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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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騎營帳,蘭寧與蘭婧面對面地坐著,旁邊站著江暮等人,氣氛有些壓抑,看得出她並不受歡迎。

“你來幹什麽?”

“我替欽天監巫大人上前線示警。”

蘭婧答得很痛快,卻是對著蘭寧身邊的雲霆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仿佛四下無人,雲霆一概無視,徑自把玩著蘭寧軟軟的手掌,就像個陪客。

蘭寧的臉色愈發不好看了。

“示什麽警?”

“近日天蓬星亮徹晝夜,實乃少見異象,幽雲蔽光,呈翻卷之勢,物態大舉變幻,蓄力待發,種種跡象皆說明天災將至,巫大人蔔了一卦,直指西北方向,唯恐三軍有失,我便自薦而來通知你們。”

蘭寧從祭天那事過後就知道這位巫大人厲害,此刻卻反應平平:“還有什麽其他事嗎?沒事你可以走了。”

蘭婧眼底幽光一閃,猛然拍桌而起,怒道:“你這是什麽態度?對我有意見你大可直說,別拿幾方人馬的性命來耍脾氣!”

這次蘭寧索性連話也不回了,招呼侍衛直接請人出去,蘭婧蹬蹬兩步踏上前,手指都要戳到了蘭寧臉上,一時氣急攻心加上旅途勞累,竟暈了過去。人是往雲霆那兒倒的,他略一拂袖,只覺氣流湧動,蘭婧已安穩地倒在了侍衛懷裏。

“帶走。”

蘭寧簡短地下了命令,侍衛抱著蘭婧去安置了,帳中靜默了一小會兒,眾人心底正打著鼓呢,又聽到她叫司徒辰。

“可有辦法驗證她所說真偽?”

“回將軍,自行軍以來我日夜觀測天象,是有那麽回事,但……沒有尚儀說得那般嚴重,北地酷寒,每年冬季都會有一兩場冰災出現,不足為奇,大軍只要適當做好防護措施就可以了。”

蘭寧眉目森冷,哼道:“看來不過是找個理由來成全自己的念想。”說罷,有意無意地瞟了雲霆一眼。

雲霆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有些煩,這個蘭婧真是吃飽了撐的,正是諸事紛亂的時候還給他添堵。

“將軍,有一事屬下不知當不當說。”

“說吧。”

司徒辰的語氣有些怪異:“屬下素來習慣對每一個見過的人察言觀色,以推命理,上一次是在將軍大婚時見過尚儀,當時屬下以為自己貪杯,是以未能看出她的面相,但今日屬下再看,依然像隱藏在迷霧之後,甚不明朗。”

“看不出面相?”

“是,屬下才疏學淺,辨不出吉兇也是正常,但連面相都看不出來就太過詭異了,實乃屬下生平所見第一人。”

雲霆難得插話道:“依你看,何種人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司徒辰慚愧道:“屬下尚未得知,翻閱典籍或可知悉一二。”

“王爺怎麽忽然對玄學感興趣了?”

蘭寧輕飄地問著,卻似一塊鐵沈甸甸地砸在雲霆心上,他知道她不高興了,自己本該在這個當口避開與蘭婧有關的一切,但他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所以不得不問。

“沒什麽,一時好奇罷了。”雲霆牽著她起身道,“不是還要去視察大營?走吧,天已經晚了。”

臨走之時,蘭寧並沒有看到他投向司徒辰那飽含深意的目光。

經過白天一戰,黑雲騎有了不少傷兵,沒有岳夢鳶鎮場,軍醫們又忙又亂,焦頭爛額,營帳的燈燃了徹夜,仍有人進進出出。

盡管人手不夠,還是有諸多事情要做。

戎軍這次並沒有大開殺戒,只是強行占領了絮城的資源,所以民眾都還安好,只是有些恐慌,為了安撫他們的情緒以及防止賊匪作亂,蘭寧派出了人馬在城內巡邏,而守城的事情就交給了京騎,所幸那副將是個能幹之人,燕夕不在也安排得井井有條。

一圈巡視下來,坐在了房中才感覺疲憊得要命,蘭寧撐在桌子上,一點力氣都沒。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讓她身心俱疲。

雲霆伸手幫她褪去甲胄,然後把她抱到了床上,道:“辛苦了一天,睡吧。”

“我還在想明天到底怎麽辦,要不要回去支援聯軍。”蘭寧仍眉頭深鎖。

雲霆心下明了,她是既擔心岳夢鳶的病情,又為燕夕的頹廢而為難,如果不去,聯軍有麻煩,朝廷那邊也不好交代,如果去了,黑雲騎能動的不到兩萬人,遠不如京騎兩邊人馬匯合來的有用。

“都累成這樣了還想什麽,明天的事為夫來想辦法,快睡吧。”

蘭寧是真的睜不開眼了,聽了他這話略微心安,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墜入了夢境。

第二天,前線又傳來戰報,容律率大軍再度向南挺進,與聯軍曾短暫交火,聯軍又折損了三千兵馬。

蘭寧和樊圖遠與京騎的將領在帳中開會,雲霆私下將司徒辰叫到了書房。

“王爺,屬下查了一夜,奈何多半古籍都存放於天都城,所得到的結論實在有限。”

“無妨,說來聽聽。”

原來,昨夜蘭寧睡後雲霆又單獨找了他,沒說什麽原因,只要求他務必盡快給出個答案,並且瞞著蘭寧。一開始他自是不願意,畢竟他效忠的是蘭寧,但後來雲霆給出了四個字,性命攸關,他見事態嚴重這才服從了命令。

只可惜沒什麽進展。

“《流芳記》中提到,禦朝之時有位巧手醫仙能生肌塑骨,曾經有個鐵匠不小心被火毀了容,經他一治居然改頭換面,此後但凡術師皆說看不出面相。此一說雖不可考,但屬下在想,或許人失去了本來面目,由後天俗物改造而成,凡胎有損,自然也看不出對應的精魄了。”

這不是他要的答案。

雲霆沈吟了半晌,問道:“只有這一種可能?”

司徒辰躬身:“回王爺,暫時是的。”

“本王是否可以理解成肉身與靈魂只要其一有了變化,都會造成這種情況?”

經他提醒,司徒辰眼一亮,喜道:“王爺高見,理應如此,屬下愚鈍,不知舉一反三,但是……靈魂改變這種言論實在有些玄乎,既看不出也測不到,在玄學中也屬於相當高的範疇了,很難查證。”

“只要有這種可能,都要查。”雲霆微微瞇起了眼,“本王且問你,若有一人身體裏裝的不是她的靈魂,不屬於這個朝代,甚至天外飛仙,玄學上可能看出一二?”

“這……”司徒辰掩不住震驚,聽到的這些似乎已經超越了他的認知,但他本來就是學這奇異之論的,接受能力倒是快,旋即答道,“理論上來講,這種人屬於歷史上的變數,人為天命皆不可掌控,所以,無論何種方法都不可能蔔算出她的命理。”

“那有沒有什麽東西是一定可以測出一個人的命理的?反之用在她身上,答案就出來了。”

司徒辰想了想,道:“以屬下的能力,只要有她的生辰八字和一件貼身物品,遠了不敢說,當日的吉兇是肯定能知曉的。”

“那就好辦了。”雲霆眸光墜暗,緊抿的唇角終於松開,“待回了天都城本王會將東西給你,你只需閉緊了嘴巴,莫讓王妃為此事憂心。”

“是,屬下曉得。”

司徒辰退下後,雲霆又獨自在房中坐了許久,反覆思量著自己曾錯過的漏洞。

如果蘭婧就是那個穿越者,動機自然是成立的,時間恰好也能對的上,只是蘭觀為什麽沒發現?等等……簡天青去查湛州女刺客的時候曾經說過,她是在近兩年性格突變的,這麽說來蘭婧或許才來到這個朝代兩年,而那時她剛好進宮擔任尚儀,此後一直住在宮中,與蘭觀往來甚少,他無所覺察也屬正常。

還有發瘟疫的時候眾醫師都束手無策,蘭婧從未學過醫,三天就拿出了配方,那是怎麽來的?只有穿越者的身份可以解釋,而他當時忙於治災竟沒往深了想,現在想來十分詭異。

不管怎樣,懷疑的目標有了,還是要想辦法試一試她,畢竟玄學這東西當不了實際證據,旁的不說,要讓蘭觀接受這件事就很難,畢竟血濃於水,要讓他幫著三女兒對付小女兒,不是件容易的事。

眼下蘭婧就在軍營裏,目的不明,又離寧兒這麽近,萬一使壞真是防不勝防,他得派人把她看緊了。

修長的指節敲打著桌案,驟然一停,雲霆打了個響指,窗外頓時多了幾個影子。

“去盯著蘭尚儀,有異常立刻匯報。”

“是,王爺。”

閃衛低聲答著,轉眼掠走,房中又恢覆了寧靜,晦暗的天色下,雲霆一雙瞳眸幽若深海,來回翻滾著駭人的黑浪。

怪不得在蕖城之時蘭婧說要替代寧兒,原來是想除之而後快,古往今來,女子狠毒起來什麽事都做得出,他實在太不警覺了,才讓寧兒一次次陷入險境。

這件事拖了這麽久也該結束了,若從頭到尾都是她在暗中搗鬼,他要好好地同她算這筆賬。

想到蘭婧口口聲聲地說有多麽愛他,他真覺得惡心,愛真是一個泛濫的借口,可以讓自私惡毒的人披上偉大的外衣,理所當然地做著傷天害理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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