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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冷月千秋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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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我帶到這裏來幹什麽?”

解紅梅道:“來找梅大先生替你醫傷。梅大先生是武林中有名的神醫……可惜現在已經

死了。”

說到這裏,不禁悠悠的嘆了口氣。

那年輕人眼睛一眨一眨的又呆望她半晌,才道:“原來你說的都是些武林人物,那就難

怪我對他們一無所知了。”

解紅梅也呆了呆,道:“我爹爹也是武林人物,江湖上都稱他為'千手如來'解進。這個

人,你有沒有個耳聞?”

那年輕人依然搖頭。

解紅梅俏臉一沈,忿忿道:“你沈二公子高高在上,當然不會把這些小人物看在眼裏,

可是你知道麽?這些小人物,現在卻都在替你賣命啊!”

那年輕人忽然撐起身子,道:“等一等、等一等……你方才叫我什麽?”

解紅梅道:“沈二公子。你不是沈玉門沈二公子麽?”

那年輕人道:“難怪我們說起話來格格不入,原來是你認錯人了。”

解紅梅跳起來,道:“什麽?你不是金陵沈家崗的沈二公子?”

那年輕人咧嘴幹笑道:“我當然不是。我從末到過金陵,而且我也不勝沈……”

解紅梅截口道:“那你是什麽人?”

那年輕人神色自負道:“我姓孟,人家都叫我揚州的小孟。”

解紅梅失聲叫道:“你胡說!你一定在騙我。”

那年輕人急道:“我沒有騙你,我在揚州也是個小有名氣的人,不信你可以到瘦西湖附

近去打聽打聽。”

解紅梅一個失神,手中的幹糧"嘩"的一聲,整個撒在地上。她一面後退,一面搖著頭

道:“我不要去瘦西湖,我也不要去打聽。我根本就不相信你的鬼話,我認定你就是沈二公

子。”

那年輕人瞧著滿地的幹糧,嘆了口氣,道:“或許我長得很像什麽沈二公子,可是我真

的不是他……”

話沒說完,突然"碰"的一響,房門已被人撞開,但見一條黑影疾若閃電般的竄了進來,

手中長劍一挺,對準床上那年輕人就刺。

解紅梅反應極快,想都沒想,隨手抽出桌上那柄短刀,頭也沒回便狠狠的甩了出去。

只聽那黑影悶吭一聲,人已栽倒床前,但他手上那柄利劍,卻已刺進了床頭的枕頭。幸

虧那年輕入機警,身子一縮,已滾到床角邊。

幾乎在同一時間,解進也突然自窗口出現,腳未著地,暗器已細雨點般打出,硬將想陸

續沖人的人給逼出門外,足尖在地上一點,龐大的身軀已落在床邊,一把便將那年輕人抱了

起來,扭頭沖著一旁的解紅梅喝道:“還不快走!”

解紅梅雙腳動也不動,只凝視著插在那枕頭上的那柄利劍,道:“爹,那不是韓二俠的

寒鐵劍嗎?”

解進頓足嘆道:“韓昌和方烈都已被殺,咱們再不走,也要跟著他們去見閻王了。”

說話間,又是一把暗器打出,門外的人剛想沖人,又被嚇了回去。

解紅梅立刻收起了短刀,也拔起了那柄寒鐵劍,回首望著解進,道:“從哪邊走?”

解進沒有回答。擡腿踢出一張板凳,將窗戶砸了個粉碎,人也跟著飛出了窗外。

解紅梅卻倚著窗口在等,直等到那柄寒鐵劍貫穿了第一個沖進扇門的大漢胸膛,她才從

容不迫的自破窗中竄了出去,

在青衣樓高手的追逐下,三人在暗巷內閃躲了大半個時辰,才竄進鎮尾一間黑漆漆的谷

倉裏。

解進將那年輕人往稻草堆裏一丟,揮汗如雨道:“幸虧追趕霍天義和郭平的那些入還沒

有回來,否則,咱們父女早就完了。”

解紅梅喘喘道:“咱們父女死不足惜,這個人,咱們非得想辦法把他救出去不可。”

解進道:“直到現在,你還想舍命救他麽?”

解紅梅道:“當然想。如果我們現在罷手,怎麽對得起剛剛死掉的韓二俠和方三俠?”

解進道:“還有梅大先生,我想這個人一定是他最後的傑作。”

解紅梅道:“最要緊的還是整個武林。如果沒有金陵沈家,今後武林的局面,實在讓人

不敢想象。”

解進緩緩的點了點頭,忽然道:“有一件事,我覺得非常奇怪,怎麽想都想不通。”

解紅梅道:“什麽事?”

解進道:“這個人雖然沒有武功,可是卻有一雙使刀高手的手掌。梅大先生縱然妙手無

雙,但掌中那些老繭和腕上的筋肉,卻是無法做上去的。”

解紅梅立刻抓起了那年輕人的手,那只手忽然也緊緊的抓住了她。雖然谷倉裏很暗,但

她的臉孔仍覺一陣發燒。

只聽那年輕人呻吟著道:“你們不要管我,趕快走吧!免得丟掉性命。”

解進輕哼了一聲,道:“聽他的口氣,倒有點像沈家的人。”

解紅梅摸著那年輕入的手掌,道:“也許他真的是沈二公子,他只是不願意承認罷

了。”

解進嘆了口氣,道:“其實他無論是不是真的,現在說來都已同樣重要。因為他即使沒

有沈玉門那套天下無敵的刀法,至少也可以暫時維持金陵沈家在武林中的影響力。”

解紅梅沈默著。

解進繼續道:“我想梅大先生肯在他身上下了這麽大的功夫,抱的也一定是這種心態。

解紅梅道:“可是……如果他是假的,那麽真的沈二公子呢?

跟我們聽到的消息一樣。"解紅梅道:“但人死了總該有屍體才對,屍體到哪裏去了?"解進

道:“當然在梅大光生手裏,否則梅大先生再行,也做不出那些難辨真假的傷痕。”

解紅梅又是一陣沈默,同時心裏也湧起了一陣難以名狀的傷感。

解進長籲短嘆道:“如今梅大先生一死,所有的真相都已無法查證,就算他是假的,也

變成莫的了。”

解紅梅道:“這麽說,梅大先生也可能是以死來封住自己的嘴,否則他大可跟這個人躲

在一起,何必趕回家裏去等死!”

解進道:“不錯。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更得非把他送到沈家手裏不可。”

解紅梅沈吟答道:“可是我們如何才能擺脫掉青衣樓的攔劫呢?”

解進道:“在這種時候,我們想把一個不會武功又身受重傷的人帶出去,簡直是不可能

的事,所以……我想了一個特殊的方法。”

解紅梅忙道:“什麽特殊的方法?”

解進道:“我已經在你背後的墻角上挖了個坑,而且已在坑裏撒了藥物,蟲蟻一時不敢

接近。你可以把他埋在坑裏,叫他在裏邊安靜的睡兩天。”

解紅梅大吃一驚,道:“把他埋在土裏,他還怎麽呼吸?”

解進在懷裏摸索一陣,道:“我這裏有顆蠟丸,你只要給他吃下去,二十四個時辰之內

就不至於悶死。”

解紅梅急忙把手抽回來,接住那顆蠟丸,道:“二十四個時辰以後呢?”

解進又是一嘆,道:“傻丫頭,這還用問麽?”

解紅梅也嘆了口氣,道:“其實有二十四個時辰也應該夠了,問題是咱們怎麽把這個消

息傳給沈家的人?”

解進道:“那就得看你的了。”

解紅梅怔了征,道:“那麽爹呢?”

解進道:“我要想辦法把他們引到另外一個方向去,你才有逃出去的希望。”

解紅梅道:“那我以後怎麽跟爹會合呢?”

解進想了想,道,"三天之後,你可以在嘉興城南的正興老店等我,……如果等到月底

我還沒有回來,你就不必等了。”

解紅梅急道:“那我以後怎麽辦?”

解進沈默片刻,道:“首先你要活下去,因為你還年輕,但從此絕對不能再與武林中入

來往,更不能接近沈家。當然最好的辦法還是更名改姓,讓人永遠找不到你……”

解紅梅截口道:“為什麽?”

解進道:“因為只有這樣,才對得起梅大先生,才能永遠保守住這個秘密。”

解紅梅整個楞住了。

解進停了停,又道:“然後你再找個合適的人家,但你千萬記住,什麽人都可以嫁,就

是不能嫁給武林中人。”

解紅梅依然沒吭聲,眼淚卻已奪眶而出。

解進將重要的東西一件一件的取出來,不聲不響的塞在在解紅梅手裏。

解紅梅再也忍不住一頭栽到解進懷裏,失聲痛哭起來。

解進卻一把將她推開,輕聲叱道:“這算什麽?莫忘了你是俠義中人,是我'千手如來'

解進的女兒!”

解紅梅哭聲頓止,只淚眼汪汪的呆望著解進模糊的輪廓。

解進道:“如今梅大先生、青城四劍等人的願望,以及整個武林的命運,都已寄托在你

的身上。在這種緊要時刻,你應該挺起胸膛才對,怎麽可以表現得如此懦弱無知;”

解紅梅淚眼一抹,挺胸道:“爹還有什麽吩咐?”

解進道:“還有兩件事,你仔細聽著。第一,我在坑邊準備了一塊木板,你在掩埋他的

時候,要把木板遮在他的臉上,最好給他多留點空間,即使沈家的人不能及時趕到,也好讓

他多支持一段時間。”

解紅梅道:“我知道了。”

解進繼續道:“第二,你將他掩埋之後,直奔嘉興,切莫回頭,路上遇到沈家的人,你

只把消息傳給他們就好了,千萬不要跟著回來。”

解紅梅道:“爹是伯我惹起青衣樓眼線的註意?”

解進搖頭道:“那倒不是。我是伯石總管一旦發現這個人是假的,會殺了你滅口。”

解紅梅聽了不禁倒抽了一口氣,沈默許久,才道:“除了這兩件事之外呢?”

解進緩緩的站起來,道:“沒有了。以後一切就全靠你自己了。”

說完,轉身便走,不帶一絲眷戀的味道。解紅梅卻早已傷心得泣不成聲。那年輕人一直

默默的在聽,這時才突然開口道:“那個人,對你真的那麽重要麽?”

解紅梅邊哭邊道:“他是我爹,對我怎麽不重要?”

那年輕人忙道:“我說的不是令尊,是那個姓沈的。”

解紅梅一聽,連哭都忘了,立刻道:“沈二公子不僅對我重要,對整個武林都很重要,

否則怎麽會有這許多人甘心為他赴死!”

那年輕人嘆了口氣,道:“只可惜他們認錯了人,我根本就不是什麽沈二公子。”

解紅梅登時叫起來,道:“人已經死了這麽多,你怎麽還能講這種話!”

那年輕人道:“我說的是實話。我不是告訴過你麽,我不姓沈,我姓孟,我是揚州的小

孟。”

解紅梅氣急敗壞的喊道:“事到如今,你居然還在胡說八道!你怎麽對得起那些為你死

掉的人!你怎麽對得起我爹!”

一說到她爹,她又開始大放悲聲,比先前哭得更加傷心。

那年輕人手足失措的呆望她半晌,道:“好吧!你不要哭,你說你叫我怎麽辦?”

解紅梅哭著道:“我叫你坦白承認你就是沈玉門。”

那年輕人牙齒一咬,道:“好,我就是他媽的沈玉門,行了吧?”

解紅梅呆了呆,道:“沈玉門就沈玉門,還帶著他媽的幹什麽?”

那年輕人立即更正道:“好,去皮退殼,什麽都不帶,我就是沈玉門,沈玉門就是我,

總可以了吧?”

解紅梅這才破涕為笑,淘出手帕將眼淚鼻涕統統拭抹幹凈,然後忽然湊近那年輕入,認

事問道:“說實在的,你究竟是不是沈二公子?”

那年輕人搖搖頭,又點點頭,道:“是,絕對是,當然是。”

解紅梅笑了笑,隨即嘆了口氣,道:“其實你除了承認是沈二公子之外,已經別無生

路,因為不論你是什麽人,青衣樓都不會再容你活下去的。”

那年輕人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只有做沈玉門,才有活命的機會?”

解紅梅道:“不錯。唯有在沈府的保護之下,你才能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那年輕人沈吟了一會,道:“可是我怎麽能瞞得過沈家的人呢?”

解紅梅道:“你根本就無須隱瞞。沒有人敢說你是假的,最多也只能懷疑你因負傷,暫

時喪失了記憶而已。你只要裝一裝就行了。”

那年輕人為難道:“我對沈家一無所知,連自己是啥東西都不知道,你叫我怎麽裝

呢?”

解紅梅道:“可惜我對沈家的人事也不太了解,不過沈家有一些人物,在江湖上倒頗有

名氣,我倒是曾經聽人說起過。”

那年輕人忙道:“哪些人物?你趕快告訴我,也好讓我先打個底。”

解紅梅道:“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雙寶三仙三花婢這七個人。”

那年輕人咕的咽了口唾沫,道:“雙爆三鮮三花貝?倒很像一道菜的名宇。”

解紅梅道:“我說的是人,不是菜。”

那年輕人道:“那也應該是八個人,你怎麽說是七個呢?”

解紅梅笑笑道:“你的腦筋倒滿清楚的。”

那年輕人道:“那當然,否則我怎麽能記得上百道菜的名稱和佐料?”

解紅梅怔了怔,道:“你過去究竟是幹什麽的?”

那年輕人傲然道:“我是揚州一品居的大師傅,也是揚州第一名廚杜老刀的得意弟子。

我在同行中的名氣大得很,提起揚州小孟,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就在他說得最得意的時候,解紅梅忽然撲了過去,緊緊的將他嘴捂住。

只聽一陳急促的步履聲自倉外飛馳而過,同時,遠處也在不斷的響著尖銳的呼哨。

解紅梅緊緊張張道:“八成是我爹的行蹤被他們發現下”

那年輕人只點頭,沒吭聲,因為解紅梅的手掌還捂在他的嘴上。解紅梅收回手掌,剛想

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腰已被人抱住,不禁一陣耳紅心跳,整個身子都已癱軟在那年輕人懷

裏。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年輕人才將手松開,道:“看來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解紅梅急忙坐起來,往後挪了挪,喘喘道:“所以你千萬不要再打岔,好讓我把我所知

道的趕快告訴你。”

那年輕人道:“好,你說!”

解紅梅一邊整理著頭發,一邊道:“我方才說到哪裏了?”

那年輕人道:“你正在說沈府那八個很有名氣的人。”

解紅梅道:“不是八個,是七個。”

那年輕人道:“好,七個就七個,你說吧!”

解紅梅道:“雙寶指的就是沈府總管石寶山和你的大嫂顏寶風。”

那年輕人嚇了一跳,道:“我的大嫂?”

解紅梅道:“是啊!她是你死掉的大哥沈大公子的老婆,不是你大嫂是什麽?”

那年輕人嘆了口氣,道:“對,她剛好是我的大嫂,一點都沒錯。”

解紅梅輕笑一聲,繼續道:“顏寶鳳是'太原名刀'顏老爺子的掌上明珠,家世好,人又

精明能幹,十幾年來把沈府治理得井井有條,上下幾百口人沒有一個不佩服她的。”

那年輕人吃驚道:“什麽?沈府上下竟有幾百口人?”

解紅梅道:“是呵!金陵沈家是個大族。你們這一支雖然人丁不旺,但你的堂兄堂弟、

堂姐堂妹卻有一大堆,再加上執掌各種事務的管事、家丁、仆婦、丫環、書童等等,幾百口

已經少說了。如果連外面雇用的人都算上,恐怕非上千不可。”

那年輕人道:“沈家既然有這許多入,為什麽會要一個女人來管理?”

解紅梅道:“她是長房長媳,理應由她當家主事,這是大家族裏的規矩,誰也沒有話

說。”

那年輕人道:“那麽石寶山又是幹什麽的呢?”

解紅梅道:“石寶山是沈府所有管事的頭頭,也等於是顏寶鳳的左右手,但從前沈大公

子在世的時候,授予他的權力就很大,沈府對外的事務,幾乎都是他說了算,所以外邊的人

都知道他是金陵沈府的全權總管。”

那年輕人道:“這個人是不是很厲害?”

解紅梅道:“那當然。此人不但武功極高,而且智謀超群,是武林中出了名的厲害角

色,不過他對你們沈家倒是忠心耿耿。據我猜想,你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入,極可能就是

他。”

那年輕人輕嘆一聲。道:“我倒希望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解紅梅沈默了一會,才道:“除了顏寶風和石寶山之外,'虎門三仙'在江湖上也是極有

名氣的人物。”

那年輕入神情一振,道:“紅燜三鮮?”

解紅梅輕嘆一聲,道:“我差點忘了告訴你,你死去大哥的名字叫沈玉虎,你叫沈玉

門,所以江湖上也稱你們金陵沈家為'虎門'。”

那年輕人也不禁失笑道:“原來是虎門,不是紅燜,我差點又當成一道菜名。”

解紅梅忽然摸出一支竹筒。道:“可惜幹糧已被我撤掉,已經沒有東西可以給你充饑,

不過我這兒還有一點酒,你要不要喝兩口?”

那年輕人勉強爬起來,道:“你怎麽不早說,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酒。"說著,已將竹

筒接過去,昂起脖子就猛灌了幾口。解紅梅急忙道:“你可不能喝光,等一會還要靠它送藥

呢!”

那年輕人好像又觸動了傷口,痛苦的呻吟著道:“我知道了,你繼續說吧!”

解紅梅道:“你的傷口是不是很痛?”

那年輕人道:“不要緊,痛不死人的。”

一面說著,一面又昂起脖子喝酒,然後又痛苦的呻吟了幾聲。解紅梅只有呆呆的站在旁

邊,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那年輕人嘴巴一抹,道:“你別楞著,我正在等著聽你說下去。”

解紅梅又開始整理著頭發,道:“我方才說到哪裏了?”

那年輕人道:“虎門三仙。”

解紅梅道:“哦,第一個指的就是你姐姐沈玉仙。”

那年輕人驚道:“我怎麽又冒出個姐姐來了?”

解紅梅沒理他,繼續道:“沈府得以結交權貴,虎踞金陵,至少有一半是靠她,因為她

嫁的是京城裏的'神槍'傅小侯爺。”

那年輕人道:“原來是嫁進了官宦之家!”

解紅梅道:“不錯。據說她對你最疼愛,你失蹤這半個多月,我想她一定急壞了,說不

定現在已在金陵等著你。”

那年輕人急忙道:“第二個是誰?”

解紅梅道:“第二個姓胡名仙,因為他長得很胖,所以大家都叫他胡大仙。據說這個人

很少走路,在府裏出來進去,都要叫人擡著走。”

那年輕人道:“是不是他的腿有毛病?”

解紅梅道:“不是,那是因為他不太敢走路,聽說他每走十步,身上的銀子就會往上翻

一倍。就算他只帶一兩銀子,你猜走一百步之後,會變成多少?”

那年輕人即刻道:“一千零二十四兩。”

解紅梅埋頭算了半晌,才道;"不錯,一千零二十四兩。你不妨想想看,如果是你,你

還敢走路麽?沒走多遠就被自己身上的銀子給壓死了。”

那年輕人哈哈一笑,道:“哪有這種怪事?這簡直是神話嘛!”

解紅梅道:“這當然不可能是事實,只不過是形容胡大仙的生財有道罷了。沈府能夠過

著帝王般的生活,據說完全是靠著胡大仙的胖腦袋每天算來算去,算進來的。”

那年輕人道:“這麽說,這個人一定是沈府的帳房先生了!”

解紅梅道:“差了一點,他是帳房先生的頭頭。在職務上,他是財務管事;在沈府上下

的心裏,他卻是財神。”

那年輕人道:“他會不會武功?”

解紅梅道:“沈府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沒有一個不會武功。胡大仙的武功怎麽樣是沒

有人見過,不過據說你傲視武林的那套輕功,是他教出來的。”

那年輕人楞了蹈,道:“那麽胖的人,怎麽會精於輕功?”

解紅梅道:“誰知道!我不過是怎麽樣聽來,就怎麽傳給你,信不信就在你了”

那年輕人道:“好,下一個!”

解紅梅道:“下一個就跟你有切身關系了。”

那年輕人又是一楞,道:“怎麽會跟我扯上關系?”

解紅梅道:“她是你房裏三花婢之首的水仙姑娘,怎麽能跟你沒有關系?”

那年輕人無奈道:“好,好,說下去!”

解紅梅道:“據說她本來是顏寶鳳的貼身丫環,自幼聰穎過人,讀書過目不忘,習武舉

一反三,連沈大公子都對她另眼相看,經常親自教她讀書習武。顏寶風初時尚不在意,但到

後來水仙漸漸長大,出落得真數水仙花般的清雅可人,這才緊張起來,毅然以疼愛幼弟為

名,把她轉到你的房裏,等於平白讓你撿了個大便宜。”

那年輕人苦笑道:“照你這麽說,我的運氣好像還挺不錯的。”

解紅梅道:“可不是嘛!等你進了沈府之後,那些認人指路、遮遮掩掩的事,只伯都要

靠她了。到時候你就知道她對你是何等重要了。”

那年輕人微微怔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說,叫我任何事都不要瞞她?”

解紅梅道:“問題不是要不要瞞她,而是你根本就瞞不過她。”

那年輕人道:“何以見得?”

解紅梅道:“水仙姑娘年紀雖然不大,但在江湖上卻已是個小有名氣的智多星。據說她

心思之細密,較之石寶山有過之而無不及,像你這種對沈府一無所知的人,就算裝得再像,

只怕也瞞不了她多久。”

那年輕人道:“那該怎麽辦?”

解紅梅道:“只好一切聽其自然,不過你放心,她是絕對不會出賣你的。就算她明知你

是假的,也會當真的一樣把你捧在手上!”

那年輕人道:“為什麽?"解紅梅道:“因為她比誰都清楚沈府不能沒有你,而且……

她也不能沒有你。"那年輕人怔怔道:“為什麽她也不能沒有我?"解紅梅嗤嗤笑道:“理由

很簡單,如果沒有你,她豈不變成了沒有主的丫頭?"那年輕人急忙道:“不要再提她,還

是談談另外那兩個吧?"解紅梅道:“另外兩個也是你房裏的丫頭,一個叫紫丁香,一個叫

秋海棠。"那年輕人道:“怎麽起這麽難聽的名字?聽起來好像堂子裏的姑娘。"解紅梅一

怔,道:“什麽堂子裏的姑娘?"那年輕人咳了咳,道:“沒什麽,繼續說你的!"解紅梅

道:“那兩個就比水仙好對付多了,不過你可不能跟她們動手。據說那兩人的聯手刀法,精

妙絕倫,就連你也未必穩操勝券。"那年輕人道:“我沒有學過武功,當然勝不了她們。"解

紅梅立刻道:“誰說你沒學過武功!不要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沈玉門沈二公子。那年輕入

深深嘆了口氣,道:“對,我差點忘記,我已經是絕對不能死的沈二公子了。”

話一說完,手掌已攤到了解紅梅面前。

解紅梅不解道:“你想要什麽?”

那年輕人道:“你爹爹留下來的那穎藥。”

解紅梅迷惑的把蠟丸剝開,遲遲疑疑將裏邊的丹藥放在他的手心裏。那年輕人卻毫不遲

疑的便將藥丸塞進嘴裏,和著最後的一點酒整顆吞了下去,然後將竹筒依依不舍的還給了解

紅梅,道:“我還能清醒多久?”

解紅梅道:“我也不大清楚,我想大概不會太久。”

那年輕人突然哈哈一笑,道:“其實我並不想這麽快就把藥吃下去,我只是急著想喝口

酒慶祝一下罷了。能夠忽然間變成一個大人物,總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你說是不是?”

解紅梅也陪著他苦笑幾聲,道:“我還以為你聽說房裏有三個如花似玉的丫頭,才迫不

及待的要趕過去呢!”

那年輕人沒有答腔,沈默了許久,突然輕嘆一聲,道:“我生長在揚州,平生遇到的漂

亮女人實在不少,但唯一使我動心的就是你……只可惜我們相處的時間已經不多,也許以後

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解紅梅聽得整個人都楞住了,甚至連心跳都突然停止下來。

那年輕人已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直向解進挖好的那個土坑走去,邊走邊道:“這也許是

我能替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我只希望你今後能夠快快樂樂的活下去,至少你已經完成了一

件別人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我想你對你爹和那幾位已經死去的朋友也應該交代得過去

了。”

解紅梅任由那年輕人自身旁走過,動也沒動。直到那年輕人爬進坑裏,她才猛然感到一

陣從未有過的悲傷,眼淚登時如泉水般的湧了出來。

那年輕人直挺挺的躺在坑裏,道:“你趕快過來把我埋起來吧!天就快亮了。”

解紅掘依然沒有動,也沒有吭聲,但手中那只裝酒的空竹筒卻陡然發出一聲脆響,顯然

是已被她握碎。

那年輕人又在催促道:“你再不動手,天一亮你就走不出去了。萬一你被青衣樓的人攔

住,你爹的一番心血白費不說,你那幾個已經死掉的朋友,也要抱撼九泉了。”

解紅梅這才擦幹眼淚,匆匆爬到坑邊,道:“你還有沒有什麽話要問我?”

那年輕人道:“有是有,可是我現在的腦筋已經昏昏沈沈。你就算告訴我,我也記不住

了。”

解紅梅急急道:“記不住留下點印象也好,你快問吧2”

那年輕人沈吟了一下,道:“沈玉門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你能不能多少告訴我一

點?”

解紅梅忙道;"沈玉門就是你自己,這一點你可千萬不能忘記。”

那年輕人嘆道:“好,好,我記住了。”

解紅梅道:“我對你的事所知不多。據說你是個很四海的人,朋友多、仇人也多。你最

要命的仇人,當然就是青衣樓。”

那年輕人道:“還有呢?”

解紅梅道:“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我想以後水仙姑娘一定會告訴你。”

那年輕人又是一嘆。道,"好吧!那麽我的朋友都是些什麽人?”

解紅梅想了想,道:“聽說你跟魯東'金刀會'的總瓢把子程景泰有過命的交情,如果他

知道這件事情的實情,非將大批人馬開過來,跟青衣樓拼一場不可。”

那年輕人一驚,道:“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解紅梅道:“可不是嘛!那麽一來,江湖上又要血流成河了。”

那年輕人道:“還有呢?”

解紅梅道:“還有……你跟京裏'四海通鏢局'的總鏢頭閻四海閻四爺好像也很不錯。”

那年輕人道:“奇怪,我的朋友怎麽都在北邊?”

解紅梅道:“我想那是因為你經常在北邊走動的緣故。”

那年輕人道:“難道這附近就沒有一個跟我有交情的人?”

解紅梅又想了想,道:“這一帶恐怕沒有,在揚州附近到有一個……”

那年輕人語氣一振,道:“揚州?”

解紅梅嘆了口氣,道:“不錯。五湖龍王的兒子孫大少孫尚香,你有沒有聽說過?”

那年輕人洩氣道::“有。那家夥跋扈的很,我對他的印象不好。”

解紅梅苦笑道:“那些名門子弟都是一樣,你以後就習慣了。”

那年輕人哼了一聲,道:“而且他明明是個大男人,卻取了個女人的名字,真是莫名其

妙。”

解紅梅道:“這話幸虧是出自你沈二公子之口,若是換了別人,死在湖裏都休想撈到全

屍。”

那年輕人道:“他有那麽厲害?”

解紅梅道:“那當然。在江湖上提起太湖的孫太少,沒有一個不頭病的。”

那年輕人問道:“青衣樓怕不怕他?”

解紅梅道。"青衣樓的勢力極大,當然不會在乎一個小小的孫大少,但在太湖-帶,我想

他們還不敢公然跟五湖龍王過不去。”

那年輕人道:“那好,你不妨先到太湖避一避。他既是沈二公子的朋友,一定會照顧你

的。”

解紅梅搶著道;"你沒聽我爹說過,不準我再跟武林人物來往麽?”

那年輕人急忙道:“可是你可不要搞錯。我不是武林人物,我也不是金陵沈家的人。”

解紅梅沈默了半晌,才道:“你還有沒有什麽話要問我?”

那年輕人道:“沒有了。”

解紅梅停了停,又道:“有沒有什麽事要我幫你做的?”

那年輕人道:“有。”

解紅梅忙道:“什麽事?你說。”

那年輕人道:“把我埋起來,愈快愈好。”

解紅梅拿起擺在墻邊的木板,以扳代鍬,一點一點的將堆在旁邊的土填下坑去。那年輕

人動也不動,卻不斷的在嘆氣。解紅梅愈填愈慢,最後終於停下來,道:“如果我們都能活

下去,或許還有見面的日子。”

那年輕人道:“你的意思是說,你以後還肯跟我來往?”

解紅梅悠悠道:“但願到時候你還記得我。”

那年輕人忙道:“我一定記得你,我發誓,今生今世我絕對不會把你忘記。”

解紅梅又開始填上,心裏也又開始難過。

那年輕人忽然道:“你有沒有帶著火折子?”

解紅梅道:“帶是帶了,你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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