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升商幫和金幫的爭鬥，就這樣展開了。

而當晚這兩個勢力團夥械鬥的消息，也在坊間不脛而走。

坊間，不是法庭，平民更不是人人福爾摩斯，對於傳言，重要的是傳言本身，而根本不在乎事件發生的先後次序。

所以只要傳言聽入耳，進了腦，再組合連貫，前後對接，便自然而然地得出結論。

結論很簡單，那就是德升商幫和金幫卯上了。

對於這件事，對德升商幫抱有感激，抱有讚同情緒的，並不多，也就只有那些這幾天突然被收高額保護費的商家，民間更多的聲音，是認為這是狗咬狗，無論那邊都不是好東西，無論哪邊倒黴都值得慶賀，兩敗俱傷就更好。

平民最喜聞樂見的事，莫過於貧者弱者逆襲走運，富者強者遭殃當災。

哪怕這個富者強者曾經是個貧弱之流，因為走運逆襲而富強，但他這一刻不貧不弱，所以這不能阻止大家想看他倒黴遭殃。

這只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基本情緒，根本沒有道理邏輯可言，也不能以正邪對錯來衡量。

所以才說，內心是一個很有趣的詞匯。

而這兩個幫派的鬥爭傳到眾人皆知時，穩坐幕後的天陽，也向麾下所有在役人員發出了一條新的指令。

提前引發因大量金銀蒸發而導致的經濟災難。

這本來就被天陽以及手下一眾在役人員制造的“肥皂泡”所包裹著，現在天陽下令主動戳破這層包裹保護，固瑯縣立即就在毫無征兆之下陷入經濟災難之中。

短短一個星期時間，經濟急速衰退，通貨緊縮，物價下降，但同時工人夥計的工錢也跟著收縮，甚至商戶廠家倒閉破產，人員下崗，然而米糧價格不降反升，一時之間民不聊生。

固瑯縣一下子從天堂，墮入地獄。

沒錯，只是固瑯縣而已，天陽只刺破了固瑯縣的肥皂泡而已。

因為，天陽覆仇的舞臺劇只需要固瑯縣就夠，而且京城八縣全部進入經濟災難，朝堂就會立即應變，只會加速對德升商幫的割肉行動。

而現在，只刺穿一處，更能作為大範圍經濟災難的“征兆”，讓沈萬海在向皇帝所提出的應對方略更加有的放矢。

而一個星期過後，在天陽以及麾下一種英魂侍寵的急速撲火下，市場很快就恢覆了原有的和平，並且在他們的努力下，將破壞傷害降到最低。

這，也算是一場災難預演。

預演結束，天陽的麾下也沒有因此閑著，立即根據預演情況反饋，進行問題查漏補缺。

而天陽，也指使另一批人員，加緊行動。

……

……

……

孫家，破了。

一切仿似夢幻泡影一般，明明孫家錢庫還有千萬家財，但短短一個星期，這些錢財頃刻間便化為烏有，還不止，竟然反而背負了巨額債務。

孫家人是怎麽想，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為什麽會這樣呢？

答案很簡單，因為是天陽故意為之。

既然天陽可以控制經濟災難的發生時間和地點，自然可以控制這場災難的覆蓋和傾斜。

孫家，成了這場災難的重災區。

只可惜，這年代的經濟環境是何其原始，孫家人更是在這原始經濟環境中智力處於下級的商人。

如何不被裝備了金融家、操盤手等職業的天陽玩到團團轉。

想不明白，自然是不會想，所以孫家人改為去想他們能想明白的事。

例如分家。

“族老，分家吧。”

這一聲來自於孫家人的共同呼喚，讓孫明瑞很是力不從心，悲從中來。

他不由得想，為什麽孫家會如此多災多難？

事情要說起的話，首先要提到的自然是兩年前孫家開始家道中落。

盡管根本原因在於孫家人都是酒囊飯袋，家族生意上毫無幫忙，還吸附在上面大肆斂財吸血，但孫明瑞主觀地認為，這並不是他們的責任，實在是商道坎坷，時運不濟。

好不容易遇到一絲轉機，沈家千金擂臺招親，讓大家看出一絲希望，立即發動一切力量去參賽，最終不負眾望，讓孫定興獲勝，並且好事成雙，孫恒這塊絆腳石也一命嗚呼，族長的位置落到孫定興身上。

那一刻，孫明瑞只覺得，孫家的前景是前所未有的光芒萬丈，前路更是前所未有的暢通寬廣。

然而，事情中途出現了變故，孫定興竟然以弒父罪名被捕，然後公開處斬。

這對於孫明瑞來說，是連傷心事都算不上，孫家子弟眾多，死了一個孫定興，有的是頂替的年輕子弟。

怎想到，孫恒那天殺的竟然留下了遺囑，指名要天陽那個外姓野種來擔任孫家族長。

簡直是要讓外人恥笑！

這天陽是要比孫恒還要棘手，還要阻礙自己，孫明瑞連同所有族老一起出謀劃策，終於想到個法子，將這個野種趕出孫家，並且狠狠羞辱一番。

然而，這樣做並沒有帶來半點好處，並且災難像是捆綁一樣接踵而來。

對此，孫明瑞依然並不認為是自己的過錯，哪怕是因為羞辱天陽而招惹士人夫子的口誅筆伐，他依然將這之歸咎為“時運不濟”。

而後來，事情發生轉機，他更為自己當初“力挽狂瀾”，苦苦堅持不讓族人分家，而狠狠自豪了一把，覺得自己英明獨斷，慧眼過人。

而他親眼看著家中產業在自己掌控下逐漸恢覆生機，那種成就感，別提多滿足。

而且，他心中還有一份希冀，那就是孫樂成在淬氣士一途能有所出路，只要他完成學業，那麽就是孫家吐氣揚眉的時候了。

怎想到，最先出幺蛾子的就是這孫樂成，原本扶他上位就是圖他好控制，怎想到他性格竟然軟弱得過分，回來就哭著喊著不願意再繼續淬氣士的修行。

既然怎麽勸都沒有用，那就只能驅趕出去。

不然如何在年輕子弟面前樹立威信？

現在多了個心眼，正打算挑選一個性子堅韌一點的年輕子弟，和鳳鳴閣掌門再協商一下，怎想到孫家就遭逢這彌天大禍。

而且這次大家分家的熱忱是比以往還要激烈，以前分家，大家都盼著撈一筆，現在分家，是想著不要背負那巨額的債務。

那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夠承擔得起的數字！

而這一次，孫明瑞反對分家的立場也是比以往要更加堅定。

因為一旦分家，那麽這債務就只能有自己的直系親屬所全盤承擔。

無論如何都不能夠這樣。

要死就一起死！

對於孫明瑞強硬，其他人也難得地表現出了反抗。

畢竟這次事關自己生死。

當下，碩大的宗祠，便成了演武場，孫家人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手足相殘，尊卑互毆。

一時之間杯盤亂飛，桌椅交加，紛紛亂亂，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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