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之事本無定論，未必沒有轉圜之機。”若華淡淡道，不知是安慰別人，還是安慰自己。

孫老爺嘆了一口氣，“本就無法可解，你這丫頭未免太執拗了些。”

若華沒說話，只是輕輕擡起右手，頂著額頭，閉上眼，靠著馬車壁，示意自己不想再說。

孫老爺也不再說，他看過太多事，太了解這個女孩子心底那些執拗的念頭已然糾結成執念，而沒有這些執念的她，怕是根本活不下去的。

沈寂良久，若華突然道，“神算子替我算了一卦，說這次，你會死。你說，如果我改了這個命，會怎麽樣？”

那樣輕的聲音，那樣絕望的語調，孫老爺楞在原地。他知道，若華是睡著了，可是，那些，卻一定不是夢。誰的夢，都不會有那樣深重的悲哀和沈重。

若華低低地呢喃，“是呀，從來，從來只會更壞。可是，我還害怕更壞嗎？”

若華的夢裏。

那些，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少年不知天地高，命途已定亦敢銷。茶香不及酒意豪，淚盡方知何為命。

她第一個想要不顧一切護著的，是那個牽起她的衣袖，同她講，“你從此，姓白。”

所以，天命也好，師命也罷，她都逆了。

弒師欺命，刀光劍影，那一夜的血色，華美地如同地上披了一層桃花，血色的桃花……

無姓之人，便只能淪為無歸者。

可是，他給了她一個姓。

然後，他要了她的命，和她最好的弟弟的命。

你看，果然，逆天而行，違背天命的，從來沒有好下場。

她從別人手下救下莫非，她拿莫非當做自己的親弟弟，他不是不知道的，可是他還是為了別人殺了她。

傳奇的故事裏，常有一個俠客傾力以助，可是他們為何出手，為何不顧一切，從沒人問過半句。

白若華，她不會再做，這個姓，她也不想再要。

她不會恨，不只是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覆仇，更是因為那是莫非唯一的心願。

可是，為什麽她總是愛上不屬於自己命運的男人？

天命從來不公，為什麽還要認命，憑什麽要認命？

額頭傳來涼意，是孫老爺的手。這個人的身子已然破敗成了什麽樣子，才會在這般熱的天氣裏，連手心都是冷的。

幽幽醒轉，若華憶起方才的夢，嘴裏吟了一抹笑，清冷而魅惑，如同一條竹林間的竹葉青，清雅，卻危險，“方才，我可說了什麽？”

“你有什麽，過不去的事情嗎？”孫老爺不答反問，眼神清澈，若是叫任何一個人來瞧瞧這雙眼眸，就不會有人信他是個酒鬼混蛋。

若華斂了笑意，低低垂眸，手腕的鐲子被不停地轉動著，“有些事，不是你可以觸及的。尤其是，我的身份。”

是的，那些過去，不僅僅是她的傷痛，更是危險。

“到了。”若華清揚下顎，看向車簾，話音方落，馬車便停了下來。

擡步，下車，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孫老爺卻分明看出了她的慌張與急迫。

看著孫老爺爬進山洞，若華突然道，“劍神西門吹雪向來名頭大，我倒是想見見。 ”

陸小鳳笑起來，“他是我的朋友，你自然可以見到的。”

若華點頭，卻一只手擊向陸小鳳的腰間，陸小鳳沒有避開，所以若華很輕易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錢袋。

“真是不巧，我最不喜歡的，就是等。我這時便要去。”若華輕輕掂掂手中的錢袋，倒出裏頭的幾個銅板，不由訕笑，“就這麽點兒？不符合你陸小鳳的性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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