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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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妃仍沈浸在悲痛之中,要求雲霆事必躬親,一定要讓謝惜樂完完整整地回來,雲霆不想違背她的意願,抽時間去了太醫院。

太醫院占地寬敞,平時沒什麽人,禦醫們坐在堂前,身後整整三面墻全是藥櫃,有的抽開有的合起,應有盡有,如數珍瓏。

遠遠聞著藥香,多半是後院在生火煎藥,輕煙隨著屋脊飄渺直上雲間,靜得能聽見柴火燃燒得劈啪作響,間隔著舊扇柄的吱呀聲,端藥出來的宮女永遠都是膚白潔凈,與想象中的竈院相去甚遠。

今日雲霆親自前來,一切事項都因他而停止,禦醫們擱下墨跡未幹的藥方一同跪在了門前,正暗自猜測著是什麽事,他就道明了來意。

“各位禦醫,本宮想知道有什麽藥物能夠延遲屍身腐爛或是掩蓋異味?”

禦醫們都聽到了風聲,知道必是為了將謝惜樂的靈柩運回天都城,於是交頭接耳地商量了一陣,不久就給出了答案。

“回殿下,《天方論》裏曾記載過一味‘斂魂香’,不管腐爛到何種程度,只需一枚便無異味,臣等或可試配。”

雲霆頷首:“須盡快,那邊久等不得。”

“是,臣等省的。”

他又與禦醫們確定了具體用法及一些細節事項,才準備返回辛寒宮,聽到管事跟院子裏曬藥材的小宮女說話。

“化瘀膏的原料可準備好了麽?一會兒劉禦醫就要熬制出來給四王妃送過去了。”

“都準備好了,可是四王妃的丫鬟不是前幾日剛拿了一管去嗎?”

“這是額外加的,四王妃宅心仁厚,說那日蘭將軍為了推開她自己也撞著了,今日沒來上朝,她有些擔心,便讓劉禦醫再做一管拿去給蘭將軍。”

雲霆一言不發地拔身往外走。

跟在後邊的兩人對視一眼,覺得縈繞多天的低氣壓終於要消失了。

謝詢小聲道:“娘娘那邊還鬧得厲害呢,若是知道……”

簡天青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說,這些天雲霆的臉色就沒好看過,他們吃足了苦頭,若誰現在敢攔著他去找蘭寧,那就是不要命了。

“還說什麽,備馬罷。”

不消一刻鐘他就到了將軍府門前。

門留著一條縫,他推開走進去,腰間忽然一麻,整個人就不能動彈了,隨後一雙玉臂挽上了頸項,想了多天的嬌顏就這麽出現在眼前。

“稀客啊殿下。”

依舊是閑涼的語氣。

雲霆冷冷地盯著她,準備蓄力沖開穴道。

“殿下,您悠著點。”蘭寧又故意貼近了些,軟軟地偎著他,“一會兒內力湧出可別傷了微臣。”

他體內翻湧的氣息立刻斂得無影無蹤,眸底揚起薄怒。

蘭寧假裝沒看到,稍微拉開了身子問道:“殿下,這身衣裙可好看?”

雲霆臉上閃過一抹驚艷,卻冷哼道:“怎麽不穿那套藕荷色的了?”

她笑了,細長的睫毛呼扇兩下,嫵媚地睨著他:“殿下吃味了?”

雲霆無言地瞪著她,只想箍住那小蠻腰,然後狠狠堵上她嬌艷欲滴的紅唇。

“也罷,既然殿下不喜歡,微臣去換了便是。”

蘭寧松開手扭身往回走,裙子像海水般泛起了波浪,走了兩步停在了半道上,皺著眉撫上了腰間,他瞬間沖破了穴道,大步邁至她身邊摟住她。

“到底傷到哪兒了?”

她輕笑著安撫道:“不小心撞到了腰,這幾天走路總有點別扭。”

怪不得那天雲霽半摟著她,想來是她當時疼得站不穩,他心煩意亂的也沒看出來,心裏頓時浮起了歉意。

雲霆把她抱進房裏放在軟榻上,輕揉著她的腰,又吻了吻她的額頭,嘆氣道:“寧兒,是本宮錯了。”

蘭寧掀開他的手輕輕一哼:“殿下做事可真絕,明知微臣沒法去找你,就扔微臣自己在家幹著急,要是微臣不請病假,殿下可還會來?”

每當她耍性子時就會叫他殿下,雲霆也由得她去,索性覆上來將她抱在懷裏,幾日來的空虛終於被填滿,他滿足地喟嘆道:“怎會不來?想得本宮都快發瘋了。”

蘭寧有心為難他,見他這憊乏的樣子又有些不忍,最終還是伸手回抱了他,埋在他肩胛幽聲道:“別再像看陌生人一般看我。”

“是本宮不好。”雲霆摩挲著她的烏發,心口一陣跳痛,“本宮一想到你與三哥接觸,就想蓋座金屋把你牢牢藏住。”

她失笑:“哪有這麽誇張?”

雲霆親了親她嫩白的臉頰,道:“凡是接觸過你的人都會食髓知味,三哥如此,本宮更是如此,哪還能不了解?”

“那殿下就蓋座金屋吧。”蘭寧言笑晏晏地說,“妾身住得心甘情願。”

“好。”他亦笑了,淡淡地做出了決定,“等忙完了這陣本宮就去請旨,讓你成為真正的五王妃。”

蘭寧一時楞住了,本是為了寬他的心,沒想到他來真的。

“你喜歡白木蘭,本宮就讓人鋪滿十裏長街,你喜歡舞刀弄劍,本宮就搜羅百箱名器給你當聘禮,你與相府多年不來往,此後冠了本宮的姓,正好斷個幹凈。本宮會讓你嫁得風風光光,從前你失去的東西,本宮會替你一點一滴地拿回來。”

每一個字都戳到了心窩裏。

蘭寧本來還想玩笑兩句,現在卻哽著喉嚨一句也說不出來,眼眶控制不住地發熱,俊美的五官漸漸沈入了水霧之中,惟有那雙銳眸明悅閃亮,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充滿了深邃的情意。

雲霆揩去她雙頰的淚珠,道:“此話本宮不會說第二遍,亦不會對第二人說,寧兒,你可願嫁與本宮?”

蘭寧反手握住他掌心,裏面溫暖而濕潤,仿佛身處煙花三月的江南,沈寂的心被一場淅瀝瀝的春雨淋透,散發出蓬勃的生機。

“外祖母的佩劍我都收了,怎還能不嫁?”

她又哭又笑地答著,雲霆來不及掩去驟然綻放的愉悅,驀地吻上了她的唇,滾燙而熾烈,似乎傾盡了全身的力氣。她婉轉地承受著,身子綿軟地蜷曲在雲霆懷中,神色迷離,嬌媚動人。

雲霆的手漸漸不受控制地覆上她胸前,輕柔地撫摸著,挑逗著,她顫了又顫,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微微扭動著身體,逸出一聲嬌吟。

雲霆猝然驚醒,強抑住沸騰的欲望,趴在她肩頭深吸了幾口氣,緩緩平息體內的躁動,擡起頭,看見她被吮得發紅的唇,又是一陣悸動。

“霆哥……?”

蘭寧迷蒙地晃了晃腦袋,眼底情欲顯然還未散去,雲霆伸手拂過她頸間,她頓覺困意如潮,歪倒在他懷中沈沈睡去。

“現在還不行,寧兒……”

天知道他有多難忍。

可他一旦跨過這條線,別人就有了攻擊她的武器,她或許不在乎,但他在乎。

他的寧兒是天下最珍貴的寶貝,他不能親手毀了她,她願意將自己交給他,已是他最大的滿足了。

蘭寧這一覺睡到了晚上。

醒來四周空空如也,床尾留了盞晦暗的小燈,她瞇著眼下了床,突然想起白天的事,臉頰一陣燒熱,好半天都沒回過神。

雲霆現在應該已經回宮了吧。

她有些開心亦有些失落,每天相處的時間怎麽都覺得不夠,愈發憧憬起嫁給他之後的日子,到那時應該就會滿足了吧。

腹中唱起了空城計,她叫來朝露,讓她隨便弄點吃的來,她點頭就去了,說一會兒送到書房。

她奇怪地問:“送到書房做什麽?”

“殿下說借你的書房處理公務,等你醒來了過去一道用晚膳啊。”

她的眼神陡然明朗了起來,汲著拖鞋就跑了出去,穿過九曲回廊,躍過月下露臺,鬢間裙擺沾滿了木蘭花瓣,從未覺得這條路如此漫長,怎麽也跑不到盡頭。

猛地推開書房門,那人正在燈下執筆輕書,用著她的墨,坐著她的椅,仿佛像在自己家中,那麽地自然而熟稔。

“醒了?”他頭也沒擡地問。

“嗯,醒了。”她慢慢走到他身邊,順手磨起了墨。

“餓了嗎?”

“餓了。”

“那就傳膳吧。”

此情此景,他們說的話做的事都像足了老夫老妻,她心中的喧囂忽然全部平息,充實到無法言喻。

雲霆擱下筆,伸手將她扯來坐在腿上,摘去她發間的花瓣,眸光一轉,發現她赤著足,揚聲喚道:“晨霧,去給你家小姐拿雙襪子來。”

蘭寧微郝,看著晨霧捧來了襪子,任他一只只給她穿好,然後捂熱了腳心。

“笑什麽?也只有你敢踏踏實實坐在這讓本宮伺候。”

她象征性地做了個揖,刻意拉長了語調:“妾身萬分榮幸。”

最受不住她這嬌柔媚人的樣子,雲霆勒緊了她的腰,喑啞地道:“真該讓你手下那幫將士看看你現在這個模樣,什麽玉面冰心冷冽如斯,怕是騙鬼的。”

“若是沒有湛州這一段,現在還騙著殿下這只鬼呢。”

她嘴上如此說,心裏卻比誰都明白,真正能讓她卸下防備與他貼近的是那塊留了多年的龍首青雲佩。

等到大婚之日她就拿出來,不知他會有多驚喜。

心念一起,猶如春日微煦的東風拂過,綠了湖山,暖了燕雀,容她細細勾勒,那幅名為未來的畫卷陡然生動了起來。

而他是不可或缺的主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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