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82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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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好不了了麽?”來人蹲在我面前,抽出了我手中洇滿血的布,我下意識的問了他一聲誰,然後恍恍惚惚的聽到他說:“呵呵……bitch醬,不是你把我叫來的嗎?”

“你果然一直在這的附近。”我將發軟的右手拽上禮人的衣襟,他立刻將他的手掌裹住了我的五指,對我說:“不要期待別人,沒人能救你,除了你自己……bitch醬比我想的還要喜歡逞強,你已經痛苦得要死,卻還去在意別人……”

禮人的聲音,像是透過水隙重重阻隔,沈悶的遞進耳膜裏,我不解的抽出自己的手,猛然想起身上的衣著分外的單薄,急忙拉過一旁的被子想要將自己裹個嚴實,但是卻被禮人相反的力量所阻,他的聲線低沈而傷感,夾著說不清的柔情。我像是見鬼似的放開了和他反抗的手,雙手護住胸道:“你到綾人童年的目的是什麽?”

禮人陷入了沈默,長久之後才告訴我,他到達綾人童年的初衷。

他說,他小時候經常經歷的,就像我不久前看到的那樣。

生母逼迫自己做一些違背倫理的事情,卻還要打著“愛”的幌子。很小的時候,他待在地下牢的時間,甚至比綾人和奏人還要多得多,每天面對昏暗、閉塞、寂靜而空蕩的密室,沒有人身自由,沒有談話的夥伴,必須順從他母親的一切行為,順從他母親的一切命令,不然,他就會被一次又一次的掐脖,掐到暈厥,掐到懼怕痛苦,更甚至,會遭到懲罰器具的毒打與報覆。

他說到這的時候,斂下了眉目,口氣卻裝出輕松,對我繼續傾訴他的過往。

他討厭女人,就像討厭他母親一樣,他覺得所有的女人都不過是下賤放蕩的可笑物種,所以,有了自我思維和行動自由權之後的他,開始了他的覆仇——玩弄女人,然後丟棄。雖然逆卷家從來不曾張揚內部的事,但這世上的流言絕對不會是一堵密不透風的墻,他感覺得出來,周圍人對他有意無意的鄙視與回避,亦或者,這是他的心病,讓他覺得所有人都在用一種異樣的眼光打量他,包括他小時候一起玩伴的兩個兄弟——綾人和奏人。

不被世俗容納,倒不如打破世俗的隔膜,就好像這樣墮落下去,就會擁有銅墻鐵壁一樣的抵抗力。他和母親之間說不清的關系,在他自己都惡心、反胃的時候,卻必須裝出習慣與享受,然後只能等,等到自己足夠強大,等到……有足夠能力掙脫那張細密無形的蛛網。

只是他沒想到,他忍耐了那麽久,最後卻被綾人先行一步。

他看到他的母親,身上布滿血的求他救她時,他的心腸沒有一點軟化。他毫不猶豫的把她推下了樓,看到她面色驚懼的掉落在大片荊棘花上,血液映襯出妖冶的瑰紅時,只覺得那畫面,像天邊血色的月亮一樣迷人。

然而,他更沒有想到,他的母親竟然還有醒來的一天,所以他決定回到綾人的童年,用自己的手,將一直是心頭刺的母親趕盡殺絕。

可是,禮人的心病依然在,就像被蛇咬之後,連井繩都要避讓三分的恐懼。他無法站在他痛恨的母親面前,無法站在讓他痛恨的記憶之前,於是畏畏縮縮的不露面,畏畏縮縮的不采取行動。

我聽完他的話之後,聯想起之前的記憶。突然就明白,為什麽他會突然出現在我身邊——他一定是在確認,更是為了阻止讓我回到科迪莉亞的身體之中,他還想要,用自己的雙手,親自殺了讓他痛恨已久的母親。

盡管在綾人童年的時候,由於猶豫太久而沒有對科迪莉亞做出任何的殺害行為。

難怪,成為無神薇之後,我遇到禮人的第一面,他帶著一身的酒氣。我想他大概是在為自己的窩囊而借酒澆愁,即使心中又十分不甘心讓他仇恨滿值的母親繼續倚仗別人的身體堂而皇之的活著。

“bitch醬,你這兒不痛嗎?”禮人的手碰向了我的傷口,我被他的問話抽回了思緒,立刻搖頭回答說:“不痛,你轉過身去。”

我硬是抓住了禮人的肩膀,讓他側身面對我,但是他卻倏地鎖住了我的手腕,將我壓到床上,他的雙膝跪在我的身體兩側,道:“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會拒絕嗎?會因為覺得我惡心而拒絕嗎?”

禮人的話讓我一楞,我和他對視了好一會,才喃喃的回答說:“會,可是不是因為惡心……”

“不用解釋,我知道,”禮人松開了手,下床退步到閣樓的窗戶邊,凝眸外方漆黑月色,肩頭抵墻,道:“月亮又將殘缺。”

我沒有理他,重新坐起身,走到墻角的行李箱旁,掏出一條衣服撕成布條綁到腰上,我的手伸向背後替換另一手繼續纏綁時,禮人卻又移到了我的身後,接手我的布條。他在我的耳邊輕聲嘆氣,手穿過我的臂彎環上身前,身體自然前傾那刻,從他鼻端傳來的溫熱氣息落上肩頭,惹得我一個激靈。

“不會叫我幫忙嗎?bitch醬再這樣逞強,可是會激發我的欲望哦,越是……想要看到你在我身下哭泣的樣子,”剛要站起身就被禮人的右臂環住肩頭用力的壓了回去,他的身體貼緊上我的後背,對準我的耳際又是一陣低語:“何必這麽防備我,我就那麽可怕嗎?”

“你……總是說不正經的話,”我抓住禮人的中指向外掰,骨骼的連續性讓我順利的從他懷中脫身,我扯著一條裙子急忙退到遠離禮人的地方,忙不疊的換上,又道:“你準備什麽時候行動?我……”

“bitch醬希望我什麽時候?”禮人插嘴道。

“我怎麽知道,”皺起眉頭,我苦惱的抓抓頭發,想了下說:“這不是你的事嗎?和我有什麽關系?”

“如果我現在就殺了她,你會消失嗎?”禮人蹲下身坐在我的床鋪上,仰起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我,我對他的問話聯系感到不解,然後就聽他解釋說:“父親一直知道你之前的身體裏,有著科迪利亞的心臟,更知道總有一天母親會覺醒,可是他還是選擇利用你來和我們產生感情。他想冒個風險,賭著你和我們任一一位產生感情,你可能會因此擁有壓制科迪利亞覺醒的意志力,同時又可以讓我們為你而互相殘殺,得到你這位新娘後順理成章的成為逆卷家最強的繼承人……”

“科迪利亞的心臟?”我立刻反問,腦中則開始拼命思考起,我穿越重生之後,有關於父親的記憶。

疑竇叢生。我想起了那麽疼愛我的父親,他不應該會讓自己的孩子白白被人抱去,甚至換個心臟。何況換了心臟,那麽我的心臟應該格外脆弱才是,可是父親卻從來沒有和我說起過,也不曾讓我小心的註意。

“她的心臟可以供養你整個身體的血液正常流動,你不是為了你的父親遷就了很久嗎?可是我不得不告訴你,正是你的父親將你親手送進了火坑裏,”禮人觀察著我的表情,像是怕傷到我的信念,又轉口道:“算了,也沒什麽,你只要知道,你的父親不是什麽好人就對……”

“我不許你說父親的壞話。”我抄起一旁的燭臺,用最尖銳的頂端抵在禮人的脖子上威脅道。禮人看向燭臺而垂下的眼皮擡了擡,卻始終沒有將視線落在我的臉上,他勾起了薄唇,聲線激烈而顫抖的回道:“來啊,殺了我,對著我的心臟,殺了我。”

我拿著燭臺的五指被禮人緊緊抓住,他瘋狂的將身體前傾,待我看到燭臺的尖端即將刺入禮人的心臟時,急忙擡起腳向他的胸口踢去,他的身體為此向後倒,可是手上的力氣卻絲毫未松,緊急之下我將另一只手包裹住燭臺的金屬長刺,用力向反方向扯,怒道:“你瘋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禮人放開和我爭執的手,雙臂呈大字的躺下,他用一種陰陽怪氣的笑聲笑了好一會,才沈下語氣說:“瘋得是你。”

燭臺的尖端其實刺到了我左手的食指裏,我沒有感覺到痛,哪怕再將它從膚下拔出,看到血液一滴又一滴的從指端滑落。房間裏已經開始遍布一種奇怪的味道,那是從我之前拭血的物件中集中散發出來的味道——血液的腥臭。

我癡癡的看著食指上的傷口,想著自己這是怎麽了,然後又豁然的想到,或許這樣也好。

拉起還躺著的禮人,我將自己的傷口擺在他的視線下,道:“我的傷口可能好不了,應該沒有多久就會死……我問你,你要自己動手殺了科迪莉亞,還是讓我來?”

“白癡。”禮人側過臉,對我斥了一聲,他拉下頭頂的禮帽,遮住雙眼,道:“在這裏等著。”

禮人落下這句話之後立刻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我剛想追下樓,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能動彈——

我被禮人的使魔,困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分支二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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