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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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雲霆提了方鴻淵來問話。

整個問詢過程非常輕松,根本不用雲霆多說,方鴻淵就跟倒豆子似的全招了,一如他們預測的那樣。麻煩的是他一點兒證據都沒,就算在金鑾殿上對質,也只能落個空口說白話的下場,定不了羅經斐的罪。

原以為雲霆會勃然大怒,誰知他什麽都沒說,讓人綁了方鴻淵直接帶到羅府。

羅經斐自先帝起便待在湛州,多年來已成了此地權力最大的地頭蛇,為人老謀深算,見到皇子親自帶兵駕到竟絲毫不亂,沈穩如磐石。

“微臣見過五殿下,殿下萬安。”

雲霆任他跪著,眸光掃過整個羅府大廳,家具是極為普通的花梨木,陳設也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字畫與瓷器,細看下來,簡直低調得過分。

“前線戰事峻急,羅大人卻偷得浮生半日閑,安然自得地居於家中,莫不是效仿靖節先生,也有退隱之意?”

羅經斐見他落座在主位上,又換了個方向伏在地上,渾聲道:“微臣有罪,望殿下寬恕。”

雲霆拂著茶盞,輕煙如霧般從面前飄過,露出一張似笑非笑的臉:“哦?你有何罪?本宮倒想聽聽。”

“微臣罪在治州不嚴,治軍不力,以致差失湛州,幸有殿下援軍相助,否則臣萬死難負其疚,亦沒臉面見先帝。”

“那你說……本宮該判你個什麽罪?”

羅經斐又是一拜,道:“微臣但憑殿下處置,絕無怨言,不能再為陛下效力,乃微臣畢生之憾事。”

雲霆把茶盞一擱,卻是笑了:“羅大人是兩朝老臣,本宮也不願為難你,只是旁人說的似乎不是這麽回事……什麽私吞餉銀魚肉百姓,全是重罪,害得本宮不得不跑這一趟。”他驀地收了笑容,厲聲道,“來人,給本宮搜!”

門“砰”地打開,謝詢帶著黑雲騎一擁而入,穿堂過室,沿著走廊一路往裏跑去,後院隱隱傳來家眷的驚叫。

羅經斐的心本來被吊得高高的,見到這場景反而松了口氣,嘴角不經意地勾起。

這一幕自然沒逃過雲霆的眼睛,他心下有了答案,不出多時,謝詢果然來報,整個羅府並沒搜出大量財物,幹凈得像一張白紙。

雲霆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抖了抖衣袖,虛扶了跪在地上的羅經斐一把,道:“看來這舉報之人說的盡不符實。”

羅經斐緩緩起身,道:“殿下英明還微臣清白,微臣……”

“殿下!”突然一聲大喊,方鴻淵踉蹌著闖了進來,撲倒在眾人面前哭訴道,“殿下,此等奸佞之人萬不可信,他利用官職攬財無數,害我軍民食不果腹,生計維艱,以致民怨滔天,實天理難容!下官有證據在手,盼殿下明察!”

雲霆收回了手,又坐回位子上,慢慢悠悠地說:“方大人,按天、朝律例,越級彈劾一州之長可是重罪,你要想好了,若有半點虛假,本宮也保不了你。”

“下官願以性命擔保,所言句句屬實!”

“羅大人,你說呢?”

羅經斐似乎非常有把握,看都沒看方鴻淵便說:“願殿下一查究竟,公道自在人心。”

“好。”雲霆一拍桌案,“方大人,若有證據就呈上來吧。”

方鴻淵沖後方點了點頭,立刻有幾個邊防軍士兵擡著幾箱重物進來,在大廳裏列成一排,那箱子紅漆描金,每個都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落地之時發出巨大的悶響,不知裝的何物。

在雲霆的示意下,謝詢著人拿來幾把鐵鉗,挨個把銅鎖剪開,蓋子掀開的一剎那,白花花的幾乎閃了所有人的眼。

“殿下,這就是羅經斐所貪汙軍餉的其中一部分,請您查看!”

羅經斐大聲斥道:“胡說!我根本從未見過這些銀子!”

雲霆起身踱步到箱子前,信手拈起一枚銀錠轉了轉,然後伸到羅經斐面前,道:“羅大人,你仔細看看,這上面印著什麽?”

羅經斐湊近一看,大驚失色,慌忙叫道:“殿下明鑒,這蠅頭大的羅字與微臣斷無關系!退一萬步講,若微臣真幹了不法之事,豈會印上自己的名字?”

雲霆把銀錠扔回箱子,輕描淡寫地說:“話雖如此,可這幾箱銀子數額也不小,總不能是方大人憑空變出來的吧?”

“這……這說不準是方鴻淵自個兒貪的,趁機推到微臣身上!”

“那簡單。”雲霆袖袍一揮,眸中冷厲乍現,“都給本宮抓起來,關到湛州大牢挨個刑審,看誰先招!”

羅經斐臉色遽變,連爬了幾步,抱住雲霆的腿,道:“殿下,微臣一把年紀怎能受得起上刑,微臣是無辜的啊!求殿下開恩!”

話一落地,場面忽然靜得嚇人,他有些後知後覺地看向方鴻淵,其臉上毫無懼怕之色,反而有一絲幸災樂禍,他漸漸松開了手,心頭的恐懼蔓延到了極點。

他中計了,雲霆和方鴻淵合起來演了一出戲,根本沒想審別的人,是想審他。

此時雲霆突然彎下身子湊到他面前,輕聲細語地說了幾句話,他聽後臉色刷白,仿佛來自地府的閻羅之音。

“羅大人,看在本宮命人印了一夜的份上實話告訴你,本宮根本不在乎你侵吞了多少又藏在了哪,那些錢財,本宮權當沈到了彤河底,你的罪,本宮是治定了!”

後院倏地傳來了婦孺的哭喊,淒淒慘慘,聲聲刺耳。

謝詢刻意看了眼後方,道:“羅大人,何苦累及家人?”

羅經斐木然地看了看四周,癱軟在地上,絕望地閉起了雙眼。

“微臣……認罪。”

幾個士兵立刻上來綁住了他,隨後送去了湛州大牢,等待押解回京。

雲霆帶著人和銀子原封不動地回到了大營,謝詢妥善處理之後,問道:“殿下,今日挪用了餉銀,按例是不是要知會蘭將軍一聲?”

“去吧。”雲霆想起前幾天的事,又叫住了他,“把她叫過來給我擬份折子。”

“是,殿下。”

謝詢有些不明所以,這些事通常是他來做的,但還是聽從吩咐去找了蘭寧,誰知剛到門口就聽到了壞消息——蘭寧不見了。

“你說什麽?”

“蘭將軍……不見了,樊副將他們那邊也問了,都沒在。”

“混賬!”

雲霆拍案而起,桌上的靈璧硯被震得四分五裂,墨汁流得到處都是。謝詢從未見過他如此震怒,顧不上整理,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殿下,臣立刻派人去尋。”

雲霆被胸中的急火燒得躁怒不已,理都沒理他,一閃身出了營帳,駕馬直奔城東而去。

蘭寧確實去了夜府。

午膳過後,她偷偷點了守衛的睡穴,扭身就離開了大營,沒有絲毫猶豫。

她不知雲霆為何阻止她,但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湛州情況已經基本穩定,北戎元氣大傷,頭也不回地逃回北疆了,朝廷很快會派人前來接管,黑雲騎怕是這幾日就要離開,而她還有許多問題沒有弄清楚。

娘從前到底是何人?清秋閣為何在她死後找上自己?這個組織究竟是做什麽的?

她希望全都能找到答案。

鼓起勇氣敲開了夜府的門,半天無人應答,她有些奇怪,不小心往裏一推,門竟自己開了。

她慢慢打開門,一只腳剛踏入,腳下便傳來奇怪的觸感,她低頭一看,一灘粘稠的猩紅觸目驚心地沾在她靴子上,她渾身劇震,一掌拍開了大門,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窒息。

幾個仆人橫七豎八地倒在了通往廳堂的路上,死狀可怖,廊柱上、石幾上、樹上處處都是血跡,一盆盆杭菊被染得半紅半白,散發著劇烈的腥味。

蘭寧強忍著嘔意沖到了廳前,卻不見二老,屋檐上傳來瓦片碎裂的聲音,她立時擡頭,六名黑衣人從天而降,團團圍住了她。

她習慣性往腰間一摸,卻抓了個空,猛然想起青棱在與呼罕一戰中毀了,心裏頓時一沈。

黑衣人一起沖了上來,六把長劍從身體的各個角落刺來,她騰空躍起,先用袖裏箭釘住二人,然後一個閃身撲到了一人後方,一記眠風掌重創他心脈,隨後被她擋在胸前做了靶子。

那些人見狀,竟毫不留情地捅穿了他的身體,蘭寧急忙一松,連退數步,再低頭一看,衣襟已被劃破。

這幫人下手狠毒無比,看來不取她性命是不會罷休了。

蘭寧深吸一口氣,集中全部精神再次撲了上去,利用輕功來回挪移,靈活地竄動在他們之間,沒過多久又消滅了三人。

最後兩人極為難纏,一套連貫的合擊劍法在蘭寧身上劃出幾道血口,她退至門前喘了口氣,眼角瞄到那一地盆栽,立刻運足內力憑空揮了出去。那兩人舉劍劈開,揚起無數塵土,再擡眼一看,蘭寧竟然消失了。

兩人四處張望,突然,身體裏發出悶響,一低頭,兩把長劍從胸前插出,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雙雙斃命。

蘭寧站在後面大口喘息著,來不及休息,腳下淩空輕點,飛進了夜府大廳,繞至簾後,她看到了最害怕發生的事——兩個老人躺在了血泊裏。

她抖著手伸到了老婦人的鼻下,繼而狂喜。

還有呼吸!

她毫不猶豫地拉起她的手,試圖將她背在身後,就在轉身的一剎那,她看到了雲霆。

他面容遽變,身形疾閃過來,一把拽住她的手往自己這邊一拉,蘭寧沒有防備,整個人撲到他懷裏,另一只手一滑,松開了老婦人。

雲霆攬著她回身送出一掌,順勢退到了門外,她恍惚著站穩了腳步,聽到銳器落地的尖響,勉強回過頭一看,原本瀕死的兩個老人竟然猙獰地向他們撲來。

雲霆把她往後一推,抽出玉簫擊落了匕首,浮空旋轉著掠過兩人周身大穴,他們立時變成了人偶,動彈不得。隨後他用簫尾的利刃往兩人下顎一挑,人、皮、面、具掉在地上,露出兩張年輕而陌生的臉。

蘭寧完全楞在了當下,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們……是誰?”

那女人輕蔑地掀了掀唇角,仿佛在嘲笑她,雲霆冷著臉反手將利刃捅進她的身體,她痛得臉一抽。

“說,你們是誰派來的?”

無聲的靜默。

雲霆抽出玉簫,順手往男的身上捅去,蘭寧一個箭步抱住他的手,默默地看著他。這副樣子簡直讓他氣極,偏偏這一身的血又讓他罵不出口,只好手一甩任她去。

蘭寧調整著呼吸,艱難地問道:“你們到底是誰?我的外祖父母又在哪裏?”

女人驀然大笑:“主人竟派我們來暗殺如此愚蠢之人,若不是這個礙事的皇子,她早被千刀萬剮了!”

蘭寧的手慢慢擡起,指著他們的大穴,“若你們肯告訴我外祖父母的下落,我便放了你們。”

雲霆胸都快氣炸了,手卻不自覺地放到了她身後,以防那兩人隨時反撲。

女人不再狂笑,臉上有了一絲遲疑:“你真會放我們走?”

“閉嘴梅蕊!”男人急聲喝道,“你們要殺便殺,少在這磨磨蹭蹭,我們什麽都不會說的!”

蘭寧一字一句地說:“一言既出,絕不反悔。”

女人動搖了,道:“你根本沒有什麽外祖父母,全是……”

突然,男人衣衫爆裂,內力激蕩而出,雲霆連忙將蘭寧扯到身後,玉簫順手飛出,誰知那男人並不是沖他們而來,一掌拍在了女人胸前,女人斃命的同時玉簫也插在了男人背心,兩人齊聲倒下。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蘭寧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根本來不及阻止。

雲霆強硬地扳過她的身子,“別看了,跟本宮回去。”

蘭寧擡起臉半晌沒說話,身體越來越軟,直往他懷裏倒。雲霆驚覺不對,一手摟住她一手撕開她的袖子,先前的劍傷泛著淡淡的黑色,明顯是中了毒。

他迅速搜了一下那兩人的屍體,並沒發現解藥一類的物品,暗道了句該死,立刻抱起蘭寧如極光般射出了夜府,直奔湛州大營。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男女主的感情會進一大步,終於要結束冷冷的關系了!!!撒花!!!

作者好激動!!!寫了幾十章的冷文終於要轉向甜蜜了!!!

各位看官,坐等明天男主如何霸氣征服女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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