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唇間柔軟的觸感讓約瑟夫有一瞬間的失神。

如同棉花糖一樣又輕又軟，蜻蜓點水淺斟即止，獨屬於少女身上如幽如夢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靠近，又在恍惚間飄遠。約瑟夫擒住纖細不堪一握的手腕，在少女輕呼間拉近，猝不及防間驟然變紅的雙眸微瞇，染上了危險的味道：

“小姐這是在引誘我嗎？”

他微微俯下身，血紅的獸瞳緊鎖住面前的少女，微涼的指尖卻撫上她的臉頰，頗為有趣地近距離地欣賞著著少女面帶紅霞，仿佛炸毛的小兔子般在自己面前微顫的模樣。

少女不穩地呼吸，黑色的羽睫緊張地扇了扇，紫羅蘭般的眼眸中極快地閃過一絲驚慌。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可他握緊了她的手腕，讓她根本不能掙脫。

“是您說的……我……我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給您了，如果說我身上還有什麽珍貴的東西，大概就只有這個……”她小聲辯解著，聲音越來越輕，臉色也越來越紅，如同霞雲在臉上暈染開。無法躲避，少女只能游移著躲開了來自狼人那道讓人覺得不安的視線，雖然努力想要保持平靜，可是聽著遠處那若有若無的狼嚎聲，她還是下意識地抓緊了袖子。

可偏偏面前的人仿佛沒有看到她焦急的模樣，精美手杖上鍍金的狼頭手柄輕佻地擡起女孩的的下巴，狼人瞇起血瞳，指腹一點一點摩擦過淺色的唇瓣，直到看著少女緊張地屏住呼吸，才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雖然有些敷衍，但……我向來遵守承諾。”

“既然小姐這樣在意那幾個人類，便如你所願好了。”

他終於松開了她，擡起手在空中打了一個響指。一只狼不知從哪裏跑出來，追擊了女孩一晚上的兇獸溫順地伏在約瑟夫面前，聽話的模樣讓人不由得大開眼界。

約瑟夫對它輕聲說了些什麽，它便站了起來，重新向樹林中跑去。

“這樣就可以了嗎，先生？”女孩有些猶豫地看著這一幕，憂心地低聲懇求：“可以回去看看嗎，我有些擔心……”

“小姐在懷疑我嗎？沒有記錯的話，那些人類有槍，哪怕是在狼群的攻擊裏，一時半會也死不了的。”狼人漫不經心地把手搭在手杖上，看著女孩欲言又止的樣子，手指繞了繞耳邊銀灰的卷發，興致缺缺：“既然你感興趣，那我們就去看看好了。”

約瑟夫並不在意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的死活，不過還是任由著女孩跑了一趟，待小兔子確認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她自然會乖乖地跟他走。

正如約瑟夫說的那樣，狼群退走後，獵人們的確沒有大礙，雖然多少受了傷，但並沒有生命危險。女孩松了口氣：“太好了。”

折騰了一晚上，天已經快要亮了，女孩遠遠地看著木屋內的獵人們，輕聲說：“祝你們早點找到同伴，安全離開這裏。”

這樣的輕聲細語自然逃不過狼人敏銳的聽力，約瑟夫的耳朵微微動了動，聞言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松了松系的有些過緊的領口：“我記得這裏是下山的路，不知道小姐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呢？”

“我……我迷路了。”女孩猝不及防被問到，支支吾吾地說。

“是麽，”他輕笑了起來，唇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那小姐可要跟緊我，千萬不要再迷路了。”

【八】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回去的路上總算不再一片漆黑，而是漸漸一點點變得清晰可視起來。

狼人在崎嶇的山路間，宛若閑庭漫步的紳士，拿著精美的狼頭手杖優雅從容地走在前端，速度不急不緩。

貝絲芬麗默默地跟在約瑟夫的身後。跑了一個晚上，她早就不記得原本的方向了，酸痛的小腿不斷地向女孩發出抗議，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約瑟夫。讓人失望的是，對於少女體力的不支，他像是毫無察覺一般。貝絲芬麗只能努力堅持著，同時心中第一次開始期望，快一點回到狼人的城堡。

又一次偷偷揉了揉小腿肚子酸疼的肌肉，她開始張望四周的景色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走著走著，貝絲芬麗註意到不遠處地面上的一個黑影。

“那是什麽？”

約瑟夫頓了頓，順著女孩的目光朝那邊看去，隨著兩人的靠近，感受到狼人氣息的各種動物飛快地逃離，而地面上的死屍也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兩人面前。

“這是……”

屍體破破爛爛，身上有不少撕咬過的痕跡，很多地方已經只剩下了白骨。少女只看了一眼，便驚呼著捂住了嘴，下意識地朝身邊的人靠近了一點。

約瑟夫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這人起碼已經死了兩天……之所以屍體還能保存到現在，無非是其身上沾染的一點魔物的氣息，多少震懾了山林裏各種食腐的野獸。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將視線投到臉色發白的女孩身上。

從小嬌生慣養的少女如何見過生死，更何況是這樣的一具死屍，在這有著巨大沖擊力的景色前，女孩下意識地靠近了身邊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全然忘了他是與她立場不同的狼人。

然而不一會兒，她漸漸冷靜下來，開始慢慢大著膽子打量起死去的人：“不知道這人是誰，居然在這裏慘死……”

只見那傷痕累累的手中緊握著一把殘破的匕首，上面沾著發黑的血跡。幾乎是下意識地，貝絲芬麗想起了那位不知結局的驅魔人，但是這樣的想法馬上又被她打消了。

屍體上殘留的衣物顯然和驅魔人穿的皮衣不同，僅僅是十分普通的布料。貝絲芬麗還不遠處的地上看到了一把獵、槍，頓時想到了什麽：“……難道，他就是瑪爾塔他們尋找的同伴嗎？”

貝絲芬麗有些不忍地嘆了口氣，鼓起勇氣走上前在屍體的額頭和胸口劃了一個十字，並為他合上雙眼：“願神靈庇佑你回歸故國，願你的靈在天堂安息……”

約瑟夫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女孩輕聲祈禱，她在逐漸明亮的天幕下輕閉雙眸，一頭柔軟的墨發在肩頭微卷，襯托著白皙的肌膚。精致的眉眼在微弱的晨光中朦朧，一顆小黑痣點在眼尾，使得溫和而柔美的小臉愈發多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狼人不動聲色地用指尖輕敲著手杖，寶石般的的獸瞳註視著眼前的少女，藍眸微瞇，舌尖輕輕抵了抵上顎，想起那個蜻蜓點水的吻。

清晨的風吹過山林，早春中依舊微冷，卻又多了幾分微妙而無法言明的躁動。

不遠處的古樹上停留著一只黑色的烏鴉，血色的眼珠對上狼人藍幽幽的獸瞳，烏鴉微微振翅，飛入樹林之中消失不見。

貝絲芬麗祈禱完，心中有些覆雜地看著眼前的亡人，人類是不應該出現在這片詛咒之地的，黑暗裏的生物……永遠是屬於黑暗的，他們所帶來的，永遠都是災難。

這樣想著站起身，卻忘記了腿上肌肉的酸麻，血液循環不流通導致腳一軟，一個不穩往後倒去――

她落進了一個帶著絲油墨冷香的懷抱裏，狼人紳士從背後摟住少女纖細的腰肢，低下頭在耳邊用他那悅耳磁性的聲音問道：“怎麽了？”

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是卻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輕笑，溫熱的氣息惡劣地撲打在敏感的耳廓，白皙的肌膚又一次燒起了紅霞。女孩羞窘萬分地低下頭：“我……腿麻了。”

約瑟夫當然知道女孩早就走不動了，他微不可查地牽了牽嘴角，語氣卻很溫和地笑了：“那麽，還能走回去嗎？”

“抱歉……”女孩的聲音細如蚊吶。

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走回城堡，貝絲芬麗不得不對現實低頭。約瑟夫重新將她橫抱起來，仿佛沒有看到女孩臉上不好意思的薄紅，一邊輕松地朝城堡的方向走，一邊慢條斯理地開口：“若非小姐跑的太遠的話，或許就不用這樣辛苦了……不是嗎？”

貝絲芬麗自知理虧地掩面：“……對不起。”

約瑟夫之前離開的時候還警告過她，結果她依然卷進了山林的種種危險裏。若非運氣還不錯，說不定此時她也已經和那個死去的獵人一樣的下場。

“我說過了，你可以逃跑，當然……”

他假意地輕笑了笑，仿佛看出了她搖擺不定的心思，頭頂的狼耳微微動了動，一字一句地吐出溫柔卻帶著惡意的話語：“還沒有獵物可以從狼的追捕中逃脫。”

女孩沈默了一會兒，安靜地待在他的懷裏，如同一只溫順的小兔……直到狼人的城堡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中，才突然開口：“我會死嗎，先生？”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眼睫在眼下透出一片小小的陰影，天生有些缺少血色的小臉蒼白而脆弱：“我好害怕，我的結局，會和那位獵人一樣……”

約瑟夫的腳步微微頓了頓，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開口：“不會，你是狼人的祭品，是……”

我的所有物。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少女耳邊的傷口，已經被狼人打上標記的獵物，永遠也別想再逃離。

女孩還想說些什麽，但是約瑟夫已經放下了她，並不容拒絕地將她帶到之前的房間：“我想你大概需要休息一下了，小姐，胡思亂想並不是好習慣，不是嗎？”

貝絲芬麗的確很累了。

經過一整晚的逃亡，身體和精神上的疲憊已經達到了頂點……打起精神看了一眼窗外已經開始明亮的天色，黑夜已經退去，太陽即將升起，不時有飛鳥從林間振翅，慶祝著又一個清晨的來臨。黑色的烏鴉安靜地伏在高高的樹枝上，血紅的眼珠看起來也不再可怕。她躺到床上，很快昏昏沈沈睡了過去，精神墜入無邊的混沌裏。

希望這一次……不要再出事……

（未完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親親過後。

約瑟夫：太敷衍了，小姐。

女主：那你想怎樣？

約瑟夫：emm……

時間線在早春……你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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