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低沈，這個聲音還透著一股將死之人的嘶啞。

金燁猜，這應該就是傳聞中林氏那位董事長。

袁妗呼吸明顯停滯了一下，然後帶著非常顯而易見、極其不耐煩的口氣說：“二十五年你都不死，非常讓我驚訝。”

電話對面先是無聲，接著是苦笑，然後是悲憤：“你用得著這麽討厭我嗎？”

“用得著。”袁妗當著金燁和女兒的面都沒忍住驚天的白眼和嫌棄，臉上的表情比吃了shi還難受，“我就沒見過比你還煩人的人。”

“妗妗，你怎麽能對我這樣。”對面語氣悲傷，明明是個男人口氣卻比怨婦還怨婦。

“林桐，你是我見過最無聊、最煩人、最自作多情的男人。”

袁妗一連三個“最”字，顯然給了林桐致命打擊。

“葉家那個粗人，什麽都不會，都靠你。袁家，袁家又有什麽用，我雕蟲小技就讓他們招架不住。妗兒，只有我們才般配，只有我們才合適，我們在一起，袁氏、林氏都會變得更好更強，只有我才會讓你做最強的女人。”

“別別別，打住打住。”

袁妗現在的臉不是比吃shi還難受，而是已經吃了shi的表情，照金燁看她臉上就寫著：惡心、滾遠點、神經病、變態、腦子有坑等等等等，所有這世上能想到的惡毒形容應該都寫在了她臉上。

“林桐，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點？”

“妗兒，我不嫌棄你，只要你離婚……”

“滾，老娘用不著你嫌棄！”

金燁在這裏給他的老丈母娘點了個巨大的讚，也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現代社會女性的果敢和獨立，瞧瞧這袁妗擺明就不吃林桐那個深情討好的款。什麽叫不嫌棄？離婚就能被嫌棄了？照金燁看，這位林先生心態就沒有擺正，沒有給出心愛之人十分的尊重。

如果葉蓁蓁知道金燁現在心理活動，大概能再賞他一個巴掌，然後諷刺他前世三妻四妾沒少玩弄女性現在也有臉說尊重。

林桐悲傷地嘆氣，然後問：“妗妗，你打電話給我幹什麽？”

“林氏在海外的案子你有幾成把握。”

林桐對著袁妗從來毫無隱瞞，他立刻說：“一成，海外送到檢察官手裏，我只能認栽。”

“就這樣你還有那一成是什麽？”

“你。”

“呵，呵呵呵呵。”袁妗直接笑得肆無忌憚，笑得葉蓁蓁都覺得，我的親娘啊，您可比把林氏那個病秧子氣死了。

然後，電話那頭突然閃過一絲慘叫。

淒厲，痛苦，瘋狂地低吼：“你，休想！”

林森！

是林森！

袁妗給了葉蓁蓁一個警告的眼神，葉蓁蓁死死捂住嘴，金燁走到她身邊緊緊摟住害怕的她。

“妗妗，你放我一馬好不好？”

袁妗掛斷了電話。

剛剛林森的慘叫仿佛還回蕩在客廳裏，別說葉蓁蓁腿軟，連金燁都心有餘悸。

那個林桐的電話裏，每個字都透著一股神經質，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瘋癲。

“你們聽到了嗎？林桐，他就個瘋子。”

袁妗打完這個電話似乎耗盡了心血，但她還是撐著說了下去：“我和林桐第一次遇上，是收購一片金礦。他有個很厲害的弟弟已經繼承家業，所以他只能管管國內收購這樣的事情，經營權完全不在他手裏。我後來才知道是因為他身體不好，所以他自願退居二線讓父親選了他弟弟。”

“後來呢？他又怎麽坐上林氏的董事長了。”

“我碰到他以後他就開始追我，追我不奇怪。”袁妗年輕時候是個大美人，現在也帶著這股自然的傲氣，“以我的家世樣貌，天天都有人追我，可林桐追你，能讓你追到害怕。我很早就感覺出他有點不對勁，我就盡量遠離他，收購我贏了以後就不再和他有交集。林氏那時候壟斷了一項開采的獨家經營權，爸爸就派我去活動要打破壟斷權，後來就出了件事。”

金燁有種很不祥的預感，以剛剛林桐對袁妗的癡心，他大概能感覺出發生了什麽，“林桐出賣了林氏？”

袁妗搖搖頭，“我活動到一半，已經初見成效的時候林氏旗下一個主礦大爆炸，林桐的哥哥當時就在現場，炸傷了半邊臉。”

“林桐做的？”

袁妗皺眉接著說：“林氏接二連三的倒黴，林家次子傷都沒有痊愈，就被告主礦爆炸是他違法經營獲刑入獄，林氏很快丟了獨家經營，袁氏順理成章分到了想要的部分。然後林氏的老太爺被氣到心臟病突發，沒幾天就死了，林氏有名望，我就代表家裏去出席了葬禮，我還想安慰林桐幾句，結果林桐竟然在喪禮上和我求婚。”

“都是他做的。”

金燁這下完全能夠肯定，袁妗也點了點頭。

“我沒問，我不敢問，我跑了。蓁蓁爸爸那時候上來拽著我就跑了，他真的完全瘋了，他弟弟到現在都沒出來，據說在最苦最偏遠的監獄裏服刑。他拿家裏人的死來和我求婚，這人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袁妗自問膽子夠大，年輕時候橫沖直撞，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是碰見林桐她卻是毛骨悚然。

“他後來來魔都攔我，說他要證明自己才是最好的，唯一配和我在一起的人。這個神經病，我後來去哪裏做生意都有他陰魂不散，所以我索性回老宅再也不出來。”

葉蓁蓁適時補充：“媽，還是我爸好，和善親切。”

“是啊。”袁妗露出滿意的笑容，“我選老公怎麽會有錯，至於你。”她指指金燁，“不行。”

對於袁妗的無差別攻擊，金燁暫且選擇跳過，然後他再問：“那徐女士呢？還有何先生？”

“徐頌之從小喜歡和我比，那時候何家和我們舊交，她就去搞未婚先孕。不過她是狠人，何家當年被我爸拆的七零八落以後，竟然能忍辱負重果斷離婚，讓先生去娶別人，何藺之父親另娶律所大合夥人獨女，才有了今天的這些律師行。”

“他們怎麽混到一起的？”

葉蓁蓁凝神在旁一直仔細在聽，這時候終於開口：“因為林桐哥哥的案子。大律所才能接到林氏的案子。”

女兒總算聰明了一回，袁妗露出感謝上帝的神態朝天拜了拜，“生你二十二年啊，第一回啊！”

“就是這個案子，後任何太太家的律所一直在保證林家次子不保釋不減刑。”

葉蓁蓁表情抽搐，認真回憶了下自己這輩子過去的行為，內心痛下決定：一定改變自己傻白甜的形象，上輩子好歹宮鬥了半輩子，怎麽著也要讓這群現代人刮目相看！

“林森，有沒有辦法救？”金燁問。

袁妗指指電話說：“那個是叫林森的？”

“媽，你不知道林氏那些孩子的事嗎？”

袁妗搖頭又點頭：“我只知道林桐的病很重，他當年讓位就是覺得自己活不長，聽說他想了很多方法續命，林氏這些年很多老一輩遠走他鄉據說有不少是看不慣他的作為。”

“他養了很多熊貓血的孩子，給他輸血續命。”

袁妗制止金燁說下去，“我剛剛打這個電話，不是為了讓你們抱有希望的，而是我直接告訴你們林桐的事你們未必相信。但聽完剛剛的電話你們還明白嗎？這個人很瘋，最好不要碰，如果碰了不知道會有什麽事。”

袁妗望向葉蓁蓁，“你是我女兒，我從小護著你，雖然我總是嫌棄你沒有心眼，但其實你沒有心眼是好事。遠離這些是非，別去管那個什麽林森，我只要你開心平安就好。”

然後她看向金燁，“何藺之不爭氣，但有一點。他如果娶了蓁蓁，能分一份不錯的家業，再加上袁家留給蓁蓁的，他們能無憂無慮地過下半輩子。我所求只有這麽多，商場險惡，人心險惡，我看了半輩子，我女兒就不要再看了。”

金燁沒有接話，他也沈默了下來，如果危險他也不願意蓁蓁以身犯險，他和袁妗一樣，只希望她能平安喜樂。

葉蓁蓁幾乎是一瞬間就讀懂了金燁沈默裏的涵義，她喚了他一聲：“金燁。”

這一聲裏含雜著各種情緒，金燁反覆咀嚼後才說：“如果，她執意要管呢？”

袁妗高聲訓斥道：“做什麽要管這種不想幹的人！”

“沒有林森，大表姐在國外根本沒法給林氏致命一擊。”葉蓁蓁伏在袁妗的膝上和她說，“我從小不喜歡袁家大宅，因為壓抑黑暗，我和你說我喜歡有光亮的地方，所以你才把江邊陽光最好的房子給了我。我活著也是這樣。只有心安，我才能像你期許一樣無憂無慮地活著，如果不能，我從此以後的每一天都活在愧疚裏。”

袁妗看著女兒渴求的眼睛，最後無奈說：“你啊，真沒救了。”

袁妗轉向金燁說：“你們救不了林森，只能想辦法抓林桐。”

“所以呢？”

金燁和葉蓁蓁齊聲問。

“去找林家次子還有現任何太太。”

作者有話要說：  老丈母娘狗血劇，好了，林森童鞋你辛苦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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