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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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忽然由晴轉陰,大朵大朵的烏雲飄來天都城上方,經過一場大戰的百姓們剛打開窗子探了探頭,細密的雨點就從屋檐漏了下來,轉瞬雷電轟鳴,狂風亂卷。

這混沌如末日的景象人人避之不及,卻偏有人戴著鬥笠迎風而上,疾步穿梭在羊腸小巷裏,不時避開巡邏的士兵,往南門而去。

“殿下,這邊走。”

領頭的男子往對面的窄巷指了指,一行三人旋即閃身進去,看樣子武功皆不弱,不過其中兩人的口音有些奇怪,不像是本地人,而被他們稱作殿下的,正是宮裏遍尋不著的雲霈。

“還要走多久?”

七拐八拐的已經走了半個時辰,在這種緊張危急的氣氛下雲霈已經有些忍不住了,若不是這兩人是容律派來接他的親信,他早就發火了。

“殿下再忍耐一陣,這條路雖然長但絕對安全,很快就到城門了,外面已經有人在等著接應我們。”

“哼,最好是這樣。”

雨越下越大,眼前仿佛遮起了一道簾,淌到腳下全變成了血水,那是這場仗給天都城留下的印記,即便被沖刷掉,依然還留在人們心中。

雲霈就這麽視若無睹地踩過還未來得及收殮的屍體,天知道他多麽希望雲霽和雲霆也在其中,那他就不用如此狼狽地離開了,有朝一日,他定要殺回天都城。

又拐過一道彎,殘磚爛瓦的盡頭除了淅淅瀝瀝的雨水,還有高聳洞開的目的地——南門。三人都眼光一亮,加快了腳步往前趕,難得沒有人看守,要盡快出去才是。

“殿下,快走!”

領頭的男子左顧右盼,護著雲霈快速穿過了紅銅色的城門,沒有了城樓的阻擋視線一片開闊,可以見到不遠的樹林裏栓了幾匹馬。

“殿下,我們的人就在那,請隨我來。”

雲霈略微點頭,跟著他往林中走去,剛走到半道,身後突然傳來萬馬奔騰的聲音,他倏地回過頭,登時大驚。

“你想去哪?用不用本宮送你一程?”

說話間,燕夕已經帶兵團團圍住了三人,在這般龐大的陣勢下,那兩個北戎密探已面無人色,但相比他們而言,雲霈的臉色更難看,他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雲、霽!”

雲霽握著佩劍的手一緊再緊,竭力控制著自己想要殺掉雲霈的欲望,突然馬頭一轉往天都城奔去,隨之飄來一句話:“全部帶走!”

數個時辰的疲於奔命,最終在逃出生天的前一刻毀在了雲霽手裏,此刻雲霈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奈何時不就他,他親手編排的這場大戲已經演到尾聲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回走,去的既不是天牢也不是大理寺,而是天兮宮。

雲霽命人斬殺了兩名北戎密探,隨後將被綁住的雲霈一腳踹進門,他聞到驅魂香的味道立刻擡起頭,發現蒼帝和靳妃正躺在靈堂中心,四周魂幡飄揚,白燭長燃。突然,一道閃電劃過天空,燭火一陣亂晃,雲霈頓時臉色發白。

“畜生!還不向父皇母妃磕頭賠罪!”

雲霽這一喝倒是震醒了他,他冷笑著昂首反問:“我何錯之有?”

“你——”

雲霆早料到會是這種情形,冷聲道:“何必與他多言?無端擾了父皇和娘娘的清凈,他既已落網,自有他該去的地方。”

雲霽不聽勸,嗖地一聲拔出了長劍,指著雲霈的脖子說:“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到底賠不賠罪?”

雲霈狂笑了好一會兒,道:“雲霽,你少假惺惺了,自古成王敗寇各有各的歸宿,我這一世敗在你手裏,下一世再來過!別說區區幾條人命,就算要殺盡天下人才能贏你,我照樣會做!”

“好,好……”雲霽重覆著一個字,眼底已是死灰一片,“既如此,我也無須留著你這條命了,我這就在父皇和母妃面前斬了你,也算對他們有個交代了。”說完,他一劍刺出,鐵了心要取雲霈性命,卻被兩指橫空夾住,他側首,對上雲霆冷靜而嚴肅的臉。

“他不能這樣死,他還欠三軍一個交代。”

此話一出,雲霽沒什麽反應,雲霈倒是大笑了起來,一雙陰毒的眼睛在他們二人身上掃來掃去,道:“二位這就有分歧了?正經的可在後頭呢,雲霽,我說什麽來著?今天我這個共同的敵人死了,明天就是蘭寧與你兵戎相見之時,可別說我沒提醒你啊,哈哈哈哈哈……”

雲霆眉眼俱厲地吩咐道:“帶下去,關入天牢!”

雲霈就這麽被拖走了,走的時候還在不斷挑撥。

“別鬥得太厲害了,我在下頭等著你們啊,最好把雲霖和雲震也捎上,哦,我想錯了,說不準第一個死的是蘭寧呢,哈哈哈!”

簡天青一掌劈暈了他。

“什麽時候處斬你自己決定。”雲霆甩下這句話就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天兮宮,隨手扯來一匹戰馬向宮外飛馳而去,後頭的幾位將領都一臉茫然。

大局已定,再不用被這些無謂之事耽擱,他有他要去的地方。

雨不知何時停了,穿堂西風竟有了些許涼意,眾生紛亂的天都城,唯見一騎煙塵逆著人群馳騁而去,一回首已在幾裏開外。

雲霆到達簡府安全屋的時候蘭寧正在縫衣。

以前不擅長這些,如今不得不硬著頭皮來了,先前做好的小衣服都給雲霖的女兒穿了,還不趕制幾件這兩個小家夥就得光著了。

岳夢鳶嫌這個費時費力,總不讓她做,說上外頭買幾件就好了,蘭寧不願意,一來料子不好,二來這也是當娘的一份心意,怎麽也要做完。

“你說你,做什麽都要一式三份,你累不累?我看著都嫌累!要麽就別給雨晴做了,反正雲霖也不會感謝你。”

雨晴是嬰兒的小名,取自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

“我又不是想讓他感謝我才這麽做的,怎麽說也算是她的嬸嬸,當然要一視同仁了。”

“好好好,你總有理由,我勸不動你,來幫你總行了吧!把那個粉色纏枝蓮的繡樣給我,我來描邊。”

蘭寧溫婉地笑了,把東西遞給她說:“還是鳶兒好。”

“哼,可不是!”岳夢鳶翻了個白眼,“雲霭那家夥又不知道溜去哪玩了,連孩子也不管了,等王爺回來我一定要告她的狀。”

“告什麽狀?本王聽聽。”

聲隨人至,花門被推開,走進來的熟悉面孔讓她二人都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怎麽傻了?本王親自回來報信還不滿足?”

正是因為遲遲不聞訊來,蘭寧擔心到現在,沒想到雲霆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眼前,她欣喜得不知說什麽好。

岳夢鳶一下子躥上去問道:“王爺,贏了?燕夕呢?”

雲霆睨著她說:“贏了,燕夕還在宮裏善後。”

“好耶——”岳夢鳶歡呼雀躍,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兩人都看著她,不禁訕笑道,“那個……你們聊,我出去一下。”

房門剛闔上,院子裏傳來了不受壓抑的嚎叫,隨著岳夢鳶一路蹦跶逐漸遠去,蘭寧忍著笑,剛準備倚進雲霆的懷裏,卻聽他道:“等會兒,我先換身衣服。”

來時匆忙,光想著早點回來找她卻忘了自己一身狼藉,盔甲上還殘留著血跡,怕她聞了難受,他站在幾步遠先脫了盔甲,又從櫃子裏隨手拿了件儒衫換上,這才把她擁入懷中。

“沒受傷吧?”

“沒有,一切都好。”

“那就好。”蘭寧點點頭,倏地想起了什麽,又問道,“父皇和靳妃娘娘可好?”

雲霆的表情變得沈重,緩緩開口道:“……父皇昨夜薨逝了,靳妃娘娘不願成為雲霈要挾我們的工具,自盡了。”

“你說什麽?”蘭寧倒抽一口涼氣,臉色白了三分,雲霆連忙撫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別想了,是我不好,不該跟你說這些。”

蘭寧攀著他的手臂問:“雲霈抓住了嗎?”

“抓住了,已經關去天牢了。”雲霆似不願多提,抱著她躺在了榻上,一邊撫摸著她圓滾滾的肚子一邊問,“他們倆有沒有照顧好你?”

蘭寧心下稍安,隨著他轉移了話題,答道:“有,他們很聽你的話,一點都沒鬧,看來還是你這個爹爹說話有用。”

“嗯,很好。”

蘭寧見他眼角眉梢都是疲憊,體貼地說:“陪我睡一會兒可好?昨夜擔心你,到天亮才瞇了一會兒。”

“唔。”雲霆淡淡應了,眼睛閉上了又睜開,看了看她的臉色說,“過兩天就回王府吧,我把宮裏的藥都拿來,讓岳夢鳶看看怎麽把你這內傷治好。”

“已經好多了,偶爾胸悶氣躁的也不礙事。”

雲霆皺著眉瞪她:“胡說,怎麽不礙事?你身子比剛懷孕的時候差多了,到底虧了氣血,怎麽著也得補回來,不然等他們倆月份大了身體更加難以負擔。”

一聽到孩子蘭寧就老實了,忙不疊地頷首,“好好好,我知道了,都按你和鳶兒說的做,現在睡覺好不好?我困得不行……”

“睡吧。”

雲霆讓蘭寧側過身去,自己從身後抱住了她,既不會被肚子頂到,又能將母子三人盡收懷中,仿佛勝過擁有世間萬物,是唯一能令他滿足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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