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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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好疼……

發不出聲音……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焦味, 繪著精美花紋的墻紙裂開,露出小片被熏黑的墻壁, 脫落的水泥掉落在地上, 碎成小塊的碎片。

【“怎麽突然打電話給我呀勝己——啊, 你消氣了嗎,我就知……”】

【“蠢光。”】

男人低沈而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七瀨光洋溢著小小雀躍的話, 他的語氣裏蘊含著不常在爆豪勝己這個人身上出現的沈重與悲痛。

站在會客廳外的少女一下子頓住了,她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回東京一趟。”】爆豪勝己頓了頓說道,【“出事了。”】

不管她在電話裏怎麽追問,爆豪勝己那頭傳來的始終是沈默。

七瀨光感覺自己知道了什麽,又希望事情不要像自己想象的那樣。

恐懼就如同一月的湖水, 冰冷的, 帶著細碎的冰渣,一點一點地浸沒她的四肢, 麻痹了她的神經。

理智在這個時候失去了用場,站在會客廳外的少女奔跑起來。

她甚至沒有推會客廳的門,和沢田綱吉說一聲告別。

等到理智重新匯聚的時候,七瀨光已經回到了東京。

“為……什麽?”晚風冰涼, 盡管街道兩旁的路燈亮著,溫度卻始終無法從玻璃罩裏融進黑夜,站在那塊被熏黑的[七瀨宅]的銘牌前的少女睜大了眼睛,她機械般地扭過頭去,看向身旁神色晦暗不明的淺金發男人。

“為什麽?”她的聲音顫抖,像是不甘心似的, 又重覆了一遍。

“為什麽是他們?”她看不清爆豪勝己臉部的輪廓,只覺得街旁的燈光有些亮得刺眼,她的眼球有些發痛,視線模糊一片。

她的腦袋裏像是只剩下了這一句話。

爆豪勝己罕見地沒有大叫著[你問題怎麽那麽多啊煩死了啊混蛋]之類的話。

他皺起了眉頭,眼瞼垂了垂又擡起,紅眸裏映出面前金發少女絕望的模樣。

“從意大利回來之後,我就收到了有意大利的家夥潛進日本的消息。”說到這裏的爆豪勝己不禁握緊了拳頭。

先是從並盛開始,再到橫濱,最後席卷到東京。

為了維護當地的和平,橫濱那群自稱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的家夥也開啟了和當地的英雄們的合作。

整個日本的英雄科進入了空前的警備狀態。

——他應該想到的才對。

又或許是他根本也是那群家夥算計裏的一環。

在事情發生的前幾個小時,爆豪勝己的事務所收到了求救信號。

作為英雄的爆豪勝己當然是連戰鬥服都沒來得及換,就從家裏趕了過去。

而就當他趕到信號發出點時,那個廢棄倉庫裏的中央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發信器而已。

然後?然後他就收到了爆豪光己的消息。

爆豪光己在打給爆豪勝己的電話裏,聲音裏還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

——不知什麽時候被安裝了炸彈的七瀨家,在他到達這個倉庫的那一刻,被火焰吞沒了。

無個性者的七瀨媽媽當場死亡,曾作為英雄的七瀨爸爸仍在手術室裏搶救。

沒有得到答案的金發少女走進了屋子。

她像是沒有聽到背後爆豪勝己的制止聲一樣,徑直穿過了玄關,走廊,然後沿著記憶裏來到了七瀨父母的起居室門口。

“是我的錯嗎?”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個破碎的相框,裏面的照片上,三人的微笑已被火焰所吞噬,只留下了綠意盎然的一角。

【“小光你啊,一定能夠成為一位優秀的英雄的。”】

【“啊,是這樣嗎?沒關系,就算小光不想成為英雄,發明科也是一個很好的決定哦。媽媽永遠為你驕傲。”】

【“哈?我們女兒世界第一可愛,憑什麽要單相思那個毛都還沒長齊的臭小子?”】

她緊抿的唇角揚了一下,眼前的霧氣終於匯聚成眼淚,從她酸澀的眼眶裏流出。

“是我的錯啊。”

——我。

——說到底,還是太天真了啊。

以為利用黑手黨的手段抹去自己在日本生活的痕跡,擔心被有意的人看到,每年和他們見面也約在美國紐約。

“勝己。”

“……嗯?”

“我很笨嗎?”

爆豪勝己的眼眸微微睜大了一下,但是又很快便恢覆了原狀。

紅眸裏倒映出金發少女彎起的唇角和滿溢著淚水的眼睛,爆豪勝己藏在口袋裏的手再次握緊。

金發英雄沒有移開視線,他認認真真地註視著面前的少女。

“嗯,笨死了。”他的語氣聽起來和平常無異,神色卻稍微緩和了一點。

“腦子裏不知道總是想著些什麽,小的時候像個跟屁蟲一樣。”

“明明是個討厭鬼,卻好像一點都感受不到別人討厭的情緒一樣。”

“摔到泥潭裏也總是笑嘻嘻的,像個傻子,醜死了。”

金發少女的表情凝滯了一秒,然後她彎起了眼睛,聲音輕輕的,“是這樣啊,抱……”

“你上次欠我的架還沒打。”爆豪勝己打斷了她的話,雙眸直視著她。

他插在口袋裏的手伸出。男人堅毅的臉部線條即使在屋內昏暗的燈光下也清晰可見。

爆豪勝己向楞住的金發少女走近了一步。

“餵,來打一架吧,蠢光。”

少女最初的表情是滿滿的不可思議,隨後了然躍上了她的眉梢,她那雙清澈的湛藍色眸子中顯露出[原來是這樣啊]的情緒。

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深深的無力感卸去,七瀨光再擡眸時,便提起了拳頭向爆豪勝己沖去。

高大的英雄偏頭躲過。

沒有個性,沒有刀劍的顯現,也沒有爆炸聲的響起,爆豪勝己和七瀨光不約而同地采用了同一種,完全沒有必要的——最原始的方式比試著。

爆豪勝己不是會放水的人。

每每擡手格擋住七瀨光的攻擊後,他攥緊的拳頭便在少女的下一次換氣前襲去。

他在認認真真地履行那個約定。

直到金發少女氣喘籲籲地停下動作。

她的指關節因擊中了門框而微微滲出血跡,小小的木屑紮進她的皮膚。

她蹲下了身,最後坐在了地上。

“應該為這付出代價的。”

哭腔逐漸染上聲音,溫柔又皎潔的月光穿進了屋子,恰巧落在了她的身上,輕輕地擁抱著她。

“明明應該是我才對。”

她抱住了膝蓋,臉埋進雙臂裏。

指甲嵌進肉裏,痛意覆蓋了疲倦,七瀨光仿佛從困住她的迷宮中解脫了一般。

金發少女此時此刻,終於哭出了聲音。

淩晨兩點的東京,遠遠望去,商業街仍舊是繁華的一片燈紅酒綠。

居民樓裏偶爾還有幾乎人家亮著燈光,窗前的人影晃過,一瞬間出現在視野裏,一瞬間又消失在視野裏。

爆豪勝己在兩個小時前離開了。

【“是任務吧?”】七瀨光擡眼看見爆豪勝己不耐煩地掏出振動不停的手機的動作,她咧開嘴笑了一下,【“去吧勝己,雖然你說我笨死了,但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我不會想不開,也不會做傻事。”】

她頓了頓,眉眼彎了彎,繼續用玩笑似的口吻說道,【“啊,如果碰到了對我家做出這種事情的家夥的話,記得告訴我一聲。”】

七瀨光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爆豪勝己擡眼看向她。

少女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眶四周泛著淺淺的紅色,額前的金發因汗水而淩亂不堪。

與此同時,她的眼睛裏卻透出懾人的殺意。

作為英雄的爆豪勝己,對於這種攝人心魄的氣勢,再熟悉不過了。

——有什麽不一樣了啊。

離開前的爆豪勝己眸光沈了沈,這麽想道。

晚風吹進毫無阻擋的窗戶。不,那已經不能算個窗戶了。

——那只是個方框而已。

靠在窗邊的七瀨光開始莫名其妙地胡思亂想起來。

明明眼睛澀得生疼,她卻仍舊沒有想要閉上的意思。

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的七瀨光這才想起來,自從下了飛機以後,她還沒有打開關機的手機。

指尖在開機鍵上按了幾秒,隨著屏幕的亮起,手機的機身開始不斷地震動起來。

短信界面從上往下是一籮筐的紅點。

她先是看到了獄寺隼人的留言,那家夥從一開始的[餵你這蠢女人突然消失到哪裏去了啊!]到[你居然敢突然消失,你這個月的工資也想主動用來彌補彭格列的財政嗎]最後又到了[……餵,你聽著,不要亂來。]

七瀨光抿起唇笑了笑。

就在她編輯短信準備給獄寺回些什麽,順便表達一下自己突然消失的歉意的時候,她的手機屏幕突然切到了來電提醒的界面。

[來電提醒-綱君]

男人的名字前後還加了幾顆小愛心。

那是沢田綱吉答應她的告白後,七瀨光偷偷加上去的。

她的手指懸在接聽鍵的上空,卻始終沒有落下。

——……為什麽?

七瀨光也不能明白自己動作的意思。

——我現在。

——沒有勇氣面對綱君。

——但是,為什麽?

明明不是綱君的錯。

啊……是自己太任性了吧?

綱君就像她的救命稻草一樣,盡管清清楚楚地明白,造成這一切都是身為黑手黨的自己太天真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的緣故,但是……

但是,還是會像個溺水之人一樣,抓住一根稻草便拼命地想從沒過嘴巴的湖水中掙脫。

沢田綱吉掛斷了電話,不過幾秒,她的手機便再次亮起了[綱君]的名字。

七瀨光小小地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遞到了耳邊。

“綱……”

“七瀨桑!太好了,你沒事。”

電話那頭,沢田綱吉的聲音伴隨著滋滋的電流聲和飛快而過的腳步聲。

“嗯,我不會亂來的,綱君。”少女闔了闔眼說道。

沢田綱吉的聲音沈默了一下,“我知道。”

電話那頭的腳步聲似乎突然停了下來。

沢田綱吉的聲音帶著輕輕的嘆息,他像是早就知道了七瀨光會說出這句話一樣,語氣柔和,似是安撫,又似是無奈。

又。

好像是在對七瀨光說——沒關系,你做什麽都沒關系。

七瀨光忍不住就哭了出來。

她以為自己應該哭完了才對。

可是當聽到沢田綱吉的聲音的時候,她的情緒就忍不住再次沖破柵欄宣洩而出。

“我要殺了他,不管是誰,我要殺了他。”

“我要讓他在痛苦中死去,看他在火焰裏尖叫。”

“我要把他對爸爸媽媽做的,統統還回去。”

少女的聲音帶著點嗚咽,她機械般地一直對著電話那頭的沢田綱吉重覆著這句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少女的聲音小了下去,一直耐心地在那頭聽著七瀨光說話的沢田綱吉才開口道,“好。”

金發少女稍稍睜大了眼睛,努力壓制著抽泣沒說話。

“好,我會陪著七瀨桑的。”

不是不可以,也不是這樣不對,更不是你需要冷靜一點。

沢田綱吉這麽對七瀨光說道,語氣雖透著溫柔,卻溢滿了堅定。

七瀨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模糊的視線之前,她仿佛看見了沢田綱吉那雙溫柔的眼睛。

“七瀨桑,你站起來。”

將臉埋在膝蓋裏的少女擡起頭來、

“你走到窗邊上。”

沢田綱吉繼續說道。

麻木的手指動了動,金發少女撐著破碎的墻壁站起來。

燒焦的地板發出格嘰格嘰的刺耳響聲。

七瀨光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窗邊。

夜晚的寒風吹走了蒙在眼前的水霧,她的視線逐漸恢覆清明。

火樹銀花的夜色裏,那個棕發青年握著手機,站在她家門口的那條街道上。

他棕色的發絲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刺眼的燈光一瞬為他柔和了下來。

七瀨光在他的眼睛裏找到了自己。

“我在這裏。七瀨桑。”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煩,我一邊寫虐章一邊聽著樓下廣場傳來的“金曲們”,猛男落淚,等我啥時候有感覺了再修一下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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