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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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十,幾家歡喜幾家愁。

“都給我滾出去!”

容磬殿裏滿目狼藉,書桌上全是撕爛的宣紙,墨汁濺得到處都是,瓷器和玉髓四分五裂地碎了一地,幾乎沒有一處地方可以下腳,蘭婧雙手撐於桌前,眼裏血紅一片。

她僅僅一天沒上朝,蘭寧就要嫁給雲霆了……為什麽?歷史上明明不是如此,她應該早就死了,然後自己嫁給了雲霆,為什麽歷史會變?

蘭婧狂躁地撕扯著所有能看見的東西,紙屑與書頁滿天齊飛,然而這只會讓她更加癲狂,完全想不出該怎麽辦。

“雲霆……我為了你如此艱辛地來到這個世界,你為何要娶別人……”

她淚如雨下,既心痛又慌亂,事情已經偏離了她的掌控,要如何才能將這一切扳回歷史的正軌上?

心底有個聲音冒了出來——殺了蘭寧,立刻就殺了她。

對,只要抹殺了她的存在,她就不會嫁給雲霆,一年後他的嫡妻仍會是自己,歷史就不會改變。

離婚期還有一個月,現在就要動手。

她抹掉淚水,吹響了聯系黑衣人的笛音,眼底升起狠絕的殺意。

此時此刻,另一邊卻是甜蜜到醉人。

蘭寧從朝裏走一遭回來,感覺大臣們的眼光都不一樣了,有羨慕嫉妒還有不屑,她權當看不見,眼觀鼻鼻觀心,照例混完朝議就準備回將軍府,剛出宮門就被人強行擄上馬了。

她先是一驚,隨後捏著那人的領子說:“膽子真大,竟敢當街強擄將軍。”

雲霆順便低頭吻了吻她的手,道:“擄我自己的妻子還有錯了?”

白雍歡快地嘶了一聲。

“可這次我沒帶面紗,教人看見了多不好。”

“怕什麽?”說歸說,雲霆怕她實在不好意思又把她按回了懷中。

“這不是掩耳盜鈴嗎!”說完她擰過身子背對他坐好,冷哼道,“看便看吧,本將軍又不是醜得見不得人。”

雲霆眼中閃出笑意,這才是他的寧兒。

穿過三街六市,引來無數行人註目,都在猜這是哪家的公子小姐,男的颯爽女的冷媚,當真是一對璧人,般配無比。蘭寧一路沈默,出了城門卻回身摟住雲霆,埋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雲霆放慢了馬步,撫著她的墨發溫聲道:“怎麽了?”

她悶悶的聲音從胸前傳來:“之前上官覓來過將軍府,說羨慕我這獨門小院的自由,當時我就想,若能與你坦然並肩,即便沒了自由也無妨,如今我是兩全其美了,你卻丟了天機營……”

“我早同你說過,我們跟他們不一樣。”雲霆反倒來安慰她,“再說我統兵這麽久,難道還會受制於一介天機營?”

蘭寧既折服又驕傲地說:“我的夫君自然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雲霆笑了:“難得見你嘴似抹了蜜。”

蘭寧纏上去與他吻了一陣才道:“實話。”

“你這小妖精。”雲霆索性勒馬停下,深深地吻住不松,那沁甜的滋味讓他愛不釋口。

“唔……”蘭寧想到了什麽推開他說,“再去簡家,老爺子會不會怪我?”

“我在這誰敢給你臉色看?”

“嗯……也是。”蘭寧嬉笑著又貼上嘴唇。

兩人膩著笑著,走走停停,一時戲水一時拈花,拖了好一陣子才到目的地,是一個占地寬廣的伐木場,坐落於原始山野,四周林木矗立,蓬蓋彌天,山澗穿流其中,清澈地倒映著兩人的影子。

“來這做什麽?”

雲霆牽著她來到一片虎皮樟樹林前,道:“選兩棵喜歡的。”

蘭寧指著兩棵紋路優美的說:“就這倆吧。”

身後立時有木匠拎著斧子上來伐樹,雲霆卻牽著蘭寧去了伐木場裏面,大大小小有許多屋子,還有露天的加工處,到處木屑翻飛,鋸聲不絕於耳。

一個最小的屋子裏擺滿了各種裝飾用銅器,有梅花釘、螺旋鎖、如意雲紋把手、瓊枝勾等等,種類繁多式樣精美,十分討喜。

“我們這是要……做箱子?”

“是。”

“為什麽?”蘭寧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一道光,答案呼之欲出。

“為了跟你兩廂廝守。”看著她呆楞的樣子,雲霆忍不住親了親她的額頭。

是了,以京郡這邊的傳統,但凡生了女孩的家裏都會種上兩棵樟樹,待女兒成年,樹亦參天如蓋,等她成親之時就會砍下做成兩個箱子裝嫁妝,意為兩廂廝守。

蘭寧自是沒人給她準備的,雲霆為了顧及她的感受連這個都想到了,她一時眼眶泛紅,黏在他懷裏不知說什麽好。

“我說過,你失去的東西我會一樣樣替你拿回來,你是我雲霆的嫡妻,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只要你想要,我便為你取來。”

他的眸光細密地籠罩著她,憐她強裝的堅強,惜她只顯露於他面前的脆弱,即便傾盡一切,他也要護她下半生無憂。

“我只要你。”

她如此說。

雲霆笑嘆著將她攬進了懷裏:“真想今天就把你娶回來。”

蘭寧拉著他開始挑選銅器:“那我可得趕緊把嫁妝準備好。”

“就拿這兩個箱子裝些你的起居用具吧,我回頭讓人送去王府。”他暧昧地低語,“或者幹脆把你自己裝了送來。”

她挑著媚眼覷他:“用不用再為王爺綁好了緞帶?”

“怎樣都好,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耳旁響起腳步聲,雲霆放開了她,兩人站定望向大門處,原來是木匠來稟報木頭已經壓好,可以開始制作箱子了。

雲霆牽著蘭寧走到了露天制作流水臺,挽起袖子開始為木板鑿齒,按上模具一錘一個缺口,動作還算熟練。

“你什麽時候學的這些?”

“之前在天機營耳濡目染了不少,拿到聖旨之後特意找了木匠做了幾個看,倒比鬥械簡單多了。”

蘭寧嬌嗔道:“你就不怕我不嫁你。”

雲霆面不改色地說著違心話:“那我就送給別人。”

“你敢!”

蘭寧撲上來環住他的腰,故意使力緊了緊,對他卻好像沒什麽作用,他抽出一只手把她扯遠了些,以免飛濺的木屑傷到了她。

“別鬧,小心崩到眼睛裏。”

她站在邊上老實地看了會兒,有些躍躍欲試:“我也想幫忙。”

“去把剛才挑好的銅器拿來吧。”

她細細挑揀了一遍,把自己最喜歡的幾樣捧了來,這時雲霆已將所有木板鑿好,開始制作木楔,東西雖小,卻不能差一毫厘,否則等下就無法鑲接了。

蘭寧盯著他專註而仔細的神情入了迷,心中漾起甜蜜而微酸的波瀾,在今天之前,誰能料到他一個王爺竟會為妻子親手做嫁箱?

這是她一生的良人。

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堅持簡直可笑,定是被豬油蒙了心了,八年前的宜江,這場夢早該醒了,她該銘記該珍惜的,除了眼前之人沒有第二個。

救命之恩,到如今也只是救命之恩。

想到這,她笑瞇瞇地說:“霆哥,我去選顏色了。”

“去吧,別弄得一身漆。”

蘭寧穿著宮裝,只好把裙角挽起蹲在了油料池前,選了半天,看中最鮮艷的鳶蘿紅,沖工人指著要了半桶,拎到了雲霆面前。雲霆一眼就瞅到了她腰間的龍首青雲佩,彎了彎唇角,湧起無邊悅色。

“什麽時候戴上的?”

“回來上朝那天就戴了,讓她們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雲霆笑了,明明就是吃醋,還說得這麽理所當然。

“將軍放心,聖旨都下了,為夫斷不會跑。”

“哼,諒你也不敢跑,外頭那些狐媚子,來一個本將軍砍一個,尾巴留下來給幻寶做床鋪。”

說是這樣說,蘭寧卻不自覺地想到了蘭婧,攪拌紅漆的手逐漸慢了下來。

蘭婧或許早就知道自己與雲霆之事,卻當作無事與她安然相處,細細想來簡直恐怖,不得不佩服她城府之深。

蕖城一事過後,上朝時遇見了也只作陌生人,算是與蘭寧徹底撕破了臉皮。蘭寧雖沒什麽感覺,但一想到雲霆在蕖城病著的時候自己卻沒在他身邊,還是有些難受,無論外因內因,自己總歸沒有蘭婧做得好。

但雲霆卻毫不介意,變著法地寬她的心,說他們一生一世時間還長,不差這一時,還說雲霽做得對,若換做他自己也會捆著她不讓她去。

當真是把她寵到了心窩裏。

想到這她回過神,發現雲霆那邊手腳極快,木楔已經打好,半邊手掌大,磨得非常精細,在開始往箱子外廓上鑲嵌了。

“想不想試試?”雲霆擡眸問道。

當然了,這可是她的嫁箱!

她欣喜地走到他張開的懷抱裏蹲了下來,任他手把著手把木楔分別鑲進兩塊垂直木板的尖角,他掌心滾燙,捏得她手微微出汗,卻在他的把握下精準地嵌了進去,只聽“喀”的一聲,木楔卡在凹槽裏不動了,緊實而契合。

緊接著拼好了另外的棱角,一個粗糙的原形已經完成了,即便是光禿禿的模樣,蘭寧依然高興得愛不釋手。

雲霆把箱子放到一邊,叮囑道:“一會兒再玩,小心被倒刺刮了手。”

“知道了。”蘭寧又開合了兩下才放下。

接下來就該打磨了,木匠提來了一桶灰膏,雲霆塗了黏薄的一層在箱子上,略幹之後用青磚和麻油細細磨了個遍,然後掃掉灰塵又重覆了一遍,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多時辰,蘭寧再伸手一摸,果然光滑了不少。

“可以上漆了。”

蘭寧乖乖地提來了紅漆。

雲霆接過東西,道:“我來上色吧,你去畫個裝飾的草圖,漆幹要許久,我們把箱子放在這,等他們把銅器釘上去後再來取。”

“嗯。”

蘭寧坐到一旁拿起毛筆畫了個無比詳盡的圖,等她畫完雲霆也上好漆了,赤紅的顏色,怎麽看怎麽喜人。

工匠小心翼翼地擡到了避風處,然後在外圍懸空罩上一塊油布,這邊雲霆洗了洗手,拿起蘭寧畫的圖看了眼,道:“不錯,設計得挺好看。”

蘭寧畫了半天脖子有點痛,擡頭一看,天色將暮,不知不覺一下午就過了,沒想到這東西看起來簡單,做起來實在費時。

“累了?我帶你回去。”

蘭寧掏出帕子擦了擦他頭上的汗,道:“都忙了一下午,你才是真的累。”

雲霆攬過她淡笑道:“難得見你這麽開心,累便累吧。”

蘭寧拉著他往馬棚走,聲音裏漾著滿滿的愉悅。

“回去就讓本王妃為王爺驅馬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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