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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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角的魂魄幾乎頃刻之間就飄到了無心面前,因為激動,神魂幾乎不能凝聚在一起。

她努力的維持著身體的完整,浮現出一個妙齡少女的模樣,聲音空曠的忽隱忽現,“出城往東十裏有座荒山,山脊上有口枯井,我與妹妹的魂魄被困在裏面了。”

話未說完就帶了哭腔出來,被無心掃了一眼又把眼淚深深忍了回去,她抹去眼角流出血淚,繼續說道,“那口井裏不知道有什麽東西,井裏很黑,它吃了我與妹妹的身體,還禁錮了我們魂魄,我拼盡全力才逃了出來,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妹妹吧。”說完就嚶嚶低聲哭泣了起來。

無心靜靜的看著她,待她止住了嚶嚶哭泣,才又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那裏既然是座荒山,你與你妹妹去哪裏做什麽?”

“我名喚白鈺,妹妹白琪。”白鈺擦凈臉上血淚,漏出蒼白的面孔上略顯扭曲的恨意,聲音也實質了一些,恨聲道,“我本是白家玉器行的小姐,家父身體本就有舊疾,數月前家父舊疾覆發,聽聞城東十裏外的荒山上有靈芝妙藥可去家父病根,舅舅便帶著我與妹妹還有一些家丁去那裏尋藥。可誰知竟是我家舅舅狼心狗肺,貪圖我家家產傳出的謠言。”

“他支走了家丁之後就把我和妹妹一起推進了枯井裏。我……”

無心打斷了白鈺的話,“那你為何不去找你那狼心狗肺的舅舅報仇,一直跟著我做什麽?”

白鈺眼中恨意來不急收回去,一時間定格在她略顯扭曲的面孔上,可怖又可憐,她眼底恨意還未散去,無可奈何又浮現出來,兩種情緒交替轉換,最後化做一抹無力的嘆息,“我不是沒有去的,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他!可我如今只剩下一個魂魄了,我的手握不住刀劍,我的聲音也沒有人聽得見。”

“除了你,再也沒有人可以看到我,聽到我了。”

“不對。”無心看她,背著燈光聲音聽不出悲喜,“我也不是人,不然你也不敢這樣的纏著我。”

白鈺瑟縮一下,垂下眼眸不敢再看無心。

無心很清楚,白鈺的話裏有許多的破綻,她說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卻是有一小部分是在撒謊。

那麽十裏之外的荒山上的那口枯井,就只可能是一個陷阱,一個單獨對針對她而設定的陷阱。

無心自認為自己從未得罪過能布下這種布局的人,並且看一眼就遠遠的避開,可麻煩還是自己找來了。

無心看著垂眸不語的白鈺,或許她說的妹妹白琪是真的,或許她說的舅舅也是真的,可她說的只有她能看見她的這件事情一定不是真的。

如果無心只是一個在人界修煉而成的石靈也就罷了,可她是冥府的石靈。

從鬼差勾魂到喝過孟婆湯跳下輪回井的一整個輪回過程她再清楚不過了。

所以白鈺說的越多,她的話就越不可相信。

先不說她死後為何沒被鬼差勾去地府投胎,單是她含冤而死恨意深厚卻未變成厲鬼,而是魂魄越來越虛弱這一條,就足夠推翻她先前所說的所有事情。

“你家玉器行在哪兒?”無心忽然問道。

白鈺猛然擡起頭,眼中情緒被很好的收斂起來,“福慧街最大的那家就是了。”說完她小心翼翼地問,“你可是願意去救我妹妹了?”

無心瞥了她一眼,“我今天沒心情,等我心情好了再說。”

被無心冷冷掃了一眼,白鈺還想再說出的口,便不敢再說出來了。她沮喪的飄回了墻角,隱進墻中。

無心換下身上淺黃色衣裙,穿回她原本的暗色衣服,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思量片刻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剛好與正準備敲門的陌安碰個正著。

外面還在下著雨,天空昏暗的如同夜晚,陌安收回擡起的手背於身後。

“你要出去?”

“嗯。”無心點頭,“有些事情。”

陌安剛洗完澡,頭發還是濕的,散著披散在腦後,白色的衣袍被水汽暈染濕了一大片,昏暗的光線越發渲染的他俊俏如斯,發黑如墨。

無心手上運轉了些許陰氣,化作一股清風,撫過他發絲之上,絲絲縷縷的頭發就幹了透徹。

陌安抿起嘴角,淺淺笑著,聲音也柔和了許多,他把手中梳子遞給無心,“你會挽發嗎?”

無心看著手中散發著桃木香的木梳,誠實的搖頭,“不會。”

陌安也不氣餒,只眼眸中流露出了一絲無奈,“那幫我梳一次頭發,可好?”

無心看著陌安腦後的黑發,點頭。

她也確實從未給你梳過發。

無心一手握著梳子,一手握著陌安,兩人去了陌安的房間,陌安房裏開著門窗,水汽還未散盡。

無心也不在意,讓陌安在鏡子前坐下就開始給他梳發。

他頭發很順滑,發絲在指縫中劃過的感覺也有些許的奇妙,有些像水,又有些像風,更多的是一種癢癢的蠢蠢欲動,像是發絲撩撥了心弦。

無心這次忽略了胸口的異樣,或者說是習慣了這種忽然間出現的感覺。

她嘴角含了絲笑意,梳完發後面色無常的把木梳交給陌安。

陌安接過,熟練輕快的整理好頭發,這才笑意縈染的問向無心,“你剛剛想去哪裏?”

“你可知道福慧街有家白家玉器行?”

陌安一楞,想了一會方才回道,“倒是聽說過一些,你想去買玉器?”

雨下的小了許多,窸窸窣窣的聲音細碎又繁瑣,無心搖頭,“一起去看看吧?”

陌安換了身衣服,與無心相似的暗色,陌安撐著傘與無心站在一起,遠遠看去倒也有了幾分才子佳人的感覺。

這煩人的天氣也顯出了幾分美妙出來。

福慧街在蘇州城北,踏過泥濘的道路,兩人走到時天已是黑透,福慧街最大的白家玉器行非常好認。

因為天氣與時間的原因街上並沒多少行人,無心看著唯一一家掛著白色燈籠的門口,皺了下眉頭。

她看著白家玉器行那幾個黑底鎏金的大字,思索了片刻,終究沒有說什麽,又帶著陌安順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陌安縱使滿腹疑問,看著無心緊緊繃緊的眉頭,終是沒有問出口,只一路沈默的替無心撐著傘,自己濕了半邊身體。

回程的路剛走一半,就被一個滿身傷痕的女子攔住了去路。

“璃雪!”無心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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