道:“小逼崽子!想死也別在我船上跳啊!真他娘的晦氣!!”

這人把鞋子一扔,跟著跳入水中,撈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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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山原本是座無名山,此處頗為偏僻,十分隱蔽,人跡罕至。大概是在七八年前,山裏來了一夥人,其中有個七八歲的孩子名叫月鹿,那小孩無意間在山裏見到了一只白鹿,於是就給這山取名叫做白鹿山。大人們為了說著方便,於是就聽他的了。

七八年過去,月小鹿長成了十五歲的少年,只是他長期營養不良,個頭嬌小,再頂著一張圓圓臉,看起來還是像個十二三歲的小孩,仍然是一只小鹿。

月鹿有個哥哥叫做月陵,兄弟倆差十歲,哥哥已經是一個二十有五,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哥哥一心想幹大事,整天繃著張臉,少有笑容。也就面對弟弟的時候他偶爾會有溫和的一面,兄弟倆爹媽死的早,月陵十分疼愛弟弟。

但,這並不影響兄弟倆天天吵。

這天月鹿他哥逼他練功,他不樂意,跟哥哥大吵了一架。月鹿這孩子,每次吵架的時候都很兇,但往往都是第一句還在怒氣沖天大吼大叫,第二句就聲淚俱下泣不成聲。於是每次吵架只要他一哭他哥就會敗下陣來,連忙將人抱進懷裏低聲下氣地哄。而月鹿總是還要再跟哥哥冷戰一會兒才會原諒他。

雖然很多時候並不是他哥的錯。

連他義父都說:“小鹿,你要把你哥欺負死了。”

月鹿不以為然,抹著眼淚道:“明明是哥哥先欺負我的。”

哥倆回回吵架,大多都是月鹿他義父幫著調解的。

月鹿的義父是個和尚,光著一顆閃亮的腦殼,穿一身暗紅鑲金的袈裟。法號尚木,就是崇尚樹木大自然的意思。月鹿很聽義父的話,他義父雖然是個和尚,但英俊得不像話。不僅武功高強,笑容爽朗,關鍵是特別會哄孩子。每次他把月鹿拉走,摸摸頭,哄一哄,月鹿就不哭了。

月陵端著碗追在弟弟身後勸他多吃點飯,他弟弟跑得飛快,拼命躲他。月陵在後頭一聲聲喊著:“小鹿——小鹿——”

弟弟充耳不聞,悶頭逃竄。

月陵追了一會兒懶的追了,將熱騰騰的飯狠狠地往地上一摔,走了。

月鹿心裏一驚,完了,哥哥生氣了。

他停下腳步,終於不跑了。

這小家夥慢騰騰往下蹭,蹲在摔爛的飯碗邊,沈默,沈默。

“讓你跑。”月鹿的義父出現,摸了摸他的頭,“快去哄哄你哥哥。”

月鹿躑躅:“我……我怕他生氣……”

“他已經生氣了。”尚木將月鹿拉了起來,推著他往月陵住的帳子那邊走,“你每天把你哥氣死八百次,不在乎這一次了。”

他從寬大的僧袍裏摸出一串野果,塞到月鹿手裏:“喏,洗幹凈給你哥送去,哄他吃兩口。”

月鹿看了看果子,首先問:“義父你吃過沒有啊?”

“吃了吃了。”尚木道,“趕緊去找你哥吧。”

“好。”有了義父的指點,月鹿立刻捧著果子去河邊清洗。

尚木遠遠地喊了聲:“小心點,別掉進去了——”

“知道啦——”

月鹿挽起袖子,蹲在河邊的石頭上洗野果,一顆顆洗得極為認真。

他還沒洗完,老漁頭的小船就回來了。

“小鹿!”

老漁頭拋過來一樣東西,月鹿擡手接住,見是一個漂亮的抹額。

他心中一喜,自言自語道:“把這個送給哥哥他肯定就不生氣了!”於是連忙加快速度洗果子,然後往哥哥帳子裏跑。

老漁頭把小船靠岸,遠遠地招呼尚木去幫忙:“大師——大師——搭把手!”

“哎——”尚木聽到呼喚,立刻奔到岸邊。老漁頭將帶回的東西一樣樣遞給他。

尚木奇道:“怎麽還撿回來一個人?”

“嗨呀別提了!”老漁頭扛起人,上了岸,邊走解釋道,“這個死逼崽給了我一大把銀兩讓我載他,又不說要去哪裏,我載著他一路往這兒劃,誰知他半路上突然縱身一躍,投江自盡,氣死我了!我趕緊將人撈了起來,免得晦氣!”

尚木跟在老漁頭身後,看到濕淋淋的人倒掛在老漁頭肩上,兩條細痩的手臂低垂著,隨著老漁頭的步伐一晃一晃,指尖還淌著水珠。

老漁頭又道:“這小子細皮嫩肉的,我丟去給老葛,讓他將這小子剁碎餵豬。你先幫我把別的東西送到老方那裏。”

“稍等——”

“嗯?”

老漁頭轉身,尚木按住他另一側肩膀,神情嚴肅道:“別動,我看看他手上這個手串。”然後繞到了老漁頭身後

“那個手串啊。”老漁頭腳下站穩,頭往後扭,“我看過了,木頭的,不值錢。他身上值錢的東西都讓我扒下來了,裝在剛剛給你的小布袋裏,你看看有喜歡的就直接拿吧。”

尚木沈默不語,放下手上提的東西,將那人的手擡起來,細細看他手腕上的東西。

一個普普通通的木制手串,一共十八顆珠子,下面墜著一朵木雕的花——

一朵海棠花。

尚木深吸一口氣,面色凝重道:“這孩子不能丟去餵豬了。快,把他給我。”

“怎麽了這是?你認識他?”老漁頭轉身,“這多好的豬飼料啊。”

“不認識。但……他要麽是我兒子,要麽是我兒媳。快把人給我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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