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

關燈
八月初,聯軍攻破芙城。

這場仗並沒花費太多力氣,雙方損失也很小,可以稱得上是整個勤王之戰中贏得最簡單的一場。此外,聯軍主帥雲霽的態度也很匪夷所思,不僅釋放了俘虜,還對城主紀若愚分外優待,此消息一傳至天都城,立刻炸開了鍋。

“去給本宮摘了紀若愚的腦袋!”

金鑾殿上筆墨紙硯被掀了一地,雲霈坐在龍椅上大動肝火,滿臉陰鶩,下頭跪著的十幾名大臣連頭也不敢擡,唯恐自己成了出氣筒。

“殿下,那狗賊眼下正在聯軍大本營,恐怕……”

“恐怕什麽?一群廢物!本宮養你們不是擺著看的!三日之內,他的人頭要給本宮掛在天都城的城墻上,還有,再加大範圍搜查蘭寧一行人的下落,若這兩件事都辦不成你也不用回來了!”

沈自平被這樣兜頭罩臉地罵了一通,臉色難看得厲害,卻還是在雲霈的命令下領著人匆匆出宮了。一想到堂堂禁衛軍淪落到去辦這種見不得光的齷齪事他就一肚子的火,最後全撒在了下屬身上,眾人雖有怨言,卻只能忍了。

由於聯軍的防線已經在京郡內鋪開了,除開執行暗殺任務的禁衛軍,其他人都是在有限範圍內展開搜查,天都城附近的城鎮成了重點對象,雲霆他們所在的地方也不例外。

風聲緊了就得想想辦法了。

這一大幫人想要在雲霈的耳目下逃出去幾乎不可能,只能等聯軍打過來之後再會合,而怎麽熬過這段時間成了最主要的問題。

“三哥打到哪裏了?”

“剛過芙城,下一個目標應該是唐城。”

蘭寧放下藥碗悠悠地嘆了口氣:“離我們這還遠著呢。”

“別擔心,再等幾天吧,為夫已經讓陸無憂潛回去通知他了,等他收到消息肯定會想方設法地往這邊來。”

“也只能如此了。”

正說著,岳夢鳶門也不敲就闖了進來,一臉驚惶之色。

“王爺,禁衛軍來了!現在正挨家挨戶地查著呢!”

雲霆毫不遲疑地抱起了蘭寧,並吩咐道:“把東西收拾一下,進密室。”

這個問題很早之前他就考慮過了,這裏離天都城那麽近,禁衛軍找來是遲早的事,而他們的情況並不適合來回轉移,所以他決定施個障眼法。

簡家名下的宅子並不只是大隱隱於市那麽簡單,從選址到構建都經過一番考量,不但設有無數機關,還配備了密室和出口,可謂十分周全。這次雲霆就準備帶他們躲到密室,等禁衛軍搜過了之後再出來,一來可以減少下次再來的幾率,二來也不必費工夫逃跑,一舉兩得。

不過這個計劃有個前提條件就是不能留下居住過的痕跡,包括杯子、蠟燭、床鋪等東西都必須鉅細靡遺地收好,這才不會引起懷疑。先前雲霆已經跟所有人都交代了一遍,雲霭和岳夢鳶也私下練過,所以這次動作非常快,不到十分鐘,所有人都進了密室。

密室的入口十分隱秘,必須同時扳動三個機關才能打開,樓梯下方還設了一堵厚重的石墻,把通道和房間隔開了,就算有人進來了暫時也追不上來,可以說是雙重保險。

因為是在整座府邸的地下挖的,所以下頭空間非常大,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空氣也很充足,就是格外陰冷。雲霆把蘭寧放在石床上,怕她著涼又蓋了層薄被,這才起身去貓眼處盯著外頭的情況。

岳夢鳶把瓶瓶罐罐往桌上一扔,抹了抹汗,然後向雲霭問道:“她睡著了嗎?”

“睡著了,放心吧。”

說是這樣說,但經過這幾天的相處雲霭已經摸索出孩子的喜好了——大人抱著睡得就香,一放下就醒,為了不惹麻煩她現在還是抱著吧。

岳夢鳶一陣嗤笑:“以後嫁人就有經驗了哈?”

雲霭紅了臉,啐道:“去!本該是你們婦人的活,我幫著做好了還要來笑我,真是不知好歹!”

“誰教你是她姑母呢?哈哈哈……”

“都別說話!”

蘭觀從另一個貓眼處看見有人進來了,立刻喝止了她們,岳夢鳶做了個縫嘴的手勢,拉著緊張到僵硬的雲霭,輕手輕腳地坐到另一邊去了。

靴聲漸近,聽起來起碼有十幾個人。

密室的各個角度都設有貓眼,分別可以觀察到圍墻外、院子中央和三間小臥房,雲霆和蘭觀來回走動,密切關註著禁衛軍的一舉一動。

一幫人開始翻東西,有個領隊模樣的站在門口邊看邊問村民:“這裏有人住嗎?”

男子哈著腰說:“回爺,這裏是天都城的某個經商的老爺建的房子,平時沒人住,偶爾有人過來打掃。”

領隊點點頭又問:“最近你們見過什麽生面孔沒有?”

“生面孔……”男子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啊,小的記起來了,酒樓的夥計來福說有個出手闊綽的姑娘連續幾天買了好些吃食,不知是不是爺要找的人?”

領隊神情一緊,揪著他的衣襟說:“長什麽樣子?多大歲數?是何打扮?”

“那來福也沒具體說……”

他支支吾吾的,還沒說完就被甩到了地上,一把鋼刀緊接著橫在了脖子上,他頓時嚇得直發抖。

“想!”

“是是是……您容小的再想想,再想想……”

聽到這雲霆已經基本上確定他說的是陸無憂了,幸好他提前安排好了一切,等下通過村民的口應該可以達到誤導的目的。

“爺,小的想起來了,那女的穿一身黑衣,走路虎虎生風,好像是個練家子,長相嘛倒是一般般,看起來三十歲左右。”

“三十歲?懷孕了嗎?”

男子一怔,想笑又硬憋著說:“爺,您就別跟小的開玩笑了,要是懷孕了哪還能騎馬啊?那架勢可是真俊吶……”

“騎馬?說清楚點!”領隊打斷了他,刀又貼近了半寸。

“就、就好幾天前,那姑娘騎著馬走了,橫沖直撞的,掀翻了不少攤子,幾個村民追到了村口,看方向是往茉城那邊去的,再也沒回來。”

下面已經不用再聽了。

蘭觀放下銅片蓋住聲道,轉過頭沖雲霆說:“這個轉移註意力的方法不錯,起碼又可以拖上好幾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暴露了就幹脆暴露得徹底,他們去追陸無憂,這裏相對安全很多,不過從今天開始,衣食住行都要更加小心。”

聞言,岳夢鳶拍拍胸脯說:“放心吧,吃的就交給我了,我每天扮作農婦去買菜,肯定沒有上酒樓那麽招人註意。”

說著,頭頂傳來一陣腳步聲,像是往門口去了,雲霆只看了一眼便轉過身來——禁衛軍走了。

這個結果是意料中的事,搜完這次短時間內他們應該不會來了,等過些天陸無憂回來了,看看情況如何再決定要不要轉移。

簡家的宅子很偏,已經算是位於鎮子的邊緣了,接下來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全部撤離,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天黑了再上去比較好。

危險已過,雲霆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回石床邊,想看看蘭寧是不是睡著了,結果發現她面色如雪,滿頭冷汗,蜷在床上喘不過氣來。他知道是內傷發作了,連忙抱住虛軟的嬌軀,大掌貼在背心開始輸送內力,幫她舒緩著痛楚。

蘭寧疼了半天沒吭聲,這會兒卻抓著他的手說:“你仔細些……別傷了孩子……”

雲霆沒說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其他三人也都來到了床前,岳夢鳶扯過蘭寧的手腕把了把脈,心裏盤算著這普通的藥到底不頂事,還是每天施一套針好了,等跟雲霽他們會合了再去弄更好的藥。

內力運轉一周天之後,蘭寧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劉海濕乎乎地黏在額頭上,睫毛都滴著汗珠子,但臉沒那麽白了,呼吸也平緩了。

雲霆讓她半躺在床上,一邊擦汗一邊板著臉說:“難受怎麽不叫我?想讓我活活急死是不是?”

蘭寧漾開一個極淺的笑容,嬌聲道:“剛才不是特殊情況嗎,別生氣……”

“不生氣,跟你置氣我早就氣死了。”

旁邊的岳夢鳶噗地笑出了聲,隨後感覺頭頂一涼,她立馬捂著嘴躲到角落裏去了,以免雲霆一怒之下把她扔出去。

蘭寧亦笑了,旁若無人地把雲霆拉到身邊倚著,始終還是覺得這個姿勢最舒服。

“睡一會兒吧,等下吃晚飯了我再帶你上去。”

“嗯。”

這一番折騰實在耗去她太多體力,趁著兩個小調皮沒鬧還是先補個眠吧。

等蘭寧睡熟之後,岳夢鳶在征得雲霆同意的情況下拿出了針盒,開始為她施針。由於是內傷,少不了要紮在胸口和肚子上,以蘭寧那個愛子如命的調調,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施針是最好的,免得她擔心這又擔心那,在這點上,岳夢鳶和雲霆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不管怎麽說,動蕩的環境始終不利於養傷,還是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