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的人不必顧念，可是，莫失呢？他還是活著的，他如今只怕是恨極了自己吧。

那樣的不留情面，若是用在自己的身上，又當如何？

若華心底染上一縷擔憂，月光越發黯淡，似有烏雲蔽之，照在若華的身上，如同一層黯淡如墨的陰沈覆在她身上，一時竟然看不出她自己的倒影。

莫失不知從何處轉出來，眼色陰沈沈的，不知是月色掩映，還是他本身的心緒所致。

他站在若華身後，卻一句話都不說，腰間的劍鞘優雅華麗，如同是最精美的藝術品，劍柄處一顆碩大的幽藍寶石，在月色下，越發詭異的美麗著，他的食指中指並無名指搭在那顆寶石上，不斷地來回游弋著，如同一尾被困住的小魚，無論如何，都逃不出。

身後的小樓依舊亮著光，傳來已然微弱的聲音依舊清越開懷，述說著兩人知己的情誼，而這邊的兩人，曾是這世間最親密的姐弟，如今一個執意陌路而行，一個卻抓著舊日的記憶，一心想要回去。

夜空中幾點疏星，天空中啟明星的位置還未亮起，若華轉過身，看也沒看自己身後的莫失，如同他不過是這園林中的一棵大樹，一塊巨石，半點神色都沒有，繞著他走過去。

莫失也沒有動，好像他不是來找她的，神色沒變，動作沒變，姿勢沒變，屹立在那裏，如同一座塑像，只是原先不住游弋在劍柄上的三指，卻是停了下來，狠狠按在那寶石上，依稀間，寶石上似乎有了些許的裂痕，卻在月色下，看不清楚。

路並不明亮，然而對於若華，這卻是什麽都不是。

她沒有沿著原路返回，而是以近乎於直線的行路走到小樓中自己房間的下面，腳尖輕點，手腕摟住木楞，幾個動作利落靈巧，如同一只鷂子般輕易回了房。

房中的燈沒有點燃，正如她的心般清冷，床是請了朱停做的，上頭繁覆的輕紗層層疊疊，偏偏又都薄如蟬翼，在微風中飄飄蕩蕩。

她倚在床柱上，卻一時梗在懷中，那些從前，從未真的過去，花家絕不會接受一個殺手，而她殺過太多人，這些人的家人朋友若是聯合起來，足以殺她一千一萬次了。

其實若華知道，最好的法子，是殺了莫失，這樣，夜門無主，原先莫失無論定下了多麽精妙的法子計謀，都會付之東流。

然而她能殺了他嗎？

那曾是她最寵愛的弟弟，那個如同煉獄般冰寒冷漠，卻又水深火熱的地方裏，她唯一的一絲溫暖的光與熱。

可是如今呢？

更何況，就如莫失所言，她如今連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愛上了花滿樓，還是愛上了她的溫柔，又或者，只不過是貪圖安逸，再者，是眷戀一個愛著自己的人？

她分不清。

於她而言，這些沒有區別。

但是對於其他人而言，這些的區別如同山和海的區別，如同天與地，暗與光，不能一概而論之。

然而她知道，無論如何，她的希望，只是和花滿樓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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