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華，我信你不會害花滿樓，也絕不是壞人。可是，很多事情，你不必自己一力承擔。”陸小鳳嘆口氣，連他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有一日居然也會勸慰他人。

若華收拾著茶具的手一頓，眼裏幾許微微的委屈幾乎要傾瀉而出，“謝謝你，陸小鳳。如果可以，我想知道，莫失他說了什麽給你？”

陸小鳳輕輕一嘆，“真相。他只是把真相告訴了我，其他的，他一句都沒多說。”

若華眼裏的流光轉瞬間不知流轉了多少圈，語氣猶疑，“只是，說了這些？”

“如果……”陸小鳳還沒說完，話就被若華打斷。

“我信你。我只是想不通，莫失他想做什麽？”

若華皺著眉，眉間拱起一座愁緒深深的小山，“莫失在我身邊那些年，其處事之狠厲決絕，令人心悸。”

她記得，自己那年受命處置兩個私逃的弟子，原本是打算一劍了卻了他們，卻被莫失攔下。

後來，莫失自己親自動手，在門派新弟子入門大典的那一天，當眾將兩個弟子活生生地剮了，將血肉內臟餵了獒犬，骨頭則是削成了配飾，作為入門弟子的見面禮。

那天她得到消息趕到時，獒犬將血肉早已一嗜而空，唯餘滿地的血氣和血跡，被不知足的獒犬舔舐著。

而莫失就在旁邊，盤著腿坐得穩泰，手裏她送他的劍快而精準，在骨頭上劃砍著的樣子似乎是在豆腐上雕刻。

少年的神情專註而溫柔，手上沒有一絲血漬，好似是在為心尖上的人兒做著什麽定情的禮物。

正因為如此，反倒讓若華一瞬間不寒而栗，如同墜入黑暗而冰寒的深深洞穴，似乎連呼吸都不知該如何汲取。

那是她見過的情景裏最為詭異而可怖的，比之滿地的屍骸鮮血，更加讓她感到一種極度的畏懼，那是一個有著最基本的人性的人，對於冰冷無情的殘酷的本能的恐懼。她曾經努力地遺忘，去說服自己，那不過是一場噩夢。

可是她還是記得起來，那樣可怕的，簡直不是人的，殘酷冷血比之牲畜更加殘忍的，人性中屬於惡的一面。

莫失用殘酷真實到不真實的事實證明了，這世間最為殘酷的不是牲畜，不是虎豹豺狼間天生的獵食，而是人，人的惡念與殘酷，遠遠勝過世間一切其他的生命。

那樣的一個人，只會努力抓緊自己手裏的東西，怎麽可能會？

“也許你是錯的，若華，或許那個莫失，也不是那麽……”陸小鳳的話又斷了，不是因為誰打斷的，而是花滿樓要回來了。

若華心不在焉地胡亂點點頭，心中的思緒轉過千百種揣測解釋，又將之一個個否決。

“酒來了。陸兄和若華的悄悄話，可是說完了？”花滿樓手裏拿著酒壇，眼裏依舊是溫柔，面色恬淡溫雅。

陸小鳳笑笑，不言語。

這是默認了。

花滿樓一進來，若華便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心一下子定下來。

“你倒是很放心哦。需知你這位陸兄，可是出了名的風流種，浪蕩子。你還敢把我孤身一人放在他跟前？”若華笑著，言語卻沒有什麽嗔怒，她無意責怪他，更不想他們間有任何誤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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