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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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傳出消息,謝惜樂在東陵山失足摔死,簡妃大慟,臥床不起,病中堅持要將她運回天都城。

蘭寧終於知道那天雲霆急匆匆的趕回來是因為什麽。

連續幾天上朝雲霆都對她視而不見,下了朝就忙著運送靈柩一事,再沒來過將軍府。蘭寧表面一如往常,心裏早已焚火燎原,與樊圖遠練劍好幾次都差點傷了自己。

“你這到底是怎麽了?”樊圖遠見她心不在焉,幹脆拿掉她手裏的劍,拉著她到一邊坐下,“是不是跟五殿下出了什麽問題?”

“沒什麽。”蘭寧敷衍道,“可能是這兩日沒睡好,有點提不起勁。”

“要不要讓鳶兒給你看看?”

“不用了,我跟兵部告了假,這幾日就不去上朝了。”

雲霆不願意見她,她不讓他見到便是,省得看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難受,反正上朝也是走個過場,不如閑在家裏清凈。

樊圖遠哪知她心裏這些彎彎繞繞,真以為她是沒精神,反正不上朝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就由她去了,誰知他前腳剛回府,蘭寧後腳就拉著岳夢鳶上“頌”會館去了。

會館位於西街,是天都城最富有文人氣息的一條街,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學子墨客,都愛來這吟詩作對、探討政事。

別看整條街都是古藏齋和水墨軒,來往客流卻不少,一張宣紙一方古硯都能研究大半天,一群文人聊得口水四濺,時而針鋒相對,時而相見恨晚。

岳夢鳶素來覺得百無一用是書生,上次來是好奇,這次若不是要查黑衣人,斷不會再跨進這裏半步。

若是直接向人打聽多半不會有結果,蘭寧換了身男裝,決定先打入內部再慢慢詢問。

一進會館大門便聞喧聲,幾步一個雅間,隔音不算太好,裝飾得卻恰到好處,合足了文人們的胃口。

會館建於竹林之中,以其中稀疏空地為房,裁竹為墻,比鄰成高低錯落狀,坐於房內可見綠葉為蓋,野鴿撲翅,還有水車翻攪著流動的聲音,別有一番身臨自然之趣。

蘭寧與岳夢鳶坐在了大堂,小二端上一壺茶就無聲退下了,茶是極符合主題的竹葉青,味道還不錯,從各方面看來,老板是個會做生意的。

隔壁桌坐著兩個儒衫書生,聊得正熱火朝天。

“這次湛州一戰剿滅七萬蠻軍,贏得真是漂亮!”白衫男子道。

黑衫男子頗為激動,道:“我聽說當時為了給箭隊爭取時間,蘭將軍單刀上陣挑釁敵方將領,這勇氣可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我聽了都有些熱血沸騰,只想棄筆從戎了呢!”

“可惜究竟技不如人。”白衫男子搖著頭,“若不是五殿下及時射殺呼罕,恐怕她已經沒命了。”

“話也不是這樣說,武鬥會上蘭將軍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那萬將軍號稱使槍高手,不一樣被她幾招拿下?呼罕那蠻子,就是京騎的燕將軍上了也得糾纏一陣子呢,可別小看了北戎,不乏強敵。”

岳夢鳶不知從哪掏來一兜瓜子,邊嗑邊閑閑地哼著:“眼睛都不眨的就把你倆全卷進去了,這幫書生啊,嘴皮子不饒人啊……”

“人家說的也沒錯。”

那白衫男子又道:“聽說北戎新帝招九王爺回朝了,還帶著公輸一族的後人,說不定下一次戰爭很快就到來了。”

“近年天.朝災害頻發,人力物力都投入到江南去了,北地邊關難免疏忽,蠻子新帝登基,自然想來分一杯羹。”

“短期內北戎不會再度來襲。”

蘭寧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入那兩人耳朵,他們紛紛側首,帶著疑問道:“何以見得?”

她細致地分析道:“北戎軍力向來不如我們,近幾次作亂都是仗著有大型鬥械才占了便宜,我們剛剛毀了他們的機樞雷震車,若要再造一臺起碼要小半年的時間,眼下正值春耕,北戎的糧食多半是一年一季,又怎會撥出人手去幹別的?”

黑衫男子讚同地拱手道:“兄臺對北戎之了解,我等著實佩服。”

岳夢鳶低聲咕噥:“跟北戎打了五年交道,這點事不知道就怪了。”

白衫男子憤懣地說:“這公輸氏分明是我天.朝之人,竟不知廉恥地叛國,若沒有她,蠻子怎敢打我們的主意?”

蘭寧心下暗嘆,有些事卻是說不出口。

前些日子雲霆經常把鬥械的資料拿到將軍府跟她一塊研究,她一邊查閱史料一邊聽他說了不少往事。

公輸氏本是天.朝的大族,幾十年來一直站在氏族門閥的塔尖,一度風光到“得公輸者得天下”的地步,與獨孤氏共同效力於先帝。

後來先帝登基,兩家變得針鋒相對,無所不用其極,公輸氏先遭滅門,只剩一位嫡孫女,逃到北戎後展開報覆,獨孤氏一門骨幹全部死於非命,剩下的旁支也通通辭官,遷離了天都城。

先帝本就忌憚兩族在朝中盤根錯節的龐大勢力,這麽一鬧正好坐收漁翁之利,索性沒往深了查,一樁陳年舊案就這麽被鎖在了大理寺的閣樓上,化作焦黃的書頁,將當年血腥的一幕合攏在黑暗之中,若不是公輸後人的出現,恐怕再不會重見天日。

在蘭寧看來,畢竟幾百條親人的性命擺在那,朝廷的不作為確實讓人心寒,投敵也算情有可原,但這種涉及到先帝聲譽的事情自然不能亂說,叛國的黑鍋她這輩子是摘不掉了,永遠都會遭人唾罵。

“或許她有苦衷吧。”

黑衫男子亦道:“我朝人才輩出,總不會因為一座鬥械就拿北戎沒辦法了,這次湛州之戰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白衫男子喝了口茶,壓低了聲音嘆道:“你們不知這鬥械的威力,當年我祖父可是在先帝軍中見識過的,若不然,今日這皇脈……可能又是另一條了。”

“不可妄議。”黑衫男子示警道,“如今雖朝策開放,集百家言論,你這話可有詆毀先帝的嫌疑,叫人聽到了鐵定要吃牢飯的。”

說罷,兩人同時看向蘭寧。

她微微翹著嘴角反問:“你們剛才說了什麽?”

那兩人似松了口氣,岳夢鳶趁機插嘴道:“別光說這政事了,乏味得很,前兩日我來此,聽到有三位儒生在討論湛州有名的詩人李太白,你們可曾聽過?”

兩人想了想,都沒有印象,道:“我二人經常來此聚會,從未聽過什麽李太白之類的大家,你會不會弄錯了?”

“不會呀,那三個儒生上次坐的恰好就是你們這位置,你們既是常客,肯定有印象的。”

黑衫男子笑道:“這西街說大不大,若那三人也是這的常客,我們肯定叫的上名字的。”

岳夢鳶想了想,仔細地描述道:“吶,一人穿灰衫,式樣跟你身上的差不多,國字臉沒蓄須,另一人穿黃衫,黑色頭冠上刻著一只鳥,體型偏胖,還有一個人就記不清了。”

兩人翻來覆去地搜索了一遍腦海,都表示沒有印象。

蘭寧明白這條線索算是斷了,那些人就是來這演了一場戲就再也沒出現過,怎麽可能有人認得。

“之融,莫再為這些小事耽誤人家了,我們也該走了。”

岳夢鳶猶不放棄,又追問了一遍:“當真沒有印象?”

“實在抱歉,我二人確實不記得,不如你問問其他人吧。”

她嘆了口氣,扔了塊銀錁子在桌上,回頭去追蘭寧了。

“阿寧,別灰心啊,這裏雖然沒戲了,五殿下那裏不是去查那個女刺客了嗎?等他來了問問他,興許有了結果呢?”

蘭寧搖頭道:“我並沒灰心,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在這浪費時間了。”

提起雲霆,也不知他現在在做什麽,簡妃那邊鬧得厲害,謝惜樂的喪禮也沒有辦好,他還氣著她,簡天青和謝詢這幾日只怕受了不少罪。

罷了,本將軍自有辦法治你。

就不信她請上幾天病假不出門,他還能踏實坐在辛寒宮。

“阿寧,你在幹嘛,怎麽往那邊走?我們不是回將軍府嗎?”

“先陪我去取衣。”鳳眸一轉,露出些許狡黠。

岳夢鳶總覺得她在打什麽主意,拖著她的手晃個不停,道:“你在想什麽?快告訴我快告訴我。”

“在想怎麽讓尊貴的五殿下吃癟。”

“咳、咳——”岳夢鳶被口水嗆到了,“他怎麽你了?”

“他生我氣了。”

岳夢鳶瞠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問:“我的大小姐,他生你氣你不檢討檢討自己,還去找他的麻煩?信不信他分分鐘給你關進刑部大牢?等著我去撈你啊?”

蘭寧的語氣稀松平常得就像在談論天氣:“我檢討過了。”

“就完了?”

“完了。”蘭寧也瞪著她,“不然怎麽樣?在辛寒宮門前跪上一天一夜嗎?”

“不是,你這……對不起,我有點混亂……”岳夢鳶覺得她需要靜一下了,感覺這倆人都不是什麽正常人。

“要不你上龍府玩玩去?”蘭寧威脅道。

“我不!”岳夢鳶立刻反應過來,緊緊地抱著她的手臂,“我要留下來!”

開玩笑,能讓五殿下吃癟的,滿朝文武恐怕也就眼前這一個,這種戲碼此時不看更待何時?

“那還取不取衣了?”

“取取取……”岳夢鳶點頭如搗蒜,“將軍大人您說了算,小的一切照做。”

蘭寧被她逗笑了,拉著她往成衣鋪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公輸氏和獨孤氏的恩怨,各位有興趣的可以跳轉短篇,上面有鏈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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