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山谷中的月色越發明亮了。

在祭壇下禁忌力量的幫助下，魔法已經走到最後一步，念出最後的咒語，刺目的光芒讓眼前一片空白。

“嘩啦！”

清脆的仿佛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突然響起，白光散去，魔法的潮汐也消失的一幹二凈。少女心中一空，與祭壇建立起來的聯系一下被切斷，任憑她怎樣去感知與呼喚，都毫無反應。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震驚地想要睜開眼睛，被白光刺痛的雙眼卻一下子流下淚來……魔力被抽空，剛想動，身體便不穩地晃了晃，在淚眼模糊中撞到了什麽。

她摸到了一片衣角。耳邊傳來一聲輕笑，腰間被一雙手臂環住，不容她推開，狼人紳士微笑著湊到耳邊，聲音低沈悅耳，聽在她耳中卻那樣可惡：“小姐這是在投懷送抱嗎？”

迫近的屬於約瑟夫獨有的氣息，極具有侵略性地籠罩下來，撩撥著少女一瞬間緊繃的神經。另一個人的指尖撫過眼角，替她抹去那些淚水，微涼的觸感輕擦著眼睫，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從尾骨到脊椎，仿佛羽毛輕掃而過，讓她慌了手腳，為這份不安全的距離。

“……放開我。”

少女終於掙脫出來，後退兩步，卻被眼前的一切驚住。

被破壞的法陣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眼前，施法留下的痕跡全然消失，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而結界也恢覆了原樣，如同一個大網將他們罩在裏面。

怎麽可能？

“你做了什麽？”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道，本以為成功就在眼前，卻突然全部消失，大起大落讓她難以再保持絕對的冷靜，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只不過是我的一個能力而已，通過空間的折疊和提取，讓一段時間的事物回歸原樣，”約瑟夫輕笑了一下，頗為有趣地看著少女的神色變化：“我稱它為鏡像世界……小姐也覺得有趣嗎？”

“所以你算計了我……”

“小姐說笑了，”約瑟夫牽起嘴角，擡手松了松系著寶石紐扣的領口：“比起我這點微不足道的手段……”他一步步逼近，輕松地將她壓在結界上，用戲謔地口吻在她耳邊緩緩開口：“在下可是被你瞞得好苦，你是否……該給我一個解釋呢，魔女小姐？”

三天的時限過去，魔藥的效力逐漸消退，人類的特征無法保存，更不能掩蓋少女身上那來自與黑暗深處的氣息。

“其實你偽裝的很好。”溫熱的氣息噴吐在少女耳邊的肌膚是，約瑟夫註視著看著那片肌膚一點點變紅起來，臉上浮現出一絲暧昧的微笑：“但你與生俱來親近黑暗的屬性卻暴露了你。”

明明毫無力量卻能夠安然到達詛咒之地的深處處，避開山林中的野獸和魔物的傷害。

行走在黑夜的夢魘也被她所吸引。

還有那還有時刻可見的紅眼烏鴉――一切都有跡可循。

“驅魔人的出現是個例外。如果是普通的人類，大概早就在那個驅魔人出現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跟他走了。”他一點點地在她耳邊廝磨著，仿佛情人節的低語般，輕聲笑著，訴說著她的整盤計劃。

“你是黑暗種族……即使偽裝成人類，驅魔人的武器和咒語依然能夠對你造成傷害，說不定那個人可能會識破你的身份。”

狼人紳士頭頂的灰色獸耳抖了抖，用那仿若歌劇念白的語調緩慢地敘述著，藍色的獸瞳慢慢瞇起。

“你絕不會跟他離開，因為你的目的本來就是狼族的祭壇。”

然而……當少女見到那個尋找祭品的狼人的時候，她突然發現，有什麽東西出錯了。

“因為那想要抓住你的家夥才是負責接送祭品的人――而且，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蠢貨，不是嗎？”約瑟夫彎起嘴角，用手杖上精美的手柄挑起女孩的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在他的靠近下眼底強裝鎮定的神色：

“烏鴉是你的眼線，幫助你準確地把握一切的動向……你故意被他發現在我的城堡，這樣不用你多做什麽，他必然會想方設法將你作為祭品送入禁地。”

他垂眸看著少女不斷輕顫的眼睫，話音一轉：“可是沒有經過允許，你無法進入祭壇，除非得到狼族的鮮血，用血脈的力量來作為突破口……於是你利用了另一個狼人暴躁沖動的特征，故意假裝逃跑，好激怒於他――當你使用驅魔人的短匕自衛的時候，匕首上便沾染了屬於狼人的血。”

“我說的對麽，小姐？”

聽著自己的計劃被人娓娓道來，少女沈默了幾秒，忍不住問道：“那為什麽現在才拆穿我？”

她看著狼人紳士似笑非笑的神色，幾乎是下意識地，腦海中浮現那個侵略性十足的吻。

【我又救了小姐一次，這一次你又要如何感謝我呢？】

少女胸口不平靜地起伏了幾下：“你早就知道了，卻……”

這個家夥分明就是故意的！

女孩又羞又惱，察覺到他肆無忌憚地的目光，臉上一陣紅白變化不停。

然而更過分的，是約瑟夫低下了頭，在她耳邊暧昧地低笑著反問：“難道不是小姐先勾引我的嗎？”

他的臉上浮現出假意無奈的微笑，沈郁性感的嗓音輕敲著耳膜，撩動著女孩並不平靜的心跳。正如他所說――

雖然莉莉絲不知道約瑟夫為什麽會把她帶回去，甚至藏起來，但這並不妨礙她利用他。

她明知道自己不是狼人的對手卻故意激怒他，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賭的正是約瑟夫不會放著自己不管。

她知道姑母養的魔物能夠牽制的時間有限，所以故意拉住約瑟夫，拖延他支援祭壇守衛的時間。

“你用那個狼人牽制我，又利用我解決掉他，再利用魔物將我引走，並且從我口中確認了祭壇中沒有可以阻止你的存在――我猜測，如果那個魔法能夠成功的話，你就一定能夠全身而退，對嗎？”

“……相當周密的計劃，小姐差一點就成功了呢。”

約瑟夫一只手指輕抵住下唇，唇邊帶著微笑：“那麽按照黑暗種族的規矩，輸了的人服從贏家――這樣是不是就說明，小姐現在任我處置了呢？”

少女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慌：“你想幹什麽……”

“你太緊張了――不過你會知道的，我的小姐。”約瑟夫低笑，迎著少女警惕的眼神，慢條斯理地為她理了理耳邊的黑發，指腹在小巧白皙的耳垂上流連：“不會有生命危險，也不會有什麽不好的事……”

約瑟夫停頓了一下，頗為有趣地打量著她的神色，偏了偏頭，忽然笑了：“我的小姐，你似乎忘了我說曾經說過的，”他捉住她的手腕，輕而易舉將她手中的匕首挑飛：

“像這種小玩具，對狼人可沒有作用的啊。”

匕首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仿佛在少女的心上仿若被壓上了一塊沈重的巨石。

“真是不乖呢……這樣的小姐，真讓人……”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仿若低低撥動著的琴弦……明明是笑著，卻帶給了女孩極大的壓力。溫熱的氣息噴吐在耳畔，癢意順著脊柱一點點向上攀升，而籠罩在心頭的陰影卻怎麽都揮之不去。少女忽然意識到，面前的狼人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強大，更難纏。

“我不要……救救我……太可怕了，我會死的……”魔女突然想起那位可憐的貴族小姐那絕望又混亂的哭訴：“那些可怕的狼人會撕碎我，吃掉我，我好害怕……”

“不用膽心，”她一如既往地溫柔地笑著：“我可以幫助你。”

一個無害卻可以進入狼人祭壇的身份，正是她所需要的。

“我會代替你成為狼族的祭品。”

“莉莉絲――”烏鴉的口中發出了人聲，厲聲的尖叫起來，卻被祭壇排斥在外，無論如何都不得靠近。

結界仿佛囚牢，困住了被狼人盯上的獵物，失去了魔力的魔女無法化身黑霧，意味著她失去了最後的逃生手段。

“莉莉絲？”約瑟夫垂眸看著女孩輕笑了起來，藍色的眼底不經意間泛起一絲紅芒。

涼涼的指尖撫過臉龐，少女僵了僵，仿佛被大型猛獸盯上的獵物，無處可逃。

“看著我的眼睛，莉莉絲。”低沈優雅的嗓音仿佛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少女輕顫著擡起頭，在靈魂深處的不安與恐懼的叫囂之中，抵抗不能地朝他看去。

藍色的獸瞳如同沈淵，吸引著人的靈魂不斷下墜――在眼底的血色無聲地彌漫，逐漸變成一片深深的海。

唇上傳來的痛楚讓魔女猛然回神，唇齒糾纏之間，血液的甜猩在口中彌漫開來――

“唔約瑟夫……”

脫口而出的瞬間，兩人腳下的法陣瞬間成型……奇特的力量籠罩在心頭，形成一種微妙而獨特的聯系。

狼族祭祀的目的，在於穩定祭壇下被封印的力量。

而成為祭品的少女會在祭祀的過程中，與這種力量建立起一絲聯系。

月圓之夜是禁忌之力最強的時候，然而女孩不知道的是，月圓之夜，同樣也是狼人最容易掌控這份力量的時刻。

借用了祭壇力量的魔女，被狼人獲知了真名，在滿月的見證下，呼喊了他的名字。

在月亮見證下的誓約之吻，徹底賭死了女孩一切逃離的可能。

狼人紳士擁著屬於自己的獵物，慢條斯理地抹去唇邊的血跡，輕舔著染血的指尖，心滿意足地笑了：

“你是我的了，我親愛的魔女小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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