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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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寧得知上官覓被亂箭射死,腳一軟跌坐在軟榻上,腦子裏嗡嗡亂響,一片空白,接下來她們說什麽都聽不見了。

這消息是岳夢鳶躲在墻根聽禁衛軍說來的,兩個大男人形容起那場景都面色發白,更別提她了,幾乎是拖著雙腿走回來的,撲在椅子上喝了好幾口茶才鎮定下來。

她敘述的時候非常小心,避開了所有具有直觀刺激性的詞語,但這個事實仍然很難讓人接受。雲霭甚至比蘭寧反應更大,眼淚嘩嘩地流著,直喊著要去找雲霈拼命,岳夢鳶拽著她卻沒顧上蘭寧,回頭看見她捧著肚子深呼吸,還以為她動了胎氣,嚇一大跳。

“阿寧?不要緊吧?”

“我沒事。”蘭寧擺擺手,出聲喝止滿臉狼狽與憤恨的雲霭,“霭兒,坐下!不可逞一時之勇!”

雲霭不願忤逆她,背過身去抹眼淚,心裏還是難受得緊,倒不再嚷著要出去了。

岳夢鳶搓著手說:“我們要想想辦法了,說不好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

“雲霈暫時應該不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為什麽?”

蘭寧示意兩名閃衛去門外暗中守著,這才向她二人坦白:“因為他以為城防機關圖紙已經被毀了,而真正的還在我這。”

那天去天兮宮,靳妃扶她們起來,趁機把圖紙塞到了她們手裏,回來之後她並沒有立刻告訴岳夢鳶和雲霭而是私自看了一遍,上面不但描繪了城防機關的打開和關閉辦法,還寫著蒼帝與靳妃的計劃。

他們料想上官覓不會留著圖紙,於是給了她一份假的,這樣能暫時騙過雲霈,換得幾天喘息的時間。

蘭寧把原話同她們一說,岳夢鳶立刻問道:“幾天的安全有什麽用?只怕雲霈發現被騙之後會更加糟糕。”

“當然有用,我們要利用這幾天逃出天都城。”

“逃出去?怎麽逃?”

蘭寧緩緩說出一個驚天秘密:“靳妃娘娘告訴我皇宮裏有一條隱藏的地下密道,直通天都城郊外,但比較狹窄,只能容數人通過。她將位置告訴了……我父親,意在讓他帶著我們和四嫂離開,誰知還沒到約定的那一天四嫂就……”

房間裏一片死寂,誰也沒有說話,逃生的希望並不能驅散死亡帶來的悲痛。

雲霭的情緒已經緩和,卻更加擔心起蒼帝那邊,上官覓的意外死亡雖然對計劃十分有利,但他們肯定不能承受這人命換來的安穩,萬一蒼帝被刺激得加重了病情,後果難以想象。

岳夢鳶沒她們那麽多掛心的事,拿著圖紙仔細研究了一番,越看越覺得那個密道入口眼熟,在腦子裏滾了一圈,突然恍然大悟。

這不是當初雲霽鎖著蘭寧的虞蘭殿麽?

“阿寧,這、這……”

“你沒看錯,是虞蘭殿。”

岳夢鳶瞅了眼她的肚子,道:“我相信皇上和蘭相,也願意冒險,可我怕你現在的身子禁不起奔波。”

蘭寧垂首摸著腹部,旋即握住了岳夢鳶的手,“放心吧,我好歹是練武之人,這點辛苦還是挺得住的,不過幸好才五個月,行動起來尚靈活自如,要是像年錦墨那樣恐怕是沒戲了。”

提到這個雲霭突然出聲:“嫂嫂,四嫂我們是帶不走了,年錦墨我也不想多管閑事,但四哥的孩子……”

一旦她們逃了,雲霈肯定會拿孩子開刀。

蘭寧懷孕後悲憫之心越發重了,在這個問題上尤其明顯,她們是站在雲霖的對立面,但孩子是無辜的,即便要冒一點險,能救到這個幼小的生命也值了。

“我們帶她一起走。”

岳夢鳶非常不讚同這個想法。

“我和公主不會武功,你又是個孕婦,要躲過這重重守衛已經很困難了,還要帶上個孩子,我且問你,怎麽去流光宮把孩子偷來?萬一她在路上啼哭怎麽辦?”

蘭寧針對這些問題一一提出了解決方法:“孩子不需要偷,現在四嫂死了,年錦墨昏迷,流光宮沒人照顧孩子,憑這個理由明天我去抱了來便是,不會引起懷疑。至於啼哭,你不是有令人昏睡的藥麽,把劑量調輕了給孩子服下,只要去虞蘭殿的路上睡著就行。”

岳夢鳶噎了半晌,道:“好,就算你能把孩子弄來,那藥對這麽小的嬰兒不一定管用,還有可能傷身體。”

“管不管用一試便知,至於傷身體,還有什麽能比沒了性命更糟糕的麽?”

雲霭亦道:“我同意嫂嫂的說法,能留著命,今後再調養也是可以的,況且我認為以你的醫術而言,這點事還是能避免的。”

“公主都開始給我扣高帽子了。”

“這哪是什麽高帽子,分明就是事實,好鳶兒你就試試吧,四哥已經家破人亡了,這孩子是他最後的希望了啊。”

岳夢鳶嘀咕了兩句,掙紮許久還是同意了,其實把握她是有的,只是不想蘭寧冒險才這麽說。

“好,那就這麽定了。”

這個大膽的計劃就這麽形成了,是她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機會,蘭寧端起溫水啜了一口,起身打開了窗子,一股熱浪襲來,天色還陰著,這場雨不知何時會落下,但她希望不是在走的那一天。

不知她心中那個人現在到哪了,安不安全,或許很快就能見到了……

身在驍州的雲霆此刻也同樣在想這件事。

自從上官覓的死訊傳來他的心就再也沒有放下過,唯恐下一個會是蘭寧或雲霭,每到深夜總是想著這件事,輾轉反側,寤寐思服,白天就強撐著處理各項事務,忙起來還好,一閑下來心就慌得厲害。

現在的他不敢輕舉妄動,一開戰,雲霈就會拿人質來脅迫他,不開戰,又怕蘭寧她們撐不住了,簡直束手束腳,進退維谷。

然而處理正事的同時還得應付雲霖,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除了念叨上官覓的名字就是對著信物發呆,日日借酒澆愁,醉生夢死。

畢竟是在軍營,這種做法太影響士氣,雲霆脾氣上來了讓人關了他幾天,他沒反抗,放出來之後依然這麽幹,誰都攔不住,雲霆索性也不管了,讓人在郊外給他辟了個屋子,隨他去喝,眼不見為凈。

沒過多久,慘淡的氛圍終於因一支騎兵的加入而稍微改善。

雲霆盯著站在面前的雲霽和燕夕,眼底並沒有太多欣喜,一一掃過隊列之後淡淡吩咐了句“安排好他們”便沒了下文。

雲霽一個箭步上來揪著他問道:“現在宮裏什麽情況?”

雲霆拂開他,一語不發地將桌上的一摞軍機戰報丟到他手裏,雲霽迫不及待地翻開來看,眉頭越皺越緊,最後一拳砸在了墻壁上。

“這個禽獸不如的混蛋!”

燕夕把地上的紙撿起來,剛瞅了兩眼,面色一瞬間變得灰敗——他在人質的名字裏找到了岳夢鳶。

天策府距天都城十萬八千裏,消息十分閉塞,他們擺脫了麻煩抱著僥幸心理趕回來,卻得到了最壞的結果。難怪雲霆沒什麽表情,宮裏這些人個個是他們的命脈,雲霈若拿著當槍使,就是天兵天將也沒用。

雲霄開口道:“急也沒用,既然現在人齊了,我們應該盡快趕往京郡,不要再耽誤時間了,遲恐生變。”

雲霽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閉目思索了一陣,道:“我的暗衛還在天都城裏,打到城下再做圖謀,看能不能把她們救出來。”

幾人都覺得此計可以參考,紛紛看向雲霆,等著他做最後的決定。

“傳令下去,大軍開拔。”

在驍州盤踞已久的聯軍終於在這一天出發了,原本三天的路程因為緊急行軍一天半就到了,路上不但沒有碰到叛軍,反而遇上了意想不到的人——陸無憂。

她帶著瞿陵關守軍浩浩蕩蕩地南下,沒繞路也後退,筆直地殺到京郡跟前,幹掉不少企圖投靠叛軍的隱患,勇猛難擋,儼然是一支奇兵,如果沒碰到聯軍估計目前已經站在煦城城下了。

這樣的急性子,進了聯軍大營一口氣都沒歇,只說了一句話:“請王爺代為指揮瞿陵關守軍,微臣願喬裝潛入京郡救出王妃。”

此時聯軍已駐紮在京郡外三十裏處,要過去也就一個時辰的事,此前雲霆已派閃衛和皇衛潛入,還沒有消息傳來,大戰在即,他必須權衡是要留著陸無憂打前鋒還是讓她紮進京郡這深不見底的潭水裏。

其實他已經很克制自己了,盡量避免因為擔心蘭寧而做出錯誤的判斷,但陸無憂的優勢他很清楚,不管從性別上還是能力上來講都是當暗探的最佳人選。

“王爺,眼下軍中缺的不是兵力和指揮官,而是能將京郡內外連接起來的一條暗線,微臣想當此線,更想救王妃脫困,就像在驚逐城王妃孤註一擲救我一般。”

“能進京郡不代表能進天都城,外圍的防禦機關你也聽說了吧,連只鳥都飛不進去,何況是人。”

“若進不去微臣也可以提供情報,或者制造動亂便於聯軍前進,不管做什麽,總比待在這時刻吊著心要強。”

雲霆頓了半晌,閉著眼擺了擺手,算是同意了,又當著她的面叫來了雲霽,道:“過幾天的總攻你來指揮。”

雲霽看了眼陸無憂,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你幹什麽去?”

“你別管了。”

蘭寧為了救陸無憂跟他爭吵的情形還歷歷在目,今天卻變成陸無憂為了救蘭寧來找他鬧,這因果輪回在他面前演了個明白,可偏偏是他的愛妻來遭這份罪,若能替換,哪怕是千百倍他也忍了。

想到這他的臉色冷至凝霜,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憎的影子。

雲霈,你若敢動她們一分一毫,我定教你生不如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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