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其六

關燈
? 三月桃花,兩人一馬,明日天涯。

他們在溫暖的春風中策馬而行,踏過那些繁花欲開,走過陰雨纏綿,聞過丁香花的香氣,看過最美的朝陽,賞過無邊的大海,本該是極美的畫面,可是偏偏加上一只羽毛油黑又聒噪的大烏鴉,總顯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因為沒什麽目標,所以兩個人走的並不急,一路上吃喝玩樂,殺人無數。行走了大半個月,終於在這初夏的一個正午,到達了奉天。

奉天是個大省,在歷史上本是後金的都城,名為盛京。然清兵大舉入關之後,建都北京,後又以“奉天承運”之意在此地設立奉天府,自此便有了奉天,這個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雖是初夏,卻是在正午,所以十分炎熱,東北與華北的氣候略有不同,雖然氣溫不是很高,但陽光卻烈,曬得岳綺羅整個人都蔫蔫的,十分沒有精神。

時逢軍閥割據混亂,武昌起義剛剛結束,占領奉天的乃是一張姓將領,此將領正是出身於奉天,遂百姓都將他這一路軍閥稱之為“奉系軍閥”。

倒也巧得很,副總統黎元洪剛剛下令封其為督軍兼巡按使,這所謂的巡按使其實就是省長,遂此人在奉天省軍政雙權在握,正是個只手遮天的人物,但卻深受百姓的愛戴,且東北黑土地向來肥沃,所以這奉天府,也可算是富的流油。

街上一片歡天喜地,熱鬧非凡,各路人馬都在慶祝這位張大人受封,街道上車水馬龍,花月正春風,足可見這位張大人也是頗得人心,此次受封,百姓也拍案叫好,都直呼早該如此。

張顯宗將岳綺羅抱下馬,找了家像模像樣的飯店上了小二樓,撿了個靠窗的位置相對而坐。岳綺羅一邊用小勺吃著冰過的豆花,一遍看著街上的熱鬧,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起來。

下面可真熱鬧啊!

有舞龍舞獅子的,有踩高蹺的,有雜耍的,戲猴的,變戲法的,吹拉彈唱無一不全;還有好些個看熱鬧的百姓,鼓掌的,叫好的,吹口哨的;還有不少小攤販,賣水果的,賣小吃的,賣糕點的,吹糖人兒的,什麽都有,看的岳綺羅眼花繚亂,目接不暇,活了幾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熱鬧的場面,高興極了。

張顯宗到這裏也算是開了眼,這裏和文縣根本不可同日而語,相比之下在文縣當個小小司令官,倒像是井底之蛙了,這裏有說不出的奢華大氣,街上的建築也十分氣派,很多西式風格的建築,非常洋氣,讓人羨慕不已。

兩人點了一桌子的菜,一邊吃一邊看熱鬧。

“張顯宗”,岳綺羅放下筷子,朝窗外伸手一指,“那下面有個賣櫻桃的攤子。”

“嗯,那我下去看看。”張顯宗點了點頭,便起身下樓去了。

其實張顯宗和岳綺羅兩個人都算是喜愛享樂之人,所以挑的飯店自然是不差,店內裝修考究,一層均為散桌,二樓除去幾個靠窗位置需要加錢才能坐,其他的全部是雅間。

靠近樓梯的東邊的雅間名為“秋昆社”,此時正有幾名隨從模樣的人,簇擁著兩名看起來年紀相差無幾的少年從雅間裏走出來,兩人都像是喝了酒,一個皮膚白皙,眉清目秀,穿著月白長衫,另一個身著鼠灰長衫,有些濃眉大眼,麥色皮膚,看上去更健壯一些。二人正高談闊論,趁著酒興一邊走一邊比手劃腳說說笑笑,卻不巧正和剛剛上樓來手裏捧了一紙袋櫻桃和糖豆,還舉著個小糖人的張顯宗撞了個滿懷。

糖豆劈裏啪啦的掉了一地,櫻桃也擠出了水,糖人還剩下半個,另外的半個已經“啪嗒”掉在了地上,碎成幾半。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幾個人都楞住了。

倒是有個隨從反應快,上前就推搡了一把張顯宗:“從哪來的這不長眼的狗崽子!沒看見我家少爺下樓嗎,拿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弄臟了我家少爺的衣服,你個鄉巴佬賠得起嗎!?”

張顯宗冷著臉,放下手裏的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過那隨從剛剛推過他的手,一把想將他摔在地上,沒想到那隨從也不全是嘴上功夫,反應奇快,力氣又大,借著張顯宗的力,順勢擡起膝蓋撞向他的胸膛。

少年身邊的隨從一看打起來了,紛紛摸出腰間的□□,卻被那鼠灰長衫示意止住了,只見他輕輕搖了搖頭,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兩個人你來我往的比劃。

二人的打鬥聲引得酒樓裏的食客紛紛側目,岳綺羅自然也聽見了,卻動也不動,只坐在桌前也悠哉的瞧著熱鬧。

“哎呦!幾位爺,這是怎麽說的,”一名中年男子滿臉堆笑的走了上來,“大家都是熟客,過上兩招也便罷了,可別真傷了和氣呀!”

然而張顯宗與那隨從充耳不聞,二人拳來腳去,過了十餘招,竟相持不下。

想張顯宗軍閥出身,多次征戰沙場,自是有些真本領,加之如今又是個不知道疼的,本以為那隨從只是個酒囊草包,想給他個教訓而已,卻沒料想竟如此訓練有素,而那隨從心中也是暗暗吃驚,看張顯宗是個土包子,想在少爺面前長個臉,卻沒想到打了個不分伯仲,二人越打越酣,竟打出了惺惺相惜之感,早將動手時候的怒氣拋到了九霄雲外。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好些個在一樓的食客也順著樓梯上來瞧這不花錢的熱鬧,期間竟還有拍手叫好的。

那店裏的管事看得明白,知道出不了什麽事,只是怕他二人打壞了店內的物件,自己倒不好與掌櫃的交待,便陪著笑湊到鼠灰長袍面前,“馮公子好福氣,跟在您身邊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啊,沒想到這位兄弟也是身手不凡,公子既有雅興,何不將其請到府上好好過幾招,倒更顯出您的雅量?”

那位馮公子微微一笑,心知不可在外生事,倒不如與他幾分薄面,做個人情,便順水推舟的叫了聲“小九”,那隨從一聽主子叫他名字,便收了手,退了回來,立在身後。

馮公子上前拱了拱手,“在下姓馮,卻不知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敝姓張。” 張顯宗也並不失禮,也拱了拱手回答道。

“剛才多有得罪,乃是我馮家管教不嚴,望張兄弟多多包涵。”

“好說,好說。”張顯宗自是有臺階便下,對方身份不凡自己也是心知肚明,初來乍到不可惹是生非的道理他怎麽會不懂,只是可惜了剛買的櫻桃糖果等物。

“在下看張兄弟像是剛到此地,不知有沒有尋得什麽可心的營生,我這裏有個拜把兄弟身邊正缺個得力的人,若不嫌棄,改日可到府上一敘。”說著回頭看了看與他同行的白面公子。

張顯宗這才註意到那位公子真是生的俊俏,一雙眼睛如池水般清澈,許是剛剛飲過酒的原因,兩面頰紅,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風,一張口,聲音溫柔如許:“在下姓葉,單名一個尋字,剛剛見張兄身手不凡,著實欽佩。”說著,從隨侍手中接過一袋櫻桃,一袋糖果,和一個糖人遞給張顯宗,“多有得罪,還請見諒。”——原來,這位葉公子剛剛便差人下樓去買回了張顯宗先前手裏拿的東西,依照原樣賠給了他。

張顯宗接過東西,笑道,“多謝,公子請。”說著,便側了身,讓開了樓梯。

那葉公子一楞,沒想到張顯宗如此不卑不亢,便笑了笑,“好吧,有緣再會。”然後與那馮公子帶著隨從下了樓去。

張顯宗回過頭正要去找岳綺羅,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他的位置上坐了名女子,正面帶春風的看著他,而岳綺羅好像並沒有發現,還在那托著下巴看熱鬧——看他的熱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