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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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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太上皇親自下旨禁足王府抄書的李天瑛, 此時卻不在忠順王府裏。

「八哥, 我剛才在眾人面前的表現如何?這十年裏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的過活,都快把我憋壞了!」李天瑛眉飛色舞的道。

因著李天瑾、李天瑯、李天瑛三兄弟年紀相約的關系,他們選擇出宮建府的時機相約。在經過精挑細選之下,三兄弟的府第都相隔不遠。真的不遠!一條街上就他們三兄弟的三座王府而已,不過相隔一道墻的距離,較從前的榮國公府和寧國公府不足一箭之地的距離還要近。

奪嫡失敗後, 李天瑾和李天瑛不得不作出一副自暴自棄、花天酒地的模樣,以減輕接下來的清算和追究。起初那幾年, 他們明面上的聯絡減少,暗地裏安排了心腹在忠靖親王府和忠順親王府地下挖了一條秘道, 方便來往。

坐在自家書房, 屏退一眾下人, 只留下一個心腹在外面把守。

李天瑾嘴角含笑地看著弟弟興奮地喋喋不休的樣子, 自從小九…他也很多年沒有見過小十這麽高興了。都怪他沒用!護不住小九,連小十都要委屈他如履薄冰了這麽多年。

「八哥,你有沒有見到老七那臉黑得不得了, 一副說中他心事,卻不得不強顏歡笑的模樣!?可真是笑死我了!!」李天瑛對這位最後坐上帝位的七哥可沒半點敬畏之情。

正如太上皇當初所料,由於當今皇上,也就是老七李天玠從來都沒有公開站過出來和其他兄弟擺明車馬爭儲位, 忍了足足二十八年。雖然心機、城府、手段也有, 但若不是太上皇封王的時候把他從幕後推出到明面上, 恐怕大家都沒有料到那個生有殘疾、平日不聲不響的七皇子都有爭大位的意思。

因此, 在李天瑛的眼中,老七不過是個膽小又走運的家夥。趁老大和老二死了,九哥被李天琰那無恥之徒害了,父皇派賈斂把李天琰給收拾後,最後沒有其他人選才迫不得以把老七捧上皇位。

「好了。」見弟弟實在過於興奮了,李天瑾不得不出言稍稍制止他一下。

八哥發話了,李天瑛連忙按捺自己那顆雀躍的心,安靜下來聽哥哥說話,但臉上的笑容仍然不由自主地放大。

「你剛才過了,張嘴老七,閉嘴老七的,小心他事後找你晦氣。」李天瑾提醒。

「老七性子軟綿,爺才不怕他!」李天瑛不以為意。反正最糟糕的狀況都不過是像現在了,再差能差得去哪裏?難道那膽小的家夥還有唐太宗的狠辣,敢把他這個弟弟給殺了不成!?

「老七好面子,別要做得太張揚,惹得禦史彈劾。終究,現在坐在那椅子上的人是他。」李天瑾苦澀的勸道。

李天瑛悻悻地一哼,「當初要不是李天琰那無恥小人竟敢下毒害了九哥,九哥早就能做皇帝了!我們兄弟現在哪需要顧忌這顧忌那的!」十分的忿忿不平。

李天瑾沒有如弟弟一樣遷怒,他看得真徹。

依當年的形勢看起來,太子、老大都死了,有能力上位的就只有小九和老四兩人,那時候的老七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打醬油的。他、小九、小十三兄弟向來一脈同氣、風雨同舟,換著他是老四,他也會選擇脅持他、小九或者小十其中任何一人以威脅其餘二人。

之後,在父皇的援軍來到之前,只要狠下心順勢幹掉老七,甚至……那麽儲君乃至皇帝的位置還有誰能與他相爭!?

老五李天琪?別鬧了!與其讓一個讀儒家那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讀壞腦的兒子做皇帝,還不如推一個心狠手黑的兒子坐上去,起碼不會被底下那些表面忠厚的臣子糊弄之餘,背後還要被嘲笑蠢!

只是,那「蠢人」現在的日子過得可比他們這些聰明人過得好得多啊!

李天瑾心下一陣苦笑,嘴上提醒道:「既然父皇下了明旨讓你禁足府裏,你要是悶了,就派人喚戲班子進府唱戲給你聽,暫時莫要生事端。今天這出後,想來東廠和其他人都已經盯上我們了。」

李天瑛大刺刺的應下,「八哥,你放心吧!不就是花天酒地裝紈絝吧!弟弟我這十年裏裝得經驗豐富得很!」

聽得弟弟這句話,心思細膩的李天瑾又是一陣自責。

頓了頓,他不自在的叮囑道:「最近少喝點酒,莫要多近女色。孫太醫開的藥,雖然苦,但苦口良藥,早晚都要喝一碗。我已經交代好了福壽好好盯住你的了!」福壽就是李天瑛身邊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內侍。

一直情緒高漲的李天瑛聽到這個話題後,倏地臉色一變,抿緊嘴唇,一言不發起來。

李天瑾擔心的喚著:「小十……」

感覺到哥哥的擔憂,李天瑛艱難地一笑:「算吧!我這身子算是廢了的了!吃什麽靈丹妙藥都沒有用的了!倒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李天瑾罕有沈下臉,焦躁地訓斥道:「胡說八道!廢什麽廢!?孫太醫說了,只要你好好……」

「只要我好好調養著,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好轉吧!」李天瑛打斷他的話道。

他猛地一拍桌子,神情激動,胸口起伏得厲害:「以後!?以後是什麽時候!?一年!?兩年!?十年!?一百年!?有機會!?我還能有什麽機會!?」

李天瑾一時語塞。

緩了一緩,似乎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向哥哥發脾氣,李天瑛努力冷靜下來,苦笑道:「八哥,我自己這身體我最清楚。恭妃那個賤婦對我下的毒,縱然發現得早,又得孫太醫妙手,但也只能僅僅保全我這條命而已。子嗣方面,卻是想也不用再想了。」

他話裏的恭妃就是李天玠的親娘,現任皇帝的母親,也就是居於慈寧宮的當今皇太後。

說起來也是一件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

李天瑛的出身尊貴,他的母妃可是僅次於已故孝元皇後的溫貴妃,論身份可算是太子之下,諸子之首。

溫貴妃出身長興侯府,自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趾高氣揚慣的了,太上皇一向都很喜歡她直爽的性子。而恭妃自幼就侍奉太上皇,與太上皇算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性子溫柔賢淑,太上皇對她都是格外的不同。

盡管從前李天玠野心未暴露的時候,恭妃和李天玠兩人看上去不爭不搶,後宮眾人對他們都是多有拉攏,但溫貴妃就是從來都沒有對恭妃示好過。不單如此,她還時不時對恭妃冷嘲熱諷的。雖然恭妃並未直接向太上皇哭訴,但有耳聞的太上皇都曾問及溫貴妃此事。

溫貴妃一句就嗆住了太上皇:「臣妾脾氣直,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小家子氣的模樣。」實際是看不慣恭妃那副賢惠大方的假模假樣,不過是一個小小妃子,裝什麽賢惠大度,以為自己是中宮皇後不成!?

恭妃宮人出身,沒有娘家可以依靠,又生了一個「殘疾」的皇子,舉手投足難免過於謹慎。太上皇念及溫貴妃出身侯爵之家,看不慣恭妃與她平起平坐也是正常的,只得讓恭妃多多忍讓一二。

太上皇發話了,恭妃能夠如何?只得強顏歡笑地應下,面對溫貴妃無數次的不給面子和難堪,都只能強忍下來。這樣忍啊忍,一忍就忍了三十多年!

現在自己親兒子翻身做了皇帝,自己都成了皇太後,面對積怨已深的仇人,恭妃──皇太後會選擇不計前嫌、一笑泯恩仇?笑話!自然是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了!

前十年,她都知道有太上皇在,自家兒子的皇位都未算坐穩,也就一直按捺著靜候時機。但溫貴妃……現在的溫貴太妃實在太過囂拔了,明明她現在只是她的手下敗將,卻不知收斂,依舊在擺當初貴妃的架子,處處落她這個皇太後的臉面。

終於,在又一次被溫貴太妃當著一眾內命婦前下了面子後,皇太後再也忍不下去了!

同為女人,皇太後深知自己做什麽才能讓溫貴妃最痛徹心扉,後悔莫及。

沒錯!她選擇了對溫貴妃的心頭肉──李天瑛下手。

即使有太上皇在頭上壓著,但憑借數十年來暗地裏默默的施恩,皇太後在後宮隱藏勢力之大卻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

順利在李天瑛進宮與溫貴妃相聚的時候,就在溫貴妃的翔坤宮裏,李天瑛一無所覺地吃了下了斷筋腐骨丸的點心。

斷筋腐骨丸乃由雷公藤、草烏、紅礬、鉛丹等十數種毒物所制成,中者嘔吐、痙攣、昏迷,窒息,血液運行停止導致痛苦地死亡。

若不是溫貴妃在太醫院的親信孫仲憲太醫恰好值班,在毒發後第一時間趕到翔坤宮,只怕李天瑛當場就立時斃命,死在溫貴妃的懷裏了!

然而,縱然孫太醫來得及時,但因點心內的斷筋腐骨丸之毒已經侵入肝臟和腎臟,在極力施針和用上各種珍貴的藥材後,都就堪堪拉回李天瑛這條命。對嚴重受創的肝臟和腎臟也無能為力,孫太醫表示無能為力,只能靠藥物調養著。

堂堂一國親王在宮中中毒險些身亡,太上皇和皇上自然聞訊大怒,下令徹查。雖然皇太後做得足夠謹慎,所有曾經經手點心的宮人、禦廚全部不是身亡的身亡,就是失蹤的失蹤,自己都沒有賜下什麽有自己身份記認的物事,但是有時候不是一定要看證據才會知道誰是兇手的。

就算皇太後嘴硬,死口不認,但目光如炬的太上皇仍然在慈寧宮狠狠發了一頓脾氣,讓戴權把慈寧宮上下所有宮人秘密杖斃,命令皇太後在未抄寫完《地藏菩薩本願經》三次前,不準踏出宮門半步。然後,只能憋氣地與皇上選擇保全皇太後,不約而同地封鎖了一切消息,死死地按著不準往宮外露出半點風聲。

是故,外人只知道皇太後最近齋戒念佛,不見旁人、忠順親王討得太上皇歡喜,留宮小住,卻不知皇太後受罰抄經和李天瑛餘毒未清,留在宮中休養。

見到弟弟苦澀的樣子,李天瑾心裏也不好受。

他一拳重重地捶在黃花梨桌子上,咬牙切齒的道:「若不是母憑子貴,恭妃那個賤婦何得何能坐上太後一位!她從前不過是父皇身邊貼身侍奉的宮女而已!區區一個宮女出身的妃子都敢加害本朝親王,要不是那幾個宮人死得幹凈,我就要上報宗人令,在眾目睽睽之下揭穿這個賤婦,讓父皇和老七都不能包庇她!」論出身,李天瑾的母妃再不堪也是五品小官的女兒,遠勝宮女身份的皇太後。

大周朝設宗人府,掌皇族屬籍等事,一向都是由李家皇族之中最德隆望重的長輩出任宗人令。皇家最重子嗣,如果謀害本朝親王一事真的能夠被證明是皇太後所做的話,宗人令絕對不會因為她是皇上的親母而徇私,定會召集皇室一眾尊長,逼迫皇太後、皇上給眾人一個交代。區區一個外姓的婦人!天知道你今天能夠對本朝親王下毒手,明天會不會對其他宗室出手的!?要是重現昔年漢初呂後舊事如何!?如果皇上稍微軟弱半分,宗人令絕對敢叫出要廢了皇太後或者讓皇太後「急病而亡」!

「恭妃那個賤婦敢對你出手,害你後嗣!這仇,哥哥一定會替你報!哥哥就要她兩母子不得安生、血債血償!」李天瑾表情扭曲得可怕,他心裏是恨死皇太後了。

他差一點,就差一點點,就要在失去了九弟後,又失去十弟了!

要是當日不是孫太醫值班…要是孫太醫慢了一步…要是十弟平日拋下鍛煉…要是……

當中其中某個過程稍有差遲,李天瑾就會失去了自己最後的一個弟弟了,他深深的後怕著。

「八哥,我信你。」李天瑛把手按上李天瑾的緊握成拳的手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李天瑾把所有的怒意和恨意撤下,親切隨和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今天鬧了這一場,你先回府把手下人都梳理一遍,查出有什麽不妥當的,不要聲張,把人都看好就行,以後說不定還有大用。我待會進宮跟溫貴母妃和慧母妃說一聲,以免她們擔心。」他溫和的交代道。李天瑾親娘徐美人數年前已經先逝,加上從小就被溫貴妃和慧妃看顧長大,又跟李天瑯和李天瑛宛如同胞兄弟似的,所以他與溫貴妃和慧妃的關系十分親近。

李天瑛聽話地點點頭,通過地道回府。

見得十弟走了,李天瑾緩緩地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淺淺地抿了一口,只覺冰涼入心,餘下滿腔的苦澀味。

他嘴角噙著一抹毫無感情的笑容。

現在還未是時候去正面挑撥老七對李斂的不滿。

有父皇坐陣,這樣起不到什麽大作用,但今天早上十弟的那番話就足以在老七的心底裏埋下一根刺了。

父皇即使退位十年,手裏掌握的力量還是太大了。

李天瑾雙眼一瞇。

戶部、兵部最近有幾個位置出缺,看來他得好好助老七一把,安排上老七的人上任。

李天瑾玩味似的摩挲著茶杯邊。

權力迷人,沒有嘗過權力滋味的人,永遠不會知道權力的誘惑是如何的強烈!

如果老七得到足以與父皇抗衡的權力,他還會是那個任由太上皇指東不敢往西的乖乖木頭傀儡嗎?

如果心裏起了隙嫌的老七要對父皇最寶貝的李斂下手,唯我獨尊、說一不二慣了的父皇會一怒之下廢了老七?還是派人把老七的爪牙都一一折斷呢?

如果老七煩惱得焦頭爛額,亂出昏招,惹得父皇不喜甚至決意廢帝的話,那麽「皇太後」還能保持高高在上、母儀天下的模樣嗎?

等到他們兩母子失勢,他李天瑾會放過他們嗎?

李天瑾嗤笑。

七哥,可別怪弟弟。你要怪,就怪你那拖後腿的母親吧!

至於李斂?反正當年九弟對他百感交雜,如果他這次捱得過去,就當是替九弟小小整他一回,出了一口氣;如果他捱不過去,就是命該如此,早些下去陪九弟談話敘舊吧!

李天瑾好像想到些什麽好笑的事情,笑得一臉溫和。

今年的荷花開得特別好,想來荷花酥和拔絲蓮子應該會特別的酥松香甜。

要是小九還在,他和小十一定會為了荷花酥和拔絲蓮子爭搶、鬥嘴起來。然後,兩人都吃上滿滿的三大碗,吃撐了像只小豬似的躺在榻上哼哼直叫。最後,他會硬是拖著兩個萬般不願的弟弟到禦花園走上兩圈消食。

李天瑾笑著笑著,眼角卻劃過一絲晶瑩。

他看了看天色,只怕早上的事情已經有人傳到宮裏了,他該趕快進宮跟溫貴母妃和慧母妃說一聲了。

站起身,推門出去,又是溫潤如玉的八賢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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