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請問是時嫣女士嗎?我們這裏是A市第一人民醫院, 這裏有兩位燒傷患者……”

時嫣淩晨4點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 還有點懵。

明明前一天才和時家夫婦說好了今後兩不相欠再也不見,沒想到第二天淩晨又不得不參與到倆人的事情上來。

卻原來, 昨晚時家夫婦所在租住房間起火後, 隔壁上夜班回家的租客第一時間發現了情況並報了火警。

只不過, 等火警救出屋子裏的兩人時, 他們都已經昏迷不醒, 所以被送往了附近的第一人民醫院。

醫院沒在患者身上找到手機,但警方通過時壟的面容辨認出了他的身份,通過公安部的信息查到了與時壟相關人員的電話。

他們第一時間通知了時壟的兒子時恒,但時恒遠在國外顯然不能趕來醫院處理相關情況。

而時壟養女時佳慧, 她都在監獄裏,更不可能來處理事情。

無奈之下, 警方只能聯系了與時壟有血緣關系但貌似已經公開脫離時家的時嫣。

“知道了, 我馬上過來。”

時嫣其實一點兒也不想去醫院,管他們死活……在聽到燒傷的時候, 她甚至想說一句活該……但最後, 她還是答應了下來。

畢竟醫院的意思就是不交錢不給後續治療, 死了不怪別人。

時嫣厭惡時家夫婦,但不想他們的死與她沾上任何關系。

所以時嫣還是換上衣服出門了。

陸勳在時嫣開啟房間門的時候清醒過來,詢問情況後非要跟著時嫣一起去醫院,時嫣沒拒絕。

來到醫院後,護士臺把印有時嫣拼音的銀行卡交給時嫣:

“這是醫院救人時患者身上掉出的卡,您去幫忙繳一下費吧, 我們這裏都按規章制度辦事,望您諒解。”

時嫣握著那張才還回去的卡,心情覆雜。

給時家夫妻交完費用後,時嫣又用卡裏的錢給時家夫妻都請了護工,然後不想多呆就回去了。

第二天,時嫣就看到了A市早新聞上關於這次火災的報道。

具體情況警方也不能給予確切解釋,但主要懷疑是不安全插座引起的火災,當然火勢之所以這麽大,警方覺得這與房客在屋內喝酒打翻的酒瓶有很大關系。

所以報道最後還警示居民購買插座時挑選安全性能有保障的高質量商品,同時也呼籲人們在家中要有火患安全意識,對易燃易爆物品的安放要有警惕心外,還讓居民學些簡單的火災保護逃生措施。

“叮叮叮咚咚咚”

時嫣吃過早飯送走了去公司上班的陸勳後,就接到了護工的電話,大致意思就是時母醒了,但貌似精神已經失常,嘴裏嚷嚷著厲鬼報仇雲雲,見到誰都一副嚇得發抖的架勢,餵藥敷藥都需要打鎮定劑。

而時壟不知是否因為吸入煙氣太多,一直沒有清醒。醫生說要是24小時還不清醒過來,有成為植物人的可能。

“我知道了。”

“不用每天給我報告病人情況,住院費不夠的時候打個電話給我就成。”

***

時嫣開學前,再一次接到護工的電話,又去了一趟醫院。

在那裏,她碰到了時恒。

許久不見的時恒,大概是在醫院照料父母的關系比曾經憔悴了很多,他見到時嫣的時候,眼眶微微泛紅,就像是無助的小狗崽見到親人一般,淚汪汪的。

“我……我原本不想麻煩你的,但我暑假打工掙的錢續交了一次費用就用完了……”

時恒說這話的時候,眼眸低垂著,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緊了T恤的下擺,臉上帶上羞囧。

難怪這麽多天護工也沒打電話過來讓時嫣去交錢,時嫣還道醫院的後續治療挺省錢,卻原來是時恒交過一次了。

聽到時恒“打工掙錢”的話,時嫣想起時家已經倒閉的時候,時恒在異國他鄉的賬戶應該也已經被凍結,這段時間,為了維持生活,昔日時家的大少爺應該吃了不少苦也體會到了生活的艱辛吧,難怪,這次看到他,比以前稍稍順眼了些。

“這原本就是時家的錢,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既然你在了,以後這卡就交給你,我快開學了,以後也沒時間過來。”

“這錢,是時家欠你的,我……我以後會還給你的。”

時恒看到那張卡,聽時嫣嘴裏說的什麽“原本就是時家的錢”他就知道時嫣說的是當初時父補償她的500萬。

如今,時嫣把錢給他,也就是要徹底與時家劃清界限。

時恒心裏到底不舍,畢竟,如今時母瘋了,時父長時間不醒,時嫣……就是他唯一可以說得上話的親人了。

然而時嫣卻朝時恒淡然道:

“不用再還了,我真的不想和時家有任何聯系,不論你們將來怎麽樣,都與我無關了,懂嗎?以後希望再也不見。”

時嫣走了。

時恒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醫院的走廊上,看著這個與他有著血緣關系的妹妹離他越來越遠,心裏苦澀又難受。

但他知道,當初是他們一家子把她逼離了時家;在時母與他抱怨的電話中,他更是了解到,他父母曾經想對她做什麽。

遠離了時家的時嫣,應該會過得更好吧……她是A市第一個省狀元,未來不可限量;她身邊有愛她的陸勳保護著她,根本不用他操心;她即將去全國最好的大學讀書,應該會交到很好的朋友……

再見了,妹妹~

時恒擡起手,抹去了眼尾留下的淚水,朝醫院繳費處走去。

***

時壟睜開眼的時候,頗有種黃粱一夢的感覺。

這麽多天,他一直昏迷著,但意識卻是清醒的,他聽得見旁人的講話,但就是感覺自己眼前有道迷霧,撥不開,讓他出不去外面的世界。

不過,時壟這人,意志倒是很堅定,他在迷霧裏,每天嘗試辨別那些聲音的來源,走啊走啊走啊,企圖走出這看不清時間與空間的迷霧。

然而他覺得自己明明已經走了很久很久,但始終離那些聲音十分遙遠。

時壟最後走得疲憊了,停下來休息,腦海中不知為何就冒出他出事前做的那個夢。盡管在意識世界,那個夢中的場景還是如此可怕,時壟每次一想到,就感覺自己的周身有著熊熊火光在燃燒,似乎在炙烤他的靈魂一般。

難道那個夢其實是老天對他的警示?

可他夢醒之後非但沒有悔悟,還打算遺忘夢境的做法激怒了老天,所以老天才這樣懲罰他?!

越是回想那個夢,時壟意識裏夢裏的場景就越是清晰。

他仿佛一個旁觀者,一遍又一遍看到場景裏的自己對女兒漠不關心,看到自己沒有確鑿證據就將女兒趕出家門,看到自己明明有機會回去救人,但最後自私地沒有回頭。

女兒淒厲的尖叫仿佛就是對他的控訴,讓他在意識空間裏,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頭,想要屏蔽她痛苦的嚎叫,可那聲音似乎能穿透他的意識,叫他頭痛欲裂,靈魂焦躁。

“我錯了,我錯了……”

在一日又一日的精神淩遲下,時壟終於受不住,說出了他內心深處那遲來的道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聲聲道歉,時壟感覺他意識世界變得清凈起來。然後,時壟對於外界聲音的感知也更加清晰。

當他聽到護工在議論時嫣為什麽給他交好錢後從不來看他時,時壟心頭一片苦澀:她果然就像是夢裏的那個女兒,明明自己都這樣對她了,出事後,她卻還來幫他交錢。

但時壟又知道,這個女兒與夢裏的女兒不一樣了。

她不會逆來順受,她也不稀罕時家人的親情。

所以,她對他們能做的,也不過就是給他交點兒醫藥費罷了,或許,她並不想來交錢,只不過,她覺得那500萬是時家的錢,她根本不稀罕要。

後來,時壟又聽到自己兒子的聲音。

他聽到兒子說這幾個月都在打工掙錢,為了照顧他,花完了他假期所有的酬勞,於是不得不繼續求助時嫣。

他聽到兒子說時嫣把錢交給了他,以後都不想和時家有任何聯系。

他聽到兒子說不舍得妹妹但覺得尊重她的選擇,以後都不去打擾她。

他還聽到兒子說,打算休學照顧他,要是他始終不醒的話,也許他還會放棄學業提早去工作。

……

時壟很想罵時恒一句:

傻兒子,爸爸醒不過來還有護工,你上你的學就是了。

可話到嘴邊,他又覺得自己罵不出口,只感覺自己的心被一種酸酸漲漲的情緒填充,叫他只想落淚。

他時壟,一輩子冷血無情,卻沒想到,生出這樣一雙重情重義的兒女。

如今,一個女兒又被他逼走,剩下的兒子,他不想因為自己拖累他。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眼中含淚,時壟忽然就覺得自己眼前出現一抹不同於迷霧的光芒。當他站在那光芒處的時候,他的意識仿佛這時才連接了他的身體,讓他可以睜開雙眼。

“爸,您醒了?!”

眼前的兒子面容憔悴,眼帶血絲,因為激動於他的清醒,那雙眼裏還閃爍淚花,仿佛迷路的小狗崽終於找到主人一般。

要是曾經的時壟見到時恒這幅樣子,肯定出口就是“沒出息。”

然而此時,經歷了生死,悔悟過來的時壟,卻給時恒露出了他從未有過的真情笑容:

“醒了。”

他是徹底清醒了,明白了人不是工作機器,也明白了世界上有些東西,是錢與事業買不到的。

只不過,終究是醒得有些晚了。

時壟轉頭望了一眼外面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心裏默默又說了一聲:抱歉。

也不知是對夢裏的女兒說的,還是對以後再也不會見面的時嫣說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