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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閬州突然冒出了袁爍“舊部”作亂,朝議上各派就此事展開了唇槍舌劍,大多數是為對策而爭,偏偏有人與眾不同,把矛頭對準了載譽歸來的燕夕。

“啟稟皇上,微臣認為京騎並未盡全力圍剿叛軍,所以才會留有遺害。”

此人名為潘俊,乃天闕七年的進士,外放三年後調回天都城,現於文淵閣任職。

說來其實是個剛剛得以參與朝議的小官,扔到人堆裏根本翻不出來,但這番言論一出,成功地給所有人都留下了印象。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人群的末尾處,看不出是什麽情緒,低沈的嗓音回蕩在大殿之中。

“繼續。”

潘俊再俯身道:“其一,在到達白城之時因為顧慮區區三千平民而陷入膠著,拖慢了拿下閬州的時間。其二,擊退袁哲之後我軍本該乘勝追擊,但不知為何在驚逐城停了一周沒有任何舉措。以上兩點,微臣有理由懷疑燕將軍指揮失誤,延誤了戰機,以致反賊死而不僵,禍我疆土。”

滿堂皆靜,所有人都為他捏了把汗,但凡長了腦袋的都明白,他不光是在質疑燕夕,更暗中指向了背後的雲霽。

但不得不說他抓得很準,第一點能制造爭議,第二點涉及到了雲霽私人的感情及秘密,根本無從辯解。

這人絕不是單純的博人眼球或心血來潮,他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蘭寧站在前列猶如芒刺在背,一方面擔心靳幽的事被捅出來,另一方面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怕因此拖累了雲霽。

這時候也只有一人笑得出來了。

“呵呵,這番言論倒是新鮮。”

又是雲霈。

蘭寧緊抿著唇,眼角飛掠過冷芒,感覺這事與他脫不了幹系。

頓了幾秒,燕夕挺身出列,面無表情。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戰事和大局考慮,並非像潘大人所說,望皇上明察。”

他一貫的簡潔明了反倒成了潘俊攻擊他的利刃。

“既然如此,燕將軍為何不針對在下提出的兩點分別做出回答?這般籠統的話恐怕難以服眾,也難對閬州萬民及皇上交代。”

“潘大人,打仗並非辯論,不是列好了條條框框就能打贏的,戰局瞬息萬變,須因地制宜,你不在其中自不能體會,但在懷疑我的指揮能力之前請你弄清楚,我京騎士兵是打了勝仗回來的,你要追責可以,先問問對不對得起他們流的血和汗。”

這一段話字字珠璣,顯出了他的倨傲和不屑,不但包含了解釋還順帶給潘俊扣上了一頂不知士兵勞苦的帽子,可謂一舉兩得,聰明之極。

蘭寧卷起了嘴角,無聲喝彩。

大臣們有的開始小聲議論,不時地看向潘俊,只見他漲紅了臉,像只滑稽的猴子。

“即便你打了勝仗可並沒斬草除根,為閬州埋下了隱患卻是事實!”

蘭寧清泠泠一笑,開口道:“潘大人的思維真是奇異,這種時勢造狗熊之事也非得怪在別人身上,難道燕將軍還能制止別人的貪心麽?”

潘俊忍著怒氣道:“敢問五王妃此話何意?”

“古往今來,我只知先有朱三太子失蹤,才冒出眾多‘追隨者’勤王,或是闖王兵變失敗,才有舊部打著其名號造反,如果沒有燕將軍先俘叛軍後捉袁河,這些想分一杯羹的烏合之眾怕是也不會出現,何來隱患之說?”

“你怎知他們就不是叛軍餘黨!”

蘭寧雖是同他說話,眸光卻若有似無地飄過雲霈身前,“因為當時我就在閬州,袁爍親兵死了多少俘了多少我比你清楚。”

潘俊拂袖怒道:“哼,既如此,五王妃更有替燕將軍掩護之嫌疑了。”

“放肆!”簡天青冷喝道,“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當庭詆毀五王妃!”

這一喝雖沒嚇到潘俊,卻引來了前方兩道森冷的目光,凜然的氣勢仿若驚濤駭浪,瞬間淹沒了他的心理防線,他“噗通”跪倒在殿上,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憤怒吞沒了理智,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微臣心憂閬州百姓,一時情急才會口不擇言,望王妃見諒,望皇上恕罪。”

雲霈忽然插話道:“你們從閬州回來的人多,一張嘴接一張嘴的上,還是消停消停吧,不妨聽他們二人慢慢辯來,或許說著說著真相就出來了呢。”

“不知六殿下想要什麽真相?燕將軍有意通敵,三殿下監管不力?還是無意中去了驚逐城游玩的霆王知情不報?”

蘭寧的話似冰珠落玉盤,句句涼到了心底,絲毫不懼天子在場,坦白得讓雲霈也變了臉色。

這明擺著是在說他企圖構陷他們幾人了。

“都給朕住嘴。”

皇帝厲目掃過眾人,隱含的冷肅和威嚴讓人不寒而栗,氣氛一度凝滯,連呼吸聲都輕了許多,靜得能聽見落針的聲響。

處於事件中心的雲霽和雲霆仿佛兩個毫不相幹的人,默然佇立,聆聽著彼此心中最重要的女人為維護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堅守住她身前的防線。

“潘俊,朕看你是在文淵閣太閑了,無事生非,擾亂朝綱,今日起還回蒼州待著去吧。”

一句話就將他貶回了原地,狠決而冷酷,在場的人都明白,皇帝再一次偏向了雲霽這方,只是各人有各人的感受。雲霄和雲霆早已習以為常,雲霖和雲霈暗自惱恨,只有蘭寧站在女人的角度想到了另一件事。

潘俊背後站著的多半是雲霈,皇帝應該十分清楚,但在這兩個兒子之間仍然無條件選擇了雲霽,或許只是因為他是靳幽所生。

皇帝要是知道靳幽回來了恐怕會不顧一切地將她留在身邊吧。

站在一旁的雲霽與蘭寧想到了一處,現在終於找到了答案,不禁想起那個被他安置在城外的人,忽然很想下了朝就去看望她,同她聊一聊,什麽話題都好。

雖然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對待靳暖,但心已經不受控制地偏向了親生母親,或許這就是血濃於水的意義吧。

日過正午,朝議是時結束,皇帝做出的決定是就近從幽州派兵鎮壓,外加明日處斬袁河,以儆效尤。

雲霈陰沈著臉回到寢宮,滿腔怒火不知往哪兒撒,所有下人都戰戰兢兢,生怕不小心惹到他丟了小命。

雲霽,他的攔路虎原來是雲霽,他的親兄長。

這段時間他為所欲為,父皇眼明心亮,從未制止過半分,沒想到今日砸在了雲霽手裏,怎能不教他憤恨?

看這個樣子父皇是鐵了心要傳位給雲霽了,之前的試探全都沒了意義,一朝歡喜一朝空,他跌得太慘。

不,他怎能輸給雲霽?他一定要將皇位搶來!

父皇,這條路是你逼我走的,到時可別怪我……

雲霈忽然陰測測地笑了,邪魅的眼睛閃著幽光,有種山雨欲來的危險感覺。

這時,有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殿內——蘭婧。

“瞧瞧這是誰,莫不是看本宮今日吃癟特地前來安慰的?蘭尚儀可真是貼心啊。”雲霈臉色一轉,浮起了平時浪蕩的笑容。

蘭婧走到五步遠的地方就停了,冷冷地盯著他說:“之前的事我考慮好了。”

“嗯?本宮洗耳恭聽。”

“我入夥。”她甩出了條件,“前提是一個月內蘭寧必須死。”

“一個月啊?這個有點難啊……嗯,本宮要考慮一下……”

蘭婧拔腿就走。

“行了,本宮答應你就是。”雲霈不疾不徐地說,“但是誠意這東西嘛是互相的,蘭尚儀也得掏出點本事給本宮瞧瞧,不然本宮也挺沒安全感的。”

蘭婧一點就透,轉回身問道:“你想要我做什麽?”

“本宮就喜歡同聰明人打交道。”雲霈背著手走近,俯身在她耳邊道,“幫本宮跑一趟北戎如何?”

北戎?

蘭婧心裏頓時豎起了重重防線,一雙杏眸緊盯著他不放,像是想找出些蛛絲馬跡。

年關之時北戎剛在湛州吃了場敗仗,新帝登基的第一把火就洩在了蘭寧手裏,肯定正恨得牙癢癢,此時去北戎就是找死。

“殿下,你若存心為難我不如直說,我的誠意可不會拿命來換。”

“我怎麽舍得你丟了命?”雲霈輕撫著她的臉蛋笑道,“你放心吧,本宮只是缺個有重要身份的人出面,至於過關及安全本宮會安排好的,絕對沒有風險。”

蘭婧揮開他的手,忍著厭惡問道:“去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嘛……本宮覺得最近邊關守軍有點閑,想讓他們操練操練,這算不算?”

“你要引北戎入關?”蘭婧不敢置信地問,“你真是喪心病狂……這可是你們雲家的江山,你清醒點好不好!”

“清醒?本宮剛在殿上被現實打了個耳光,現在清醒得很。”

雲霈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嘴角半勾著,帶出一縷森冷的笑意,這讓蘭婧深切地意識到他是來真的,並不是在逗她玩。

不管後續計劃是什麽,剛聽到開頭她就不想聽下去了,簡直匪夷所思。

這個人真的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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