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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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夢鳶看見雲霆抱著渾身血跡斑斑的蘭寧回來時差點沒瘋掉。

細細檢查之後她依然皺著眉頭,樊圖遠知道麻煩了。

“傷是小事,毒很麻煩,湛州這裏藥太少了,配不齊解藥,只能先控制著,等回了天都城再根治。”

“會有後遺癥嗎?”雲霆沈聲道。

“應該不會,不是什麽烈性毒,但還是越早回去越好。”

岳夢鳶取來一杯水餵蘭寧服下抑制毒性的藥丸,杯子剛放下,就聽見雲霆吩咐謝詢。

“去安排一下,明日啟程。”

“可是殿下,皇上還未下詔,我們不可擅自回京。”

“你留在這,接了詔領著黑雲騎回京。”

謝詢先是嗯了聲,爾後發現不對,忙問:“那殿下……”

岳夢鳶暗暗著急,這個謝詢,平時挺聰明,怎麽到了關鍵時候腦子就轉不過來?

“你家殿下的意思是我們先走,你殿後,這還不明白。”

謝詢也急了,這有什麽區別?一個人回一群人回都是抗旨,此事性質極為敏感,何況玉佩風波還未平息,皇上若執意追究,五殿下定討不了好,這一趟算是白來了。

他試圖再勸:“殿下……”

雲霆一擺手,眼底湧動著堅定的意念,“不必再說了,我意已決。”

當日下午,一輛楠木雙轅車秘密駛出了湛州主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蘭寧醒來的時候天色正陰沈,馬車裏有些晦暗,她睜開眼,還以為到了晚上,直到身下傳來輕微的顛簸感,才恍然發覺不對。

“這是去哪?”

岳夢鳶正背對著她寫藥方,聽到她的聲音驚喜地回過頭,道:“你醒啦?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蘭寧試圖坐起來,渾身卻像中了迷藥一般使不上力,重重地跌回軟榻上,扯到了傷口痛得她直皺眉。

“我怎麽了……”

岳夢鳶摁著她躺好,說:“你中毒了,現在我們要回天都城去配解藥。”

蘭寧大驚,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怎麽行!還未接詔怎可私自返京?湛州那邊還一團糟……”

“不關我的事,你問他吧。”岳夢鳶聳聳肩,身子側開露出另一人的身影,蘭寧瞠大了眼,胸口一窒,那人不是雲霆是誰?

霎時間,夜府發生的一切就像萬花鏡般在眼前重現,雲霆如何救了她,那兩人又是如何變臉暴斃,還有那滿地流不盡的鮮血,都再次充斥在她的記憶中。

“我要回湛州。”

她掀開被子,吃力地撐起綿軟的身體,雙腳勉強落了地,卻見一個龐大的影子籠罩在眼前。

“岳軍醫,你先出去。”

岳夢鳶哦了一聲,居然聽話地坐到馬車外頭去了。

雲霆半蹲在蘭寧面前耐著性子說到:“夜府的事情本宮已著人處理,不會有什麽麻煩,你且放下心。”

蘭寧根本不理他,掙紮著站起來,傷口又滲出血,雲霆眼裏火光乍現,一把箍住她按回了榻上,俊臉貼近,呼吸與她交融。

她身體動不了,手卻暗暗戳向他腰間的麻穴,他看也沒看,毫不費力地擒住她的手,再壓回她頭頂。

“別考驗我的耐心。”

他連自稱都忘了說,看來是被她氣得不輕。

蘭寧不斷扭動著想要掙脫束縛,卻毫無作用,他整個人就像一具溫熱的枷鎖,牢牢地困住她。

她也來了脾氣,寒聲道:“我的事與你無關,你不能軟禁我。”

他眼中的繁星驟然碎裂,揚起漫天銀棱,寸寸奪人心魄,讓蘭寧微微一窒,手不自覺地卸了力。

“蘭寧,你的良心究竟是什麽做的?救你數次,你就只會說這句話?”

救她數次……

蘭寧想到了八年前宜江邊的那一夜,那時的她比現在更無助,更絕望,依然被人從死亡的深淵拉回。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這些天情緒大起大落,亟需一個宣洩口。

她低下頭,不願被人見到這樣的自己。

雲霆沒有錯過那一瞬間的軟弱,胸中火氣一下子消弭於無形,心空空蕩蕩的,被某種不知名的東西撞得生疼。

他溫柔而緩慢地,一點一點拉過她的身子,按在自己的懷中,然後緊緊抱住,像要融入自己的骨血。

她再也無力掙紮,蜷縮成一團,窩在這溫暖的懷抱中,幾乎迷失了意識。

等蘭寧再次睡去,雲霆終於放心地松開手,撩起帷幕看了看,天色已晚,到下個城鎮就該投宿了,她身上的傷口還需要再處理下。

馬車停在了一家客棧前,樊圖遠栓好繩子,正準備掀開簾子把蘭寧抱下來,雲霆已經抱著人下車了。懷中的人裹著他的白狐披風,嚴嚴實實只露了半個臉,睡得無知無覺。

樊圖遠有些尷尬,不知該不該接過蘭寧,岳夢鳶倒是機靈,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微妙,連忙拉著樊圖遠進店登記去了。

一切妥善安置之後,雲霆叫來他們二人,問起了夜府的具體情況。

樊圖遠自是一腦子霧水,蘭寧對他只字未提,他全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岳夢鳶是清楚的,臉色有些凝重,向雲霆娓娓道來。

“她問我可聽過李太白此人,我也沒深問,誰知是她娘親故鄉之人,後來想起自己閑逛之時,在‘頌’會館聽到幾個書生討論過,說是湛州人,便原話學給她聽。現下看來,多半是中了人的詭計,我若更小心一些就好了。”

雲霆眉峰聳起,聲音透著冷意:“偽裝成平凡之事再通過身邊人傳達,往往最難識破,此人之心機不可小覷,你們今後務必保護好她,其他事本宮自有安排。”

“殿下,那兩名刺客身上可有楓葉標記?”樊圖遠問道。

“有。”搜解藥時他特地留意了兩人的肩部,果然與洛城刺客的紋身一模一樣。

岳夢鳶既憤怒又無奈,“這些人到底什麽來頭,為何緊纏著我們不放?”

雲霆沈默不語,他一直以為刺客是沖雲霽而去,原來根本想錯了,可如果要殺蘭寧,又何必大張旗鼓鬧得朝野震動,甚至讓人誤以為針對皇室,這其中到底有什麽深意?

“你們在韶關是否惹了什麽仇家?”

樊圖遠苦笑道:“我們最大的仇家是北戎,每次交戰都恨不得吃了黑雲騎。”

雲霆瞥見岳夢鳶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便道:“有話盡管直說。”

岳夢鳶想了想,略過了秦梓閣那一段,只說因為上一輩的關系,蘭寧與蘭府的人關系不太好。

雲霆沈著臉道:“哼,若真是這樣,本宮看蘭觀這個丞相也不必覆職了,家裏幾個兒女鬧成這樣,他倒還能閉門養病,心可真是寬。”

話音剛落,隔壁房間傳來一聲突兀的悶響,雲霆臉色微變地沖了出去,打開門一看,白玉琉璃枕被摔在了地上,蘭寧坐在床上一臉氣悶,見到他來立刻紅了臉。

“我怎麽一點兒力氣都沒……我想喝水……”

原來是在發自己的脾氣。

雲霆聽出一絲不明顯的委屈之意,居然笑了,拾起白玉琉璃枕順手倒了一杯水,遞到她的手裏。

蘭寧垂首喝完水又把杯子還給他,他的手蹭到她的肌膚,竟有點發燙,他立刻摸了摸她的額頭,隨後擰起了眉。

“你發燒了。”

她後知後覺地抱住了手臂,難怪覺得有點冷,還有點隱隱的郁躁,真不習慣這般病弱的自己。

雲霆吩咐岳夢鳶去煎藥,又把炭火攪旺了些,回過頭來問她:“還冷麽?”

蘭寧還沒從兩人共處一室的尷尬中跳出來,飛快地點了點頭。

雲霆坐在床前讓她靠好,“先別睡,一會兒還要喝藥。”

她閉了閉眼,想死的心都有,不能睡覺,難道跟他大眼瞪小眼嗎?半個多月前他們還針鋒相對,現在居然能和和氣氣地面對面說話,想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夜已深,微臣不敢打擾殿下休息,殿下還是先回吧。”

他不理,把手伸到她腰後,再次抱住她軟軟的身體說:“怎麽,敢跟本宮動手便罷了,還敢翻臉不認人?”

她雙手抵在他胸膛,面色潮紅,不肯示弱地說著歪理:“那是否等微臣好了再跟殿下動手,此刻就能翻臉不認人?”

他氣得笑了,俊臉又靠近幾分:“這回可能在本宮手下過一招?”

哪壺不開提哪壺。

正好岳夢鳶端著藥進來,蘭寧扭過臉說:“橫豎喝了藥微臣也打不過殿下,病死也好,省得無端受這屈辱。”

岳夢鳶一聽急了,不喝藥哪行?剛想給她講講道理,想起邊上還有一治得住她的人,立馬放下藥安安心心地走了。

雲霆扳過她的臉,眼裏陡然溢滿了溫柔:“從前只覺你冷冽,沒想到耍起性子來如此喜人,不過藥不能不喝,到時本宮讓你幾招便是。”

他伸手把藥端到她面前,頓時一股苦味飄散,她蹙眉盯了幾秒,接過來一口喝光,又放回他手中,沒叫半句苦,讓他既欣賞又愛憐。

“喝口水漱漱口。”

她順從地喝下,嘴裏苦味去了許多,擡起頭看見他忙來忙去,心裏莫名感動。

雲霆見她直楞楞地看著自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怎麽半夜還這麽精神,不舒服就躺著。”

她依言躺下了,卻忍不住嘀咕:“還不是白天睡多了……”

一想到她身上的毒,他臉上又浮起冷意:“再忍幾天,回天都城就好了。”

她點點頭,不久,藥效發作有了睡意,她迷迷糊糊地合上眼又忽然睜開,道:“皇上若治你的罪,就說是我拖累了你。”

“睡吧。”

他撫摸著她發燙的臉,輕聲地哄著,心臟頭一次揪成一團,又酸又痛。

我怎麽舍得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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