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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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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眾矚目之下,武鬥會終於拉開了序幕。

禦輦浩浩蕩蕩地開進了京畿大營,迎接他們的是兩列整齊的京騎,以燕夕為首,從鐵棘大門一直延伸到比賽場地,兵甲錚亮,精神抖擻,每個人都紋絲不動,一看就知軍紀嚴明,不愧為京郡第一騎。

參賽的四支隊伍並未出現在迎接隊列之中,他們早已奔赴賽場做著最後的準備,但四名主將卻伴駕而來,他們將與皇帝一起觀看比賽。

席位早已設好,眾人乘著鐵樺雲梯一路向上,登上京畿大營的觀景臺,攬目四望,麓山翠林盡在腳下,兵士圍成數堆各司其職,還有比賽所用之機關,皆一覽無餘。

皇帝入座之後,幾位皇子簇擁其下,再往後便是四名主將,碰巧蘭寧與王熾相鄰,友好地互望一眼之後她回過頭,只見雲霆袖袍一翻,坐在了她上首。

宮女陸續將吃食酒水端了上來,只見他雙指夾住酒樽,繞著鼻尖晃了晃卻不喝,扭過頭看著蘭寧,道:“此時上一壺佳釀,飲則怕錯失賽點,不飲則誘人分神,倒叫人好生考量,你說呢,蘭將軍。”

蘭寧凝視著他的眼,淡淡說到:“佳釀之於殿下是瓊枝甘露,之於微臣這等不勝酒力之人,卻是穿腸□□,並無考慮之需。”

雲霆緩緩放下杯中酒,眼睛卻從未離開過蘭寧,“只怕之於將軍,本宮亦是穿腸□□罷。”

“殿下說笑了,如有機會,還願向殿下討教一二。”

仿佛想起了那日過招時的情形,他轉回頭,目光灑向人群漸漸散去的賽場,神情難測,舉起酒樽一飲而盡。

“自是有的。”

此時,兵部尚書年巡譽踏上露臺,向眾人宣布比賽流程。

“今日是武鬥會第一日,項目分為騎射和步射,具體規則如下——第一項,參賽者須於規定時辰之內穿過草場並射中三座活動木靶,近靶心者分高;第二項,參賽者分別持有不同顏色的三十支無錐箭,同時進入麓山林地,林地中有一百名黃衣京騎士兵,每擊中一名計一分。兩項分開計分,最終排名以總分為標準,第一名得五分,依次遞減。”

話聲剛落,觀景臺下層的重臣們有些議論紛紛,似乎與往年的不太一樣。

只聽皇帝道:“今年的步射倒是格外新穎。”

坐在右側的雲震一臉喜色,迫不及待地上前邀功:“兒臣私自改動了比賽項目,還請父皇恕罪。”

皇帝擺擺手,道:“也虧你能說得動燕夕,他手裏盡是精兵猛將朕是知道的,幾位將軍的手下可是要吃些苦頭了。”

萬樹華出人意料地哈哈一笑,拱手道:“微臣早聞燕將軍之名,想討教一番,還要多謝二殿下給此機會。”

看他這滿懷信心的樣子,蘭寧有些疑慮。

燕夕上前問道:“皇上,各方都已做好準備,比賽是否開始?”

皇帝手一揮,他立刻退下,賽場上緊接著響起了震天的鑼鼓聲,隨後四名參賽者出現在草場上。他們穿著各自軍隊的盔甲,皆手握一弓一箭,目視著三座木靶,蓄勢待發。

觀景臺下的軍隊自發地圍成四團,為各自的參賽者搖旗助威,聲勢如虹,其中黑雲騎與邊防軍離得最近,邊防軍出人意料的沒有過來尋釁滋事。

蘭寧看著下頭擁擠混雜的人群,想起一大早不見人影的岳夢鳶又是一陣頭疼,多半是拖著龍悠悠女扮男裝混入了黑雲騎之中。

眸光一轉,她卻不得不承認,今日的樊圖遠頗為帥氣,他似乎還回頭刻意往這邊看了一眼,留下一個安心的眼神。

第一個出場的是南方水軍。

如此短的距離再加上木耙不停移動,要三箭全部命中靶心其實非常不容易,只見他連抽兩箭,勉強射中紅心,第三箭卻來不及抽出,身下駿馬已越過了終點線,第三箭視為脫靶。

成績一出,萬樹華嘖道:“王將軍,甚是可惜啊,就差那麽一秒。”

王熾笑了笑沒說話,似乎沒有不快之色。

接下來出場的是禁衛軍,因為楊非不在,坐在席上的是副統領沈自平,按照品階來說,他其實沒有資格與將軍們平起平坐,但介於禁衛軍特殊的地位,也算勉強夠格了。

入席至今他一直非常低調,垂首斂目不曾說話,也不參與各軍之間的明爭暗鬥,像個隱形人。當禁衛軍的參賽者連射三箭均中紅心之後,皇帝撫手稱讚,他起身拜謝,並無多言。

緊接著,賽場上湧起一陣歡呼,尤其是邊防軍陣營,想也不用想上場的是誰了。

王熾道:“蘭將軍,這名參賽者似乎是位女將。”

蘭寧瞟了一眼,雖看不見臉,但身量纖細,衣色艷麗,想必就是樊圖遠有過幾面之交的葉馨吧。

“看著像是。”

萬樹華聽到他們在談論葉馨頗有些得意,心想他們定是小看了她,稍候便知厲害,要讓他們兩軍輸得頭都擡不起來。

角聲響起,只見葉馨策馬飛奔起來,雙眼緊盯著移動的木靶,手裏只捏著一只箭久久不發,像是在等待機會。直到快接近終點,箭“嗖”地一聲飛了出去,同時貫穿了三座木靶的紅心!

木靶被釘死,座下的齒輪被卡得喀喀作響,有士兵立即上前取下箭矢,木靶恢覆移動之後露出三個同樣位置的洞,邊防軍又是一陣沸騰,連聲呼喊著葉馨的名字,仿佛已經穩奪第一。

雲霖挑著眉看向萬樹華,道:“想不到邊防軍中還有這等百步穿楊的女將,萬將軍,你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漏啊。”

萬樹華十分享受眾臣的驚愕與誇讚,難掩興奮,道:“四殿下謬讚,邊防軍人少勢微,難得有一名能幹的女副將,雖不及蘭將軍出色,也算是我軍之棟梁了。”

蘭寧像是沒聽到,低頭抿了一口酒液,耳邊傳來雲霆的低語:“不是說是穿腸□□?”

她側首舉杯,意有所指地說:“正所謂以毒攻毒……”

話落一瞬間,雲霆倏地伸手卷過酒杯,快得無人察覺,只有蘭寧清楚地感覺到手中一空,仿佛虛握著空氣。

“不知效果會如何?”

他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瞳孔幽黑得像是沒有盡頭,一只手將酒杯湊到嘴邊,喉頭微動,緩緩喝盡後,冷峻的臉上竟融現一絲笑紋。

“你用茶誆本宮。”

“你瘋了!”

蘭寧迅速收回手,心吊到了空中,幾乎忘記了呼吸。環顧四周,發現大家都被剛上場的樊圖遠所吸引,稍稍松了口氣,再不敢看那只酒杯。

“不,本宮是醉了。”

蘭寧扭過頭全當沒聽見,甚至不再碰自己桌案上靠右的東西,仿佛右邊坐著一只洪水猛獸,一片嘈雜的觀景臺,她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微微握緊了手心,她把註意力放在了樊圖遠身上,此時恰好開始,只見樊圖遠馬鞭一甩,風馳電掣地沖入賽場,同時從背後抽出三支箭,橫置彎弓,挽若滿月,猛地疾射而出。

三支箭射向了不同方向,最終一一落在木靶上,全部命中紅心,分毫不差。

場下爆出驚呼。

樊圖遠慢悠悠地跨過終點線,揉了揉手腕,似乎不太當回事。太久沒用過這東西,到底生疏了許多,從前師父還在的時候都是教他蒙眼辨聲射物,相比之下,這不過是小把戲。

黑雲騎的士兵們還在一聲接一聲地高呼著“樊副將”,既欣喜又驕傲,在他們眼中,一箭射穿當然沒有三箭同時命中難度高。

幾位參賽者都在終點候著,葉馨見樊圖遠走近,摘下頭盔打著招呼:“多年不見,樊副將還是這麽厲害。”

樊圖遠把弓箭遞給士兵,道:“葉副將卻更勝往昔。”

葉馨笑了笑,道:“邊關比六扇門要更為磨練人,樊副將應是深有體會。”

“或許吧。”

樊圖遠不願多談,看向高處懸掛的計分板,除了南方水軍略遜一籌,其他三人皆為平分,這麽看來,步射是拉分的關鍵。

第二局馬上開始,陸續有士兵送上無錐箭,樊圖遠拿到了紅色的,他仔細檢查了下箭矢的兩端,都制成了三指粗的鈍頭,無傷人之虞。

邊上的南方水軍提醒道:“聽說京騎很是厲害,各位要多加小心。”

禁衛軍微微苦笑:“我們同在天都經常一起操練,吃過京騎不少虧。”

葉馨聽他二人這樣說,美目閃了閃,似乎別有心事。

之前她還在六扇門的時候,一遇到大案子,上面就會指派京騎或大理寺過來協助,她打了不少交道,多半時間都是各為其職意見向左,合作不是太愉快,最後案子沒破,往往都是六扇門來背黑鍋。

正因為這種種原因,她覺得六扇門太過軟弱無力,完全無法主導自己的職權,這才離開去了邊防軍。

如今再次碰到京騎,自是有些感慨。

相比他們,樊圖遠心裏想的簡直不能再簡單——看看這幫京騎小崽子有多厲害,就知道那鬼丫頭的心上人有幾斤幾兩了。

“樊副將,你看起來是胸有成竹啊。”

樊圖遠回過神,輕笑道:“哪裏,快要開始了,各位準備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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